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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超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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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墨顾小太子是很幸福的,他一个人在茅草棚里拿树枝画画的时候,他的父亲顾衡正和一堆良臣为了道歉宴会的事情,苦思良策.
这堆人占据的会议室,是以前明和的茶室,顾衡从明和那里接到的明家大院是个原汁原味的好院子,里面一花一草都没动过.这位新上任的市长,搬进来一个月就急吼吼地召集人马,拟定改建明家大院的方案.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这改建方案还没做好,西园事件就爆发了.于是,众人一致忘记了改建事宜,又于是,在此茶室里还能看到明和最爱的一墙黑茶.
明家人历代爱茶,茶室也装得格外风雅,四方形的屋子,正南的一堵墙被设计成了微型植物园,各类花草植物爬了满墙,墙中间砌了横竖各9排的小方格子,专门用来放茶叶,明潼最爱的是横7竖3,五十年的景山普洱.
眼下众人喝的就是这茶,”好茶,苦味正浓,口感正醇.”
说话的这位是顾衡集团最年轻,最有为,最美丽,最儒雅,最有风度的成员,江越从.少年得志,不过19岁.顾衡能接替明和的位置,甚至明家大院,他可以论首功.一般情况下,顾衡对他是言听计从.
今天,江越从又给顾衡提出了一项建议:”当面道歉是不够的,还是把墨少爷交出吧,您刚刚接管明城,时局不稳,人心不定,这个时候,您的身上不能有一丝污点.”
顾衡沉声:“那你们未来的主子就毁了.”这位刚过四十的顾家老大,身姿挺拔,容色英俊,兼之宽肩窄臀无赘肉,实在是一大型男.只可惜,长相虽好看,但脸上的肉少了点,线条锋利了点,眉毛浓了点,眼睛犀利了点,不然可是十足的福相.
江越从不理会顾衡逐渐高涨的怒意,继续悠悠然地说话:”不仅要看未来,还要看当下.没有当下,何谈未来.”
话音落,众人一阵附和,江小爷说的好,说的对,正是此理,就是此理.
这帮人的附和是一种习惯,在之前拉下明和的无数次商议中,众人都是这么干的,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一些有眼色的同志在看到顾衡的面色后就已经警觉,可惜,习惯的力量太强大,大脑还没做出反应,嘴巴就已经附和上了.
顾衡不吵不闹,不拍桌子,也不砸杯子,他只是紧紧看着附和的众人,然后这帮忠臣的声音变小了,慢慢地茶室完全安静下来,顾衡盯着他们,轻声道:”我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讨论谁该为此事负责,而是请你们提出解决方案的.”
“啊,解决方案啊,”江越从拍了一下折扇,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而后他凝眉深思,中间还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据我分析,您只有两个选择,一,武力镇压,二,无限妥协.以明城历年的传统和我们目前的实力来看,我建议您,选第二条.”
武力镇压,开玩笑,他顾衡没把别人压下去,自己就先被明城的市民一口一个唾沫淹死了.
顾衡:”可以妥协,但是对方始终没提条件,他们一味声讨,我要如何?”
江越从唰地展开折扇,呼呼地扇个不停,嘴里说道:”没提条件才好呀,没提条件我们才主动嘛,来,各位前辈一块坐下来,商量商量该给什么糖衣炮弹,然后一股脑全给丫扔过去.拿人手短,接了我们的礼,如何还咬着不放,那就是不依不饶,是小狗了.到时候,您什么都不用做,直接忽视他们就行.”说着,打了个打哈欠,眼睛就开始眯糊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小爷又开始犯困了.
顾衡点头,继续扮演言听计从的主公,余下一群人立刻投入到热烈的讨论之中,而江越从同志,则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半句不肯多说.
当天下午6点,顾衡带着众人千辛万苦喷出来的礼单,赴宴.
金谭楼,明家的产业,旁支的.明家的规矩好,个人的产业个人挣,即便偶尔有不幸失败的,败得也是自己的产业,绝不牵涉祖业,所以,明和倒了,明家的各位依旧活得潇洒恣意.
金谭楼算是明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了,一个晚上吃穷一家人,绝对不是问题.顾衡把道歉晚宴定在这儿,面上含了尊重明家的意思.至于他心里到底尊不尊重明家就只有他知道了.
顾衡定的是金谭楼最大的宴会厅,金辉阁.阁如其名,里面的墙壁全是金粉刷的,摆放的桌椅家具一律白玉打造,摸上去,那叫一个透心凉,放在夏天用最为合适.
顾衡市长亲自下的单,金谭楼的老板当然不敢怠慢,这位明家人可着劲儿的帮顾大爷花钱,什么贵,用什么.下午4点,老板把金辉阁交接给顾衡的秘书,宴会准备就绪.
晚5点,明城各大新闻媒体纷纷到达,各据一方,而后是顾衡集团的人.
5点45,政界军界商界受邀的一些大佬到位.
6点顾衡到位.
6点30,明潼没到.
7点,明潼仍旧没到.
7点30,明潼依旧没到,不仅明潼没到,西园事件受难的明,薛,杜,齐,四大家没有一个人前来.
8点,金谭阁外安静如故,阁内的窃窃私语再也遮掩不住,各家公子小姐不断地往顾衡身上奉送古怪的眼神及表情.顾衡在各路眼神的挤兑下安然不动,嘴角带笑,脊背笔直,他把怀表收进口袋,而后走向演讲台.
顾衡的心情很好,明家的丫头没有来,真是太好了,他现在愁的是,到底该为明潼树立目中无人不知礼数的形象呢,还是该为她树立怯懦无用的形象呢?要知道,这两个他都很喜欢呀.
他制造了最奢华的排场,渲染了最浩大的声势,又刻意站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他已经把自己放到了最低,向全城市民展现出了最虔诚的姿态,而一会儿他还要公布一项新的政令,为四大家及全体市民作出经济补偿.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现在,姿态到位,人心尽得.
顾衡不疾不徐地走着,明潼不在,四大家的人不在,这个演讲台就是他的,而他最出色的能力就是演讲.原先,他还担心明潼的雄辩术,让人在明潼的话筒上做了手脚,而现在,这一切都用不着了.
他终于走到了讲台,台上装点了很多黄玫瑰,这是一种很浪漫的道歉方式.今晚,他要在这里彻底粉碎明家的未来.
顾衡调整了下话筒,准备说话.
所有媒体聚焦演讲台.
顾衡把双手支撑在演讲台上,所有贵宾集体安静,准备听取顾衡的发言.
“先生们,女士们.欢……”
金辉阁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中年穿着深色西装,带着一群同一服侍的人进来,不同的是,中年人打红色领结,其余人打蓝色.
这突然闯入的一帮人打断了顾衡的演讲,但在场没有一个人对这帮人发问.所有人都好奇的望着这帮人.顾衡反应快,迅速向手下一名官员打了个手势.被点名的人心中哀嚎:常在江湖混,哪能不中枪.他迎着中年人走过去,长腿大迈,脚下生风.
然而,中年人扫视了众人一眼,冲着他的反方向走去,这么看来,倒像是一个追一个跑.中年人在一个满身军章的人面前停下,弯腰行礼,道:”陈大先生,叫我好找.”
话音落,那个千里追人的官员也到了,可惜,这个时刻,他是万万插不上话的,因为军部的大佬陈大先生,正在点头回礼:”诶呀,陈某的不是,薛大管家千万别在意.您若不嫌弃,我们回府一叙?”
说话的时候,陈大先生完全忽略身旁的某人,和演讲台上的某人.
中年人笑着拒绝:”陈大先生太客气了,您的盛情本不该推辞,可某确实脱不开身.您知道,三天前薛家遭逢大难,昨儿个府上的人和其他几家一起在西园诵经,向先祖请罪.今儿个诵经完毕,老爷们又请了净凡大师为先祖超度,净凡大师的意思,多一个人,多一份念力,因此,七少爷特意命我前来,不知道陈大先生可以时间去西园一趟,这是请帖,您请过目.”
说着,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张青色的纸签,双手递给陈明华.
陈明华双手接过,满脸沉痛,道:”西园之事,实在令我辈痛心,若能为几大家做点什么,陈某不胜荣幸.薛大管家,我们这就走吧?”
中年人弯腰行礼,”陈大先生大义,车已经安排好了,您这边请.”
中年人,也就是薛家大管家,薛重遇,三言两语请走了本场除顾衡集团外,地位最高的人,而跟薛重遇一起来的其他管事,依次请走了顾衡集团外的所有人.
顾衡的演讲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他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明潼就赢了.最让顾衡上火的是,整件事情,从头至尾,明潼都没出现过,甚至连明家的人都没出现过.
偌大的,金碧辉煌的,布满黄玫瑰的宴会厅,只留下了顾衡集团的人,连新闻媒体都纷纷撤离,前往西园.
明城西园,曾经佳木葱茏的地方,突然空出一块荒地,荒地上还立了一座孤坟.上书:母明氏阿婉.
明潼穿了一身黑色麻裙站在坟前,手里还攒着一串金刚菩提,这是刚从诵经室出来.
今晚月色还好,没了树叶的遮挡,这块荒地上还有点亮,明潼慢慢走了两小步,正好停在墓碑前方.人高,坟矮,所以一不小心有了睥睨之势:”阿婉小姐,您的儿子会后悔将您放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