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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向露冷风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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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被雪盖住,雪却还在不停地下,站在楼台上看,别有一番风趣。寒风似不顾及地吹进宫内,沉惜宫主宫叫人有些发凉,没了皇上的恩宠,内务府便也再照份例给过冬的炭,外人便说沉惜宫的主殿阴气重,连苏才人都准备搬离沉惜宫。
明月拿着一些宋锦段子与一些已制成的过冬衣裳走到柳夕岩身边儿,道:“皇后娘娘给主子送来了一些宋锦段子和宋锦做成的过冬衣裳,要不,主子今儿就穿这一身儿?”她似试探地问向柳夕岩。
柳夕岩的脸色惨白的有些吓人,她哀叹了口气,凄然道:“她给了本宫这些东西,便是知道了本宫如今的状况,不穿她给的穿什么?没想到,本宫也会落到这个下场......”
“主子,您为什么不去争一争?”明月的眉中含着几分重意,一朝不得宠,以后的日子便比现在更难过。
柳夕岩被明月这番话怔住了,看着窗外的宫女扫着雪,雪,却还在不停地下,其她宫女都可在自己的芜房里待着或是在温暖的宫中伺候这自家的主子,扫雪的宫女却冻着手,扫着雪。她怕,她怕她自己也会有朝一日像那宫女一样的待遇。争,还能争回来吗?死,能保证家里人不受牵连吗?她不敢想,更不想去想。
明月的每句话虽都是发自内心,却还是像刀一样割着她的心,无比的疼,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吩咐“你先为本宫梳妆,皇后送来的衣裳穿上便是。”
她知道柳夕岩话里的意思,便也未继续追问,站在柳夕岩身后,细细的为她梳着青丝。胭脂早用完,脸色的苍白亦是不能遮掩,只能活生生地让它这样显着。嘴唇有些干裂,没了红纸,更显得有些吓人,她现在的处境,无疑使狼狈。她不知皇上对她的感情是真是假,更不知自己此时对皇上的感情是真是假,倒真应了那句‘自古红颜多薄命’。自古以来,嫔妃,哪个不是先恩断后颜老。
如今她狼狈地只能穿着别人同情送来的冬衣,衣裳倒是显得大方,鶸色一般的染汁,绣有几朵垂丝海棠,倒不是绯红,杏红般的颜色,杏红中又戴着许些白。半年前,她何尝不是这样的风光,半年后,却沦落到穿旁人送的衣裳。耳环,也只是去年的货色,如今,耳环的出众便是东陵玉耳环。可惜,这些上好的成品已被当前宠妃苏舞娟给占了。
柳夕岩摸了摸自己的的面容,缓缓站了起来,将有些粗糙的手搭在明月手上,买着莲步走向容春宫......
她福了福身,行了个礼,勉强地笑了笑,那一笑一颦的笑容让人感到不真实“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安。”
容皇后见她日夜消瘦憔悴的容面,眸中闪出一丝意义深远的眼神“免礼,柳妹妹今儿的这身儿衣裳倒是挺漂亮的。”语毕,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知那笑意是不是对柳夕岩的嘲笑。
柳夕岩任旧微笑颔首,无论是从神色礼节来比,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多谢娘娘夸赞。”
众人的眼光移向柳夕岩,梅昭媛没听出皇后与她话中的意思,还以是柳夕岩抢了自己的风头,讽刺道:“哟,本宫以为这料子是什么货色,只不过是拿给谁都没人要的绣段料子罢了,至于这么惊奇吗?”
梅昭媛不想,却因这事儿得罪了皇后。机不可失,柳夕岩趁热打铁,回“梅主子有所不知,这是今年的宋锦段子,连苏舞娟这身儿都是宋锦段子做成的,梅主子又怎么能说它是送给谁都没人要的段子呢?”就因这番话,梅昭媛又白白得罪两人儿。
梅昭媛愤愤地瞪向柳夕岩,一双黑色的眸子似抹上了层火红的颜色,她咬牙问道:“你一个失宠的舞娟怎么会有今年的宋锦段子?”
“够了!这儿是本宫的容春宫,在本宫这儿便这样跋扈,若在自己宫里不成了怎么样,你只不过是一昭媛,休得你在此胡闹,她好歹是个舞娟,即使位分比你低两阶,你也不应无礼,自己回宫好好反省反省,长乐宫月例减半!”皇后很少在广众之下惩处嫔妃,如今儿惩处了梅昭媛,也知她是真怒了。
梅昭媛咬了咬绯红的唇,活生生地吞下了这口气,高傲也收敛了几分“臣妾领罪,臣妾身子也些不适,可否先行退下。”
皇后厌恶地甩了甩绣帕,道:“本宫也有些乏了,都回宫便是。”
除了梅昭媛那般不知检点的,其她人都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妾告退。”
刚出宫便撞见了梅昭媛,显然,她是刻意等着柳夕岩。
柳夕岩扬了扬头,躬身行礼“臣妾给昭媛主子请安,昭媛主子金安。”
梅昭媛吸了口气,向前朝柳夕岩走上了几步,说话时语气还是那般高傲“还算有礼节,只不过本宫告诉你,别以为你对本宫恭恭敬敬本宫就会饶恕你!”
柳夕岩浅浅一笑,又行一礼,言“昭媛主子此话诧异,臣妾遵守礼节和对娘娘恭敬又有什么关系?”她笑着看着梅昭媛那张愤怒的脸,过了片刻,又道:“莫非是昭媛主子觉得这礼节有无都没关系?这可是冒犯了皇上。”
梅昭媛见说不过她,便轻哼了声,甩袖离去。
明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出一丝得意地笑容“主子这次说的够她受了。”
柳夕岩只是闭了闭眼,睫毛似沾了泪水,嘴中说着什么“人到情多情转薄,她是昭媛,本宫只不过是个舞娟,她得宠,而本宫眼下却毫无恩宠,她处罚本宫本宫就有的受了。”她苦笑了两声。
她这才知,自己的这句话触动了柳夕岩的伤痛,挽劝道:“哪朝君王不是如此,奴婢未经情爱,只懂得珍惜眼前,若眼前的没了,就去争。”
柳夕岩沉思了片刻后,揉了揉眼,轻声“别说了,回宫。”
雪还是未停,人人都说是这沉惜宫主殿的人太晦气,便再未给过沉惜宫主殿炭火,所以里面极其的冷。加之寒风吹进,冷的让人发颤,皇后也再未踏进这沉惜宫主宫半步。同是沉惜宫,同是舞娟,苏舞娟的宫里便是暖气袭人。
她刚拍完身上的雪,一位身着素粉色宫衣的宫女便进来,她躬身一礼“奴婢给柳主子请安,柳主子万安。”
柳夕岩细细一看,竟是皇后身边儿的贴身宫女,蕊鸿,故做巧笑“免礼,不知姑姑前来所为何事。”
蕊鸿嫣然巧笑道:“皇后娘娘吩咐奴婢给主子送来一些过冬的炭和一些过冬用的被子,小夏子,小西子端上来。”一个叫小夏子的奴才和一个叫小拿着着一些炭和过冬的被子走了上来。她又看了看周围,只觉身上有些发凉,进来不过一会儿子,手便冻僵了,不由得皱了皱眉“内务府的人便是这样抬高踩低,主子的宫里这样冷,竟不知多送些炭。”
她的表情似笑非笑,即使是笑,笑的也有些勉强“习惯了......”
蕊鸿似乎对柳夕岩的回答有些难以相信,道:“主子您好歹也是当过皇上一时的宠妃,难道主子您就真的不争了吗?这个厉害主子您自己想吧,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夜深,雪渐渐停了,她心里的雪,却再未停。
她躺在檀木穿上,闭着眼,可蕊鸿的话却还回荡在耳边,争与不争,宠与不宠,便在这一念之间,自己的命运,也在这一念之间,一日,便可改变一生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