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春晓》清与清明

4、第 4 章 寻府 耀

　　寻府
　　耀目的阳光从窗棂处照射进来，映出房间内窗明几净，一张气派的长形书桌，桌沿刻有蝙蝠与祥云图案，桌上左侧摆放有整齐的公文通牒，一张雕花椅子位于桌边。
　　整个房间的墙沿都放了紫藤木制的书架，显得古朴庄重，摆放的书籍密密麻麻挤了一堆，虽有些乱，可寻家的仆从侍女从来不敢进入书房收拾，或是打扫。
　　寻东贺向来很享受在早晨的书房。今日宏远帝停朝一天，寻东贺便一大早来到书房看书。
　　未几，有人轻轻叩门：“大人，是我。”
　　寻东贺听出是亲信王衡的声音，只慢慢放下书本：“进来吧。”
　　王衡推门而入，着了件浅珠色的丝绸衣衫，衣衫间绣了几条纹饰，他的头发用浅色带子束了，显得年轻儒雅。他出身世家，自小便爱读书，成为了寻府的门客之一，乍一眼看上去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但细看这浅浅的眉眼，浅的好像一块布一抹就可以擦掉，不大但透彻的眼睛，也能觉察出他有几分读书人的雅致，勉强与清秀沾一点边。
　　寻东贺之所以信任他，当然主要是因为他的才华，写得首好诗，加上才思敏捷，是很聪明的一个人。
　　“你有事情？”寻东贺眼睛也不抬一下，他只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摆出丞相才有的优越感与丰厚感。
　　“大人，是景家那件事情。”王衡谨言慎行，深怕触怒了寻东贺。
　　寻东贺这次才抬眼看他：“不是处理好了吗？应该烧干净了。”他一字一顿，“干净”这两个字说起来显得很利落，像切萝卜时锋利的刀子能发出的清脆声响。
　　“还有个男孩活了下来，是景孝仁的孩子。”
　　“嗯。”寻东贺只轻微一叹，想到自己年岁已过四十，发鬓有些发白，额间皱纹也日益明显，还想起来若连这个孩子也……那么自己难免不被别人在暗地里诽谤陷害，他的目光罕见地有了一丝恻隐之意。
　　王衡想了想：“那孩子昏迷不醒，想来很多事都不大记得了。年纪又小，才七岁。”
　　寻东贺手边又拿过一本书，他只淡淡道：“我与景家本为世交，现景家遭此劫难，我理应体恤这独子，让他住在寻府吧。”
　　王衡只笑道：“大人心肠可真是好。”
　　寻东贺笑了下：“对了，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王衡只想了下：“颢然，景颢然。”
　　“这名字倒是不错。”寻东贺目光重新盯上书本，封皮写有“为臣之策”。
　　“对了，大人，”王衡慎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安公主，圣上已经颁布旨意，让安公主明年入学。您贵为太傅，朝廷会让安公主定期来寻府。”
　　寻东贺又放下书本：“这消息我已经知道了，看来皇上对安公主甚是喜爱。”
　　“皇后娘娘只有这一位公主。”王衡补充道。
　　寻东贺笑了下：“这一下严世初可要急坏了。”
　　王衡不忘笑下：“严大人怎会是您的对手？”
　　“你嘴倒是挺甜。”寻东贺摆摆手：“下去吧。”
　　书房内又回复一片宁静，寻东贺慢慢将手边的书收拾好，眸光一闪，轻轻将桌子底下最末的一层柜子拉开，小心地抽出一张成色上好的细绢。那绢布只是年岁久了，颜色有些泛黄，寻东贺轻轻将绢展开，只见上只写了两句诗：
　　青衣素裹独揽芳，
　　跃然山头微点绿。
　　寻东贺心里好像缺了块般，犹如乘坐在一叶扁舟上，但却看不见舟底下澄澈的溪水，感觉空落落的可怖。他只颤抖而难以抑制：“青跃，”他只喃喃道“青跃，我对不住你啊……”
　　无奈，又会有多少人为此而失落，为此而承受……

　　“从此，三圣母就打算留在人间，和他幸福地生活下去。”严皇后声音细腻动听，将神话故事娓娓道来。安公主的小头俯在严皇后身边，眼睛出神地想着故事的情节，嘴角满足地翘起，她轻轻偏头，看向母亲：“那么，为什么三圣母要放弃天宫的生活呢？”
　　“因为……”严皇后脸上挂有微微的笑意，如同三月初的弯月，莹莹地在漆黑的天空发出亮光：“因为爱啊，熹儿。”
　　“爱？”安公主还不是很理解：“爱很重要吗？”
　　“当然，”严皇后摸了摸女儿的头：“就像母后很爱熹儿，可以为熹儿做一切，而三圣母为了爱，也可以放弃一切。”
　　安公主懵懂地想了半天：“我知道母后很在意熹儿，可是除了母后，还会有人对熹儿那么好吗？”难道还会有人为她晚上盖被子；还会有人天天讲故事给她听；还会有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在考虑？
　　“会的，”严皇后声音很是坚定：“如果有一天母后不在了，会有人对熹儿一心一意的。”
　　熹儿不解地偏过头，眼里充满了好奇与天真。
　　“当然，”严皇后声音放柔：“熹儿还太小，还没到时候呢。”
　　“熹儿有母后就好。”安公主将头轻轻靠在母亲的膝上，很快睡着了，小小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夜色如此美好，严皇后轻轻合上书本。
　　整个凤章宫弥漫着祥和的气息，宛如微微的灯火闪烁在一望无际的漆黑的海上，总能让人看到希望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