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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国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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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受了蛊惑似的,自从拿到红绡的账号,就忍不住时常上网乱逛,搜寻他的踪影。他军训时剪了个板寸头,他一年级在校运会上勇夺四百米跑亚军,他和某个女生传出绯闻然后又有人站出来辟谣,他的一篇电子专业论文得了学院里的金奖,他自己在网上发出的吉它培训招生启事,他组织篮球赛的赛程通知,甚至他穿着背心大短裤在开水房打水的背影也被人放在网上。从冬天到夏天,我关注着他入学至今的点点滴滴,感觉他就像生活在我身边的朋友似的,一举一动如在眼前,眼神姿态都那么清晰。连带S大的教学楼运动场、一草一木也分外熟悉。
国内外的大学生涯有很多不同也有许多相同,我在温哥华C大和同学一起痛骂快餐厅千年不变的菜单,挑剔某个教授的课思维跳跃没有条理,羡慕别人找到知名公司的实习机会,埋头苦干对付号称“杀手”教授的变态作业,笑听大家点评某英裔帅哥和南非师姐的恋爱史,去电影院看好莱坞电影的周二学生低价专场。一转身又埋在网上看国内S大的学生开运动会、打“拖拉机”联赛、新年联欢、讨论课程的优劣、交流选课攻略、论证学生创业的成功率……
当夏天的风吹开后花园玫瑰时,我做了个决定。跟妈妈详细讨论过后,我向学校递交了交换学生申请材料,要求去S大的商学院学习一年。这是被允许的最长期限了。因为S大和我们C大每年都有学生交换项目。
我给妈妈的理由很充分:博取中外所长、增加游历经验、多交朋友、S大有财经业的知名教授、所在的Z城值得探索、有红绡可以相互照应,等等。更重要的是,妈妈报读了某大学一个历史课程,并且由于她的讲座风评甚好,应李阿姨之邀,将要为当地华人电视台录制每周一次的历史讲座。在我回国的那一年,她会很忙,没有时间寂寞。有李阿姨一家的照应,我也比较放心。而妈妈,一如既往地支持我的决定,只问我是否该让爸爸知道。我说不必,反正我们两三个月才通一次电话,我会在中国继续给他打网络电话。
申请一帆风顺。完成二年级冬季学期的课程,过完春节,我收拾行装,按惯例在家里观音像前上三炷香祈保平安,前往机场。妈妈让我当面再背一遍家训“第一平安、第二健康、第三快乐”,目送我入闸。
二十岁的冬天,飞燕归巢。
从Z城的机场坐机场大巴到离学校较近的站点,下车时,天微雨。又湿又冷,下班高峰期,出租车辆辆满载,我躲在一个背风的屋檐下,扬手半天,招不来一辆出租车。好不容易有辆空车停在不远处,我赶紧拖着大行李箱过去。刚靠近,不知哪儿窜出个人,抱个纸箱子嗖地跑了上去,钻进车座。我气急,两步窜上去敲车窗。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男人的脸露出来。
“先生,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先在这招手叫来的车。”我长发湿乱,脸色不善。
“你从机场大巴下来的时候,我已经站这儿了。”男人微微皱眉,冷淡地说。
我被噎得无话可说,又不甘心,“能不能先载我去前面容易截车的地方?我付相应的车资。”
“我赶时间,请让开。”男人有点不耐烦,薄薄的嘴唇抿着,开始摇上车窗。
“我去S大,同方向的话,可以拼车吗?”我仍不死心,急急地问,心里暗骂这人白生一副剑眉星目的好皮囊,毫无绅士风度。
男人沉默一秒,突然就开了车门,吩咐司机开车尾箱,直接下车,拧起我的行李箱就扔进去。我怕他反悔,赶紧说声谢谢就钻进后座。他转身坐到司机旁边。
男人对司机报了个地址,然后说先绕去S大。随后又说,“我钱包拉在公司了,到地方后你等我拿下来给你。”
司机摇头摆手,“没有这样的规矩,没带钱坐什么车?”
“我会让大厦保安作个见证,不会跑了你那点钱的。”
“不单是信不信你的问题,这样耽误我功夫。”司机摆手让他下车。
“通融一下嘛。我急着交货回去!”他穿一身公司制服,应该是个送货的蓝领,神色懊恼,蹙着浓眉,估计正后悔不该这么早露底。
真是风水轮流转,报应好快啊。我窃笑。但看在他毕竟让我上车的份上,我当作日行一善吧,“司机先生,我帮他付车费,你开车吧,先去他那里。”
他转头迷惑地看我,有点不置信似的,缓缓放松他一直绷着的脸皮,道了声谢。
车子最后在一座大厦前停下,他下车后凑我窗前问,“你的电话号码?我迟点还钱给你。”我恶作剧地笑,“钱给你付了,你就别惦记人了。”拍拍司机椅背,车子呼的窜出去。
十分钟就到了学校。我先去交换生接待处报到,办好手续,就被领到商学院的女生宿舍。红墙小楼,门上挂个匾,上面“南国轩”三字行书。绿荫掩映下,宁静雅致。我一眼就喜欢上这里。门前小坡边上一颗大树,葱葱郁郁,树身上钉着个小牌子“红豆树”。
我被安排在三楼,双人宿舍,从窗子望出去,能清楚看到整棵红豆树。室友是个热情开朗的法国妞,比我早到两天,英文不算太好,拉着我中英法文夹杂地讲话。虽然英文法语都是加拿大的官方语言,可怜我那点浅薄法语,真不够应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