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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眠(二) 黄昏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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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阳光衰弱而颓废,模糊着世间万物。李忠祥从昏迷中醒来,勉强支撑身体有些发虚的自己坐起来,李忠祥略深的肤色光晕之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轻柔缓慢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后脑勺隐隐作痛,大概是晕厥的时候跌倒在地的时候撞到了。
倒下之时,夏子苍满意的笑意尽显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还记得,真好。」
醒来的时候自己在床上而不是在画里。李忠祥勉强地下床,腿仍然有些发虚,走到自己的画前,凝视着那幅画上的内容。
「你还记得你的主人么?」夏子苍笑意盈盈,眸子里是稳稳的自信。
「孔长轻。」
怎么会不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李忠祥失魂落魄地蹲下,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卷起了浓烈的思念与痛。那个充斥着他所有最初的记忆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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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天空如同凝固的墨,平和美好。而没有月的天空更是繁星闪耀,炫目不已。在树林枝叶遮掩之下,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佳画。
夏子苍坐在树枝上,百般不耐地荡着腿,冷淡的视线在周遭扫来扫去,寻求着李忠祥的身影。莹蓝色的星星点点的光点环绕着夏子苍,像是在焦急等待归家的女人。
「你在紧张么?」打了个哈欠,夏子苍靠着树伸了个懒腰,嘴角带着调遣的笑意。却不等莹蓝色光点做出什么反应来表达,就又望着远方,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也是啊……如果是我,也会的。」
也会的。
再往周遭扫视一圈,目光定格在树下灰色的身影,语气风轻云淡,「哟,他来了。」不待语音完全落下,莹蓝色的光点便开始强烈地起伏,像女人呼吸太急促而起伏的胸脯。怔怔地望着莹蓝色光点片刻,夏子苍往日明媚的笑容中突然带上一丝似有若无的悲凉。纵身跃下,夏子苍稳稳地停在了李忠祥身后,刚才的落寞似乎不曾出现过一般笑靥如花地望着李忠祥,「白天温伯伯去照看你的中药铺了,大概没有误了你的生意罢。」
夏子苍说话间,李忠祥转过身,对上夏子苍的笑容。待夏子苍说罢,温和地笑着,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冲夏子苍点点头,「并无,劳烦了,请务必替晚辈向温镇长道声谢。」
夏子苍仍旧笑着,眼神淡淡的。而李忠祥顿了顿,脸上出现些许凝重,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只是我不太明白,夜里子时,来这里作甚。」
夏子苍仍旧淡淡的,却不动声色地迅速用余光瞟了一眼树上的莹蓝色光点。李忠祥并没有察觉夏子苍的小动作,只是若无其事地静静等待着夏子苍的答案,心里已是风云涌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也没什么……」夏子苍将抬手呼唤莹蓝色光点从树上下来,莹蓝色光点便缠绕着夏子苍的指尖飞舞着,小小的可爱如萤火虫。借着星光和莹蓝色光点,李忠祥才看清楚夏子苍的装束。纯白拖沓倒地的宽大汉服裙装,用黑色线秀着青鸾,贯穿整件裙装。三千青丝不束,竟比往日的发丝长了好些,一直垂至裙装内的脚踝。手因抬起而露出光芒下苍白的小臂,李忠祥注意的却是那手上的琥珀色尾戒。下意识再往昏暗处的夏子苍另一只手看去,果不其然拿着本卷了书皮纸页泛黄的书,书页有着经过了几千年沉淀的独特的清香。
那是除了夏子苍以外无人能翻开无人能看到字的,夏家古书。再配上夏子苍穿着的夏家古服和佩戴的夏家古戒,以及夏子苍自己。夏家四宝便齐了。应了自己的预感,李忠祥眸子里却没有一丝轻松。夏子苍当年将他从画中唤醒便是如此,怕这次是有故事了。
「给你讲个故事罢。」夏子苍风轻云淡地笑着,捂住了李忠祥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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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山,四周尽是白茫茫不见山形。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在空中肆意叫嚣,留下长长的刺耳叫声。飘落的雪花被这狂风席卷着,凌乱地旋舞坠落。一切生灵都在这狂暴的白茫茫之下,安静地等待来年春天。
孔长轻艰难地在这一切之上迈着步子,落下的血迹成了此时最美丽的风景。疯狂而妖娆,在日暮的血色阳光下,洁净明亮的白雪上,这一片的红。
腿一软孔长轻跌落在地,捂住胸口又猛咳几声,咳出来的血在白雪上绚烂地刺目。
想不到……想不到啊。闭上眼,孔长轻艰难地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寒冷麻木了疼痛,却带来致命的倦意。孔长轻早已凌乱的长发在空中扬舞着。想不到自己也会被算计啊。
勉强着自己站起来,孔长轻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不料让血色在脸上蔓延开了。
当今除灵师中,令人闻风丧胆的自己,孔长轻。竟会因为被小人嫉妒,联合设计陷阱让自己跳。而且这些人之中……竟然还会有自己的徒弟。说是山上出现了无法消除的厉灵,希望借助师父之手消除。
孔长轻仰天大笑三声,然后又一次跌倒在地上,猛烈地咳起来。她是那么信任她的徒弟,以至于他偷袭自己的那一刻,她如此错鄂,甚至忘了立刻护法抵御埋伏已久的其他除灵师。
「人心惶惶……」自己怕是找不到温暖的地方可以休息了罢……孔长轻倒在地上,低喃道,声音因咳血太多而嘶哑无比,紧紧是发了几个音就让孔长轻疼得皱眉。在她带着重伤杀尽其他除灵师的时候,她徒弟已倒伏在地动弹不得。
「师父……愿您还听得不孝徒一声师父……」徒弟语气淡淡的,似乎已经没有了力气,「是傅岩那老儿,抓了徒儿全家人以此要挟,徒儿才背叛了师父。」
「徒儿不求师父原谅,只求师父灭了那傅岩老儿,以解徒儿心头之恨……徒儿没有能杀死师父,那老儿绝不会放过徒儿一家。」说着,她的徒弟便静待她一剑下来,取了他的头,而孔长轻也绝不手软,顿时血色四溅。
而此刻她也终究走不出去了,给那傅岩老儿便宜了。孔长轻冷笑三声,傅岩年满七十,设计自己便花了十年,一直以来为得手,这次终究成功了。
意识一点点消散,孔长轻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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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香充斥着整间茅草小屋,柴禾在火中噼啪爆裂。小屋空间不大,却温暖的让人不知不觉有了倦意。
坐在火炉边懒懒地扇着扇子煎药的徵打着哈欠,徵有着深色的皮肤,黑色的长发有着天然卷,坚挺的鼻梁上却架着跟身穿的灰色长袍极为不符的眼镜。徵单手撑着下巴,打量着换了干净衣服睡在床上的孔长轻,又一次打了个哈欠。在平和的温暖中难以避免的有了睡意,但又只是扇着扇子煎药,神情专注。
孔长轻的指尖动了动,接而缓缓地睁了眼,喉咙中还有腥甜的味道。屋里光线比较昏暗,孔长轻却还是适应了好一阵。
这是哪……身体虚弱到动一动都会疼得要散架似的,孔长轻没有了什么精力思考。侧眸瞥见扇着扇子打着哈欠煎药的徵,孔长轻已经没有力气去做什么戒备,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徵尽管一直打着哈欠却神情专注地煎药。徵站起身来,熟练地将药罐从火上端下,把药滤进早已准备好的碗中,「醒了?能坐起来喝药么?」
费力地清了清喉咙,孔长轻艰难地发着音,「恐怕……不能。」
「如此麻烦。」滤过药,徵只侧面对着孔长轻,然后用同样准备已久了的药匙在碗中搅了搅,转过身大步走到床边扶着孔长轻坐起。被徵轻轻扶起,孔长轻才得以看清自己身上的服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换了,不禁转脸瞪着徵,惊呼道,「我的衣服!」
「哟,喉咙没事了?还有力气瞪我了?」没有理会孔长轻阴沉地可怕的目光,徵只是返身去端药,「药……还是得吃。」说着,舀了一匙药吹了吹,伸至孔长轻唇边。
然而孔长轻只是狠狠瞪着徵,神色凶恶,不言不语,也丝毫没有喝药的意思。徵只挑眉,「不喝?那好,就不用恢复自生自灭算了。」
孔长轻这才僵硬地动了动身子,喝下药。她还要杀了傅岩老……
「苦……」孔长轻皱眉,小脸皱成一团。徵看着孔长轻恶狠狠的目光上带上一丝小女儿家的嗔,不禁好笑,「你见过几味药是甜的?喝了吧。另外你的衣服是我请村子里的大娘换的,你可以安心了。」又舀了一匙药,吹了吹伸至孔长轻唇边。听了徵的解释,孔长轻便换下了恶狠狠的神情,脸上只剩下苦恼和不愿,但是还是狠了狠心一口一口喝着。直到徵起身洗碗,才勉强着喉咙,不情不愿地开口道,「多谢恩公照顾。」
然而徵只是动作一滞,眸色冷淡,「谢?不必。只求你日后不杀便是。」
夏家古书有曰:除灵师长轻之劫,混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