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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眠(一) 深夜的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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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梧桐镇,漆黑的天空如墨浸过一般浓郁,似墨色的宣纸。繁星犹如宣纸上星星点点的光芒。
星光静谧,洒在大地上。
身影隐秘在黑暗中的夏子苍在树林中穿梭着,星光透过枝叶投在脸上,如同斑驳的银色印记。眼前一切仿佛写意的山水画,墨色与白净,互相融汇。
空气中有树脂和深夜特有的湿润交汇的好闻味道,头顶偶然掠过一两个迅速而又小巧的身影,留下绝耳的咕咕声。
夏子苍在一片略微开阔的草地停下脚步,明媚漂亮的墨色桃花眸瞳孔中倒映着斑斓的星光。三千乌丝倾泻于腰间,被夜风轻微拂动。对面如萤火虫的莹蓝光晕仿佛是感应到了夏子苍的到来一般,簇拥在一起,在夏子苍面前浮动着。
夏子苍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细小弧度,淡淡道,「是你呼唤我来的?」
莹蓝的光点浮动幅度加大,算是回应。
一个一个的光点,跳跃着,汇聚在一起,仿佛一张一合的唇,细细地讲述着什么。
良久,夏子苍眯了眯眼,嘴角的弧度带上戏谑,「你在这里守候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个?」
莹蓝光芒散作光点,环绕着夏子苍。
「值得么,为了你这些执念?」夏子苍挑了挑眉,似乎准备转身就走,不再理会这些光点。
光点一滞,暂停浮动。旋即发了狂一般围绕着夏子苍旋转着,汇聚成旋风,扬起地面的灰尘,仿佛要把夏子苍吞噬般歇斯底里地旋转着。如同放肆哭泣的女人,声嘶力竭地哭诉着什么。
夏子苍的长发被掠起,从肩头浮起。墨色的眸子里带上些凝重。
那张扬着的歇斯底里的竟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仇恨,而是到骨子里的温柔。
仿佛一壶酝酿了百年之久的清冽好酒,浓郁着痴心,浓郁着爱恋,那缠绵的绝望与孤独。
扼住喉咙,令人窒息。
光点逐渐停下,风也逐渐歇止。夏子苍被扬起的长发重新落下,在肩头散开。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夏子苍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背影,仍然颤抖着,抽泣着。
「是这样么?执念这么深了……不帮你就不对了哦。」夏子苍凝视着那灵动的莹蓝光点汇聚成一个女人的体型,微微浮动着。风的声音犹如低低的呜咽,在宁静如水的夜里突兀地响着。「我明白了。」
会完成的,你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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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泛着金色光芒的太阳温暖着天幕,空气中有微微湿润的青草味,小镇还在沉睡中,偶尔有一些细微的声音。
李忠祥动作轻缓地扫着自家院子里的细蒙蒙的灰尘,摘下眼镜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余光注意到自家院子里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怎么啊,私闯民宅?要抓药也请再等候一个时辰。」
偌大的如同四合院结构的院子,前面用来做中药铺的店面,后面则家居用。陈设陈旧干净,似乎不经意地摆在了某处,仔细看却能体会布置的人摆放在这里的用心良苦,有着丹青的写意美。
夏子苍理了理及腰长发,漂亮的桃花眸里盈满着干净的笑意。而旁边的殊途却满目的冰冷,茶绿色的中发安静地垂着。
「哦呀,这么久不见怎么这么冷淡?」夏子苍扭头冲殊途点点头,殊途冰冷的深褐色眸子里闪过些不然,却还是消失在了李忠祥家院子。
「……见倒是见了,只不是交谈的少。」李忠祥温和的笑了笑,将扫帚放在一边,轻轻拍了拍自己藏青色长衫,自然卷的银白发在清晨的太阳下闪耀着银白的光芒。「我记得大门锁着,你是让殊途带着你进来的吧。」
夏子苍挑了挑眉,不可置否,然后将手背在身后,笑容明净。「趁着你忙起来之前找你叙旧而已,说起来你不戴上你的眼镜看起来真凶,难怪动不动就听说小孩子来你店铺抓药结果吓哭。」
李忠祥温和地笑着,戴上眼镜,深色的皮肤使其看起来少了一分小生的青涩,而多一分成熟,「不进来坐坐么?」
夏子苍点点头尾随着李忠祥走进了后面住所的主厅,目光在主厅中淡淡一扫,然后轻轻一笑,「真是有心啊,把本体夹杂在这么多山水画中,就不会被轻易发现了。」
「而且可以装饰。」李忠祥熟练地沏着茶,目光停滞在自己本体上。
大树下巨石边,只有熟悉这幅画的人才会知道那里少了什么。外人看来不过是一副寥寥几笔却堪称传世宝物的佳作。
夏子苍眼神淡淡的,嘴角的笑容依旧,却多了些懒散。坐在八仙桌边撑着下巴看着李忠祥沏茶。
「说吧,知道你有问题要问,别试图在一个守界人面前藏心事。」夏子苍的语气风轻云淡,不夹杂任何感情。
李忠祥动作一滞,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将沏好的茶端至夏子苍面前,与夏子苍对视。
「守界人,作为人界自然界,阴界阳界的沟通者,却从来都是人类,仅靠家族宝物获得力量。」顿了顿,李忠祥的笑容依旧却冷淡了不少。
「而百年前接我入梧桐镇的你,作为一个人类,不老不死几百年或者更久,我不太能想通。」
麻雀开始在枝头拼命地叫着,蹦蹦跳跳,镇里的声音越来越多,似乎要醒来的样子。
夏子苍垂眸,默默吹着茶叶,只是笑容一尘不变。
「你打听这些时难道没听过四大家族么?在最初黄帝的时期被上天赏赐拥有了力量的四大家族就已经产生了,他们用出现时间排序,春夏秋冬各自做名,而后改为姓。后来他们发现自身的力量太过于强大甚至会吞噬自己,就把力量封印在了一些事物上而已。」
「四大家族并不是同时具备守界人的,而是轮着来,只有守界人才拥有那些力量。然后春家首先灭亡,再而冬家,秋家也随之销声匿迹,便只剩夏家了。」语罢,夏子苍抿了一口茶,并不抬头看一眼李忠祥的反应,只悠闲地吹着茶叶。
李忠祥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欲言又止。感觉到夏子苍刻意避开了他的问题,李忠祥却难得地好奇了起来,「那么你是怎……」
「啊你的疑问解决了。」打断李忠祥的话,夏子苍抬头笑盈盈地对上李忠祥不解的目光,「那么我就说说来意好了。」
「你还记得你的主人么?」
夏家古书有曰:盛夏之首,画中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