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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花褪残红青杏小 乾锡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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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锡七年正月初一,苏才人有喜。
“主子,今儿是大年初一,皇上要办家宴,主子应先去向皇后娘娘请安,请安后再与众妃前到圆夜殿,圆夜殿是自古以来皇帝办家宴的地方,主子可要穿的喜庆些,到时候镇压群芳才好呢。”明月笑着说道。她虽是宫女,却也穿着粉红色的衣裳,今儿是大年初一,宫女也都可以穿着喜庆的衣裳。
她点了点头,不语。半年了,风寒早已痊愈,可心口的伤,却迟迟未愈。半年的时间,皇帝只来过一次,一次......
明月看穿了柳夕岩的心事“主子,今儿是大年初一,主子即便有什么不痛快也要高兴一点,也能让远在宫外的老爷、夫人安心。”
柳夕岩似被明月说通一般,抬起了头,微微笑了笑“替本宫梳妆。”
明月见她想通了,欢喜地不得了,半年的时间,柳夕岩从未笑过。皇后倒是来看望几次,可是自己不争气,得不到圣宠,慢慢地,似乎就不再来了。
她拿起去年未用完的胭脂,抹在了脸上。殷红的嘴唇微微抿了抿红纸,粉嫩的嘴唇变得更加地红,如同这个皇宫的颜色。远山黛,半年前是怎么用也用不完的,如今,是一支都没有。明月将半年前那支皇帝赏的玉蝴蝶簪戴在柳夕岩的头上,心中一震,这已是半年前皇上赏的了,这半年来,自己的主子还未得过一支簪子,除了苏才人赐的以外。明月刚想将苏才人赐的头饰戴在柳夕岩头上,却被她拒绝“她只不过是一才人,若叫旁人知道本宫舞娟还接受一个才人的东西,旁人会怎么想?”
明月只好放下,原想挑一件艳丽的衣服给柳夕岩换上,谁知,衣服里尽是去年的料子。她只好挑了一件给柳夕岩换上。湘妃色的衣裳,因是去年的了,也不是太暖和。皇宫里的人便是这样,举高踩低。
明月勉强地笑了笑“主子穿这件衣裳当真好看。”
柳夕岩脸上淡淡的,没有任何的表情,它摸了摸衣裳的料子,自讽“好看?这是去年冬天的料子了,你何须这样,本宫不过是一不得宠的舞娟罢了。”
她小声啜泣“主子,别这样,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
柳夕岩的神情冷清,又有几分悲伤,拉住明月的手道:“明月,是本宫拖累了你,若本宫不让你进宫做本宫的贴身侍女,你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若你在府里,再差,也是衣食无忧的。”
明月用手擦去脸上的眼泪,道:“奴婢若无主子,哪儿还会活到今天,主子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即便是再苦,奴婢也会跟随主子。”
柳夕岩的嘴角沁出一丝笑容“难为你了。”
容春宫......
柳夕岩走进容春宫,福身向皇后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安。”
“自从上次妹妹染上了风寒便好久不见妹妹,如今,妹妹总算痊愈了,站着做什么,快坐。”容皇后满脸欢喜,只是不知,这欢喜,是不是装出来的。
梅美人轻哼了一声,仔细瞧了瞧柳夕岩身上衣裳的料子,她不禁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柳姐姐身上衣裳的料子是去年的吧?姐姐怎么把去年的穿上了,大年初一穿去年的衣裳,可不吉利呀。”
柳夕岩咬了咬牙,又朝着梅美人笑道:“妹妹此话可真是奇了怪了,今儿是新的一年,可昨儿就是去年了,姐姐可没有妹妹这么多时间去赶制衣裳。”
梅美人捏紧了绣帕,瞪着柳夕岩。皇后看了这一场面,皱眉道:“大家都是姐妹,说话也不要这么刻薄。”
柳夕岩与梅美人欠身行礼“谨遵娘娘教诲。”
容皇后又瞧了一眼苏才人,面上依旧是如花笑靥“今儿早听说妹妹昨日有呕吐的现象,没什么吧?可还好了?”
苏才人低着头,垂着眼,满脸绯红“臣妾.....臣妾已有两个多月了。”
柳夕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莫名奇妙地抽痛。她不过才进宫半年,便有了身孕,可自己入宫也有一年多了,肚子,却无半点动静。如今没了恩宠,身孕,是一种多么奢侈的欲望。
容皇后的脸色一下差了下去,之后又保持着笑靥如花“本宫就在此恭贺妹妹了。”
“恭喜苏才人。”众人恭贺。
“妹妹,你这胎可要好好注意着,别叫那些打了坏念头的人趁机对腹中的皇子做了打算。”梅美人高昂地看了一眼柳夕岩,讽刺的话语,柳夕岩此时无疑使尴尬。
容皇后故意回避了话题,没有斥责梅美人,也没有帮衬着梅美人“时辰不早了,莫叫皇上等急了,移驾圆夜殿。”
她刚进圆夜殿,便感到一股暖流袭来,她好久未感到这样的暖意了,自从失宠后......
“臣妾等人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众妃行礼道。
皇帝高昂地扬了扬头,他瞥了一眼柳夕岩,情目中透露出真情,只是不知,这真情不知是不是装出来的。
柳夕岩也看了一眼他,可她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别过了头。世间情皆如此,当你回过头时,她已离你而去。
他坐了下来,看着座下的皇亲国戚与嫔妃,挥绣道:“免礼,今儿是家宴,大家都不必拘束。”
“是。”
柳夕岩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引入眼帘的是黄米饭、饽饽、年糕东西,花样繁多的糕点。猪肉、肥鸭、菜鸭、肥鸡、菜鸡、猪肘子等等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自从失宠以后,她在未吃过这样豪华的晚膳。
太监匆匆地给皇上送上汤,又以从高到低的位分给嫔妃献上汤,接着便是那些皇亲国戚......
此时,苏才人站了起来,福了福身子,道:“皇上,臣妾吃不得辛辣和油腻的食物,臣妾已有两个多月了。”
皇上还未反应过来,众大臣便贺喜“恭喜苏才人,恭喜皇上。”
皇帝沉默了片刻,问向苏才人“多久的事儿,可叫太医瞧过?”
苏才人低着头,脸微微泛红“两个多月了,太医已经瞧过了,是太医院的陈太医。”
皇帝吸了口气,回想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的笑容,自从柳夕岩不待见他之后他便未这样笑过了,他道:“细细算来的确有两个月了,这是朕登基以来第一个孩子,朕下旨大封后宫,晋梅美人为昭媛,赐封号为佳,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你便是朕的佳人”
佳昭媛似得意似轻蔑地看了一眼柳夕岩,脸上抹出一丝欣喜的表情,接旨道:“谢皇上恩典。”
皇帝看着她,脸上又多出几分笑意“苏才人,你既怀了皇子,朕也不好委屈了你,也不能破格晋封,便晋你为舞娟,赐封号欣,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欣舞娟莞尔一笑,接旨道:“谢皇上恩典。”
他没有看向柳夕岩,而是看向丞才人和轩御女“朕瞧着这轩御女进宫两年以来从未晋封,便晋你为才人,丞才人便晋你为美人。”
丞才人与轩御女都福身谢恩“多谢皇上恩典。”
柳夕岩看着皇帝,谁知,他却没有晋封自己。
容皇后用同情的眼光看向柳夕岩,之后又强自微笑道:“皇上能够大封后宫真是一件好事,后宫便需已大封后宫来平定各位妹妹。”
皇帝冷冷地看了一眼皇后,反之冷笑“哦?是么?恐怕只有皇后才这么认为吧?”
柳夕岩的耳边嗡嗡的响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听不清在场的人在说些什么。她静静地看着窗外,雪,落在屋檐上,屋檐被雪覆盖,如同她的心,被雪侵透,好疼,好疼,她的疼,无人能解......大封后宫没有她,没有她,这是对一个女子多么大的耻辱,窘迫,除了窘迫,此时她除了窘迫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好在,这顿家宴,很快便结束了.......
走在回宫的路上,柳夕岩一直沉默着,泪已在眼眶中,柳夕岩却强忍的下来,明月看着自个儿主子这个样子,很是心疼“主子,您别这样,奴婢看着.....看着心疼。”
柳夕岩还是没能忍住,泪,不争气地从眼眶里落出“他为什么要大封后宫,他为什么要大封后宫,大封后宫后却没有我,他为什么不只晋封苏美人一人,他哪怕欺骗我说他是爱我的,如今这些对于本宫来说是不是太奢侈了......”
明月搀扶着柳夕岩一路跌跌撞撞总算走回了沉惜宫。
这一夜,她难眠,哭红了眼睛,哭肿了眼睛,泪水侵湿了被子,他骗她,大封后宫没有她,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