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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天才微微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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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微微亮,便有鸡鸣声响过。这一声响后,便是桐城这一天的开始。
桐城并不是一个繁华的城池,充其量只能说是一般,因为连年的灾荒,不少年轻人外出逃荒去了,只剩下老人孩子。而那些苦命的妇人,终年织布,手上的皮磨了一层又一层,在美丽的女人几经劳作也早已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她们的美好,全耗尽在了织布机里,还来一叠叠毫无美感的细布。
这个地方因而车马声少了很多,官府也极少光顾这里,没什么人愿意来这穷地方当县令,现任的陈县令据说是个中了进士的穷书生,可怜一连到头只会写文章,根本不会治理县城,桐城的境遇也更加雪上加霜。
这时,一间茶馆的门帘一掀,走出六个人,为首的人一身靑布衣衫,很是斯文得体,如玉的手握着白玉柄的扇子,他的脸很长,长发用青布束起,嘴角间擒有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但他的双眼微长,很是狠厉,一昧坚定地望向远处,实在是一高贵又古怪之人。他身后的五个汉子皆身穿白衣,额间束有白带,腰间都挂着一把泛银的长剑。
其中为首的汉子面容稍有不愤:“先生,‘谜城’的那帮家伙实在欺人太甚。”
被称为先生的青衣人只浅笑了下:“这才像严世初的为人。你说对吧,合泽?”
合泽面部肌肉略微紧绷,后他双眼往下看,大量路面上的石子:“可都半天了,一点也没有殿下的消息,您又不让教中兄弟去寻。陆先生,我看这也不是个办法啊。”
陆先生淡淡道:“我相信林将军,况且这个地方,他们绝不会来错的。”
合泽道:“这里官兵较少,也确实是个上乘地点。”
“接到殿下后,我们便往南都进发,廖大人在那里还有点势力。”
合泽擦了擦额上的汗:“如今,大势已去。不过先生,我们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他只一拍掌,目眦尽裂,嘴也抿地很紧。
陆先生手指轻抬,一收扇子,只是轻叹:“春朝九暮总有尽,怎理怀春思,惟愿国破,只恨家亡。”
“驾,驾!”马蹄声迅疾地响起,羊肠小道旁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麦苗才微微发绿,像个娇羞的小姑娘,只敢扎着水灵水灵的绿带子,迎风轻轻摇摆,晃动着浅浅的笑颜。
远处是几座披上绿绸的高山,高的仿若可以直上云霄,顶端则长年布满积雪,莹莹发亮。近处的小路旁夹杂了泥沙和碎尸,七个风尘仆仆的士兵不停拍马向前,只是他们的铠甲外披了披风,匹匹高头大马皆是雪白毛发,彰显几分不凡。
这支军队赶得太急了些,以至于后面的轿子有些摇晃,幸而黑硬木制成的车轮坚硬无比,可以碾过细碎的石块。
蓉贵妃坐在里面感到苦不堪言,连日里的舟车劳顿让她面色发白,眼角细纹更多了些,原本丰润的脸消减的厉害,红唇也变得像缺了水的河,干涸而开裂。可她又怎能不承受这些苦痛?只要一闭眼,便是那被大火吞噬的皇宫、敌军的狞笑,家人绝望的目光,以及……一切,很多了,很多了。
蓉贵妃心里充斥着酸楚、愤恨与无奈,杂乱地交汇在一起,构成绝望的源头。她只攥紧了沐远之,她此生唯一的依靠。
忽地,轿子意外地停了下来。蓉贵妃心里一惊,她感觉到车厢一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轻轻颤着伸出手,拨开车帘,却见四周静谧无声。她带着沐远之走出轿子,却见那七个士兵全倒在地上,他们脖子上只有一指甲盖大小的痕迹。
敌人的手法精且细致,杀人于无形之中,蓉贵妃只觉自己周身的血液快冻僵了,她只能颤身紧紧抱住沐远之,不敢发出声来。
“就在这里,主人让我们抓活的回去。”田野间蹿出三条黑影,一步一步靠近在绝望中的母子。忽地,传来飞沙走石之声响,本无风,道路上的砂石却被震到一边。
“终于发现三只笨鸟了。”那声音随意而轻慢,蓉贵妃却忽地捂住嘴,紧紧咬住牙尖。
那三个黑衣人回头却见田野中走来一头戴草帽的老翁,肩上还背着一锄头,可那声音听起来却丝毫不显得苍老。
蓉贵妃突然一推沐远之,沐远之被推得后退几步,他看到母亲的那双眼睛,深刻而决绝,但又透出几丝希望于温柔,那也是一双他永远无法忘却的双眸。沐远之不敢多想,急忙跑到不远处一株高大的老杉树后面。
一黑衣人反映迅速,一柄弯刀已牢牢架在蓉贵妃颈侧,那老翁眸光一寒,翻身跃起,那柄沉重的锄头顿时四散裂开,露出一柄光洁的宝剑,“唰”地杀向另两个黑衣人。
剑身轻挥,他丝毫不感觉吃力,仿若那剑与生俱来长在他的手心上,他只一转剑,“呼”地刺中一黑衣人的小腹,另一个人执刀砍来,他用左脚一踢,踢中黑衣人的膝盖,那人顿时扔下了长刀,痛苦地滚落在田野中紧紧抱住膝盖,冷汗从他额间滑落。
老翁的双眸又锁向最后一名黑衣人,蓉贵妃一心挂念沐远之,双目一闭:“哥,你千万不要管我。”
那黑衣人见老翁步步紧逼,恼羞成怒,长刀一滑,蓉贵妃应声而倒,眼角尚有一滴泪痕。老翁痛苦地闭上眼,右手轻翻,长剑宛若游龙,游动在这广袤天地间,那剑速度极快,只有华光一闪,黑衣人的刀还在他的手中,还在原地,但他的脚步已停滞住了。那柄剑准确无比地末入他的心脏,他只不可置信地呆立在那里,手中的刀轻轻滑落。
老翁拭剑、收剑,将面部伪装撕下,露出一张俊秀的容颜,只是双目微微泛红,双颊呈惨白色,唇只轻颤着,手指张了又伸,伸了又缩,渐握成拳。他的眼睛虽大,但此刻显得有些苍白而空洞。忽地,他才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
“远之!”
沐远之躲在树干后瑟瑟发抖,忽地一听熟悉而亲切的声音,才慢慢走出来。廖长风一见到他,忙走过去,沐远之扑进他的怀里:“舅舅!”小肩膀不停颤抖。廖长风只轻抚他的发:“好孩子,没事了,没事了。”
待沐远之离开他的怀抱,他的双眼渐渐睁大,见到蓉贵妃倒在那里。“母妃!”沐远之猛冲过去,扑在蓉贵妃身边,泪水不停滑落,他拼命用袖子擦,但泪水难以停歇,多的如乌云下的雨滴。
廖长风的话语充满了沉痛,但又带有几丝冷静:“远之,是乾国!杀害了你的母妃,是乾国的皇帝,毁了你本有的一切。远之,你要永远记住这些,才不枉死去的那么多人。”
沐远之用细嫩的手指轻轻合上母亲的眼睛,他只呆呆地坐在那里,但那心里,已对仇恨,对复仇,第一次有如此明晰的感觉。
“我明白了,舅舅。”
那是最为残酷的长大,沐远之伸出手,只觉美好的一切已经离他远去。从此他跟着舅舅,人生从南都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