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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拒绝 “…… ...


  •   “……”我听得真切,感觉却不真切,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为什么?”

      “给我们这些年一个交代。”凌业这样回答,别的人听了,大概会感动得一塌糊,而在我听来却无比讽刺。

      “你的交代,我受之有愧,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我抽回手,看着窗外,此时窗外已灯火通明。

      “越清!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凌业握住我的肩膀。

      “不是哪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转过头直视江凌业。

      “越清,别闹!“凌业无奈地看着我。

      “我没闹,你不是说她回来了吗?”把前几天我们不欢而散的原因抛出来。

      “跟她无关!”凌业立马提高嗓音,不过还是一贯的冷漠。

      “跟她无关?你敢说跟她无关?”我始终直视着他。我不相信江凌业突然向我求婚跟李季珊回国了一点关系没有。

      “越清,只有结婚,你才会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凌业坐回去,声音动容。

      “麻烦?会比两年前的麻烦还大吗?”我冷笑。

      “我知道你这些年怎么过的,我们好好的!”凌业有些祈求,真是讽刺啊。

      “你怎么会知道,两年前失忆,一切关乎我自己的东西都不见了,你知道吗,现在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只活了两年的怪物,太多东西都要靠别人提醒,当我勉强毕业后,我待业一年,我不敢踏入这个社会,狠狠地考研,因为我发现纸上的东西只要我愿意记都会变成自己的,唯独那二十多年得记忆永远都像是别人借给我的,我不愿回家,因为我怕父母提起一段开心却让我陌生的往事;我不愿去KTV,我找不到我会唱的歌,总是等听着别人点的熟悉旋律,我才知道这首歌我也会唱;以前的同学没有几个联系我,呵呵,我的大学回忆怕是只有你背着我爱上李季珊……难道说这些报应跟李季珊没有关系吗?”我将不曾说过的话说给他听。

      “可这两年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不是吗,相信我,再过些年你会不在意以前的一切!”

      “不说了好吗?”我的声音开始抖。

      显然这顿饭吃的不是很愉快,凌业把我送回家,车上我们都保持沉默,我知道有些心结总是要解开的,但代价是牵动那些痛苦的回忆。

      “越清,你应该相信我!”停下车,凌业忽然抱紧我。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在他怀里开始抽泣,仿佛时间回到两年前,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我只是无助地哭泣。

      “一切都会过去,上去吧。”
      凌业搂住我肩膀,按下电梯,我一声不吭任由他把我送到家门,此刻我收起情绪,转过身:“凌业,你走吧,注意开车。”

      “这个拿着。”凌业递给我一个小盒子,红色的,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我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见我不接受,凌业轻叹一声:“往后几天我不在烟市,医院派我去省外开学术会议。这几天你好好的。”

      “我不要!”我继续执拗。我知道这东西我不能要,要了,只会将我们推向无尽后悔,痛苦终究会痛苦,为何不让一个人承受。

      “乖,进去吧!”凌业把盒子硬塞给我,说完转身就走。

      进门后,我没有打开盒子,而是将它放在床头桌上,脱了衣服走进浴缸,抬起头任由冰冷的水拍打着我的脸,洗去一身疲惫跟委屈,躺在里面不知不觉睡着了。

      两年前等我高烧彻底退了,神智慢慢清朗,妈妈对于那些琐碎回忆,似乎讲也讲不完,对于一个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来说,想知道二十多年怎么过的远远甚于过得如何,等我身上所有管子撤了,我能够慢慢坐起来的时候,不曾见过的外婆生命却到了最后一刻,爸妈回镇上送她最后一程前把我托付给赵凌业。
      爸妈走后,我默默地躲在被子里哭泣,一切都未知的我害怕极了,连他们也不要我了,不分昼夜总是回到那个噩梦里,身体被无情踩踏的那个梦魇。
      生命体征时常紊乱,经历过几次小抢救,硬是被赵凌业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他不曾告诉我爸妈,只是默默陪着我。
      后来赵凌业把我从监护室搬到普外科一个双人病房里,大概普外所有大夫和护士都知道,有那么一段时间,年轻的赵大夫除了值夜班,几乎每晚都睡在909病房里,白天再忙也要去909晃一晃,每每下了手术,脱下手术服就去909看一眼才放心,关于909病房的所有事,护士都要先过问他赵大夫。
      赵凌业放弃了很多年轻大夫难得出去进修的机会,只为每天能看到有个叫曲越清的病人。包括有段时间普外病患多到在走廊加床,双人间不得不腾出另一张床给其他病人时,赵凌业就买来一张便携躺床,每晚睡在我病床旁边,即使大夫休息室离909病房只是咫尺距离。
      每天早上看到凌业查房时,眼角泛着血丝,心里说不出的感动。赵凌业虽然人比较冷,说话少,但是在科里人缘很好,普外小护士和实习生们都愿意跑到909,经常开我和赵凌业的玩笑,赵大夫手术做得如何如何精湛,心是多么多么仔细,有他守着怎么怎么幸福,连隔壁病房富贵大妈都想给赵大夫做媒,玩笑过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上包着绷带,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憔悴的模样怕是谁都不会喜欢的吧,自己的状况似乎配不上他呢。赵凌业看我不知为何掉眼泪了,就不允许任何人再来探视。
      面对他的好,我说我受之有愧,他只会淡淡地说我是他女朋友,这是应该的。
      从那天起,我把赵凌业看成自己唯一依靠,每天晚上睡醒了总是要瞧见赵凌业在身边才能舒心,能够独自下床后,有时也会缓缓蹲下看着凌业的睡颜,扯着胃部手术切口也不管不顾,被他发现,就装着自己是要上厕所的,从厕所里出来,就会发现赵凌业倚着墙壁打着瞌睡,直到看着我回到病床合上被子闭上眼,他才会重新躺回那个吱嘎作响的躺床。
      有些脆弱的胃会时常犯疼,成宿成宿睡不着也是家常便饭,害怕大量止疼药上瘾,每晚最多不能超过两针,有时疼得头颅跟着紧绷,真有种立马就死去的冲动,可每次想到赵凌业,疼也忍着,依赖性小的止疼针只管三四个小时,疼痛再次袭来的时候,我会疼得身体颤抖理智不清,乞求赵凌业不要离开我,仿佛凌业就是我的救命稻草,由于颅内压的压迫,给我讲过的事也会忘掉大半,凌业安慰我不要刻意想过去到底如何,只要自己真正存在过就好。

      那时我一直以为我20岁,看到住院病历上面清楚写着23岁,还怀疑医院是不是搞错了,直到看到我身份证时,上面清清楚楚曲越清八九年,我顿生怀疑,我20岁到23之间干嘛,为什么他们跟我提到的只是我20岁之前的事,我这三年做了什么,总感觉他们有什么瞒着我。
      “凌业,我前三年在干嘛?”我抬头看着赵凌业,妈妈提前从小镇回来,红肿着眼睛给我收拾橱柜,从最里面翻出了一个粉红色短款钱包,我随手捡起,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印有我青涩头像的身份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出生于八九年,我掰着指头算了算,我应该是23岁了呀。
      “……”赵凌业拿着我病例正翻看着,听到我不大不小的声音,一时没反应过来。
      “宝贝儿!当然是上学喽!”妈妈把我的睡衣规规整整地叠好,放入行李箱中,回头看赵凌业“怎么,凌业你没跟她说?”
      “越清现在身体状况还不能上学,所以一直没提。”赵凌业将病例递给身后的大夫,示意他们可以去别的病房查了。
      “哦?赵大夫,你对病人隐瞒情况啊,说!还有什么瞒着我。”我作势从床上站了起来,掐着腰居高临下看着他,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又大了三岁而烦恼,因为我本来就对时间不是特别敏感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过满心欢喜快要出院的我没有听出赵凌业的那丝慌张:“越清,别闹!”
      “哦!”我盯着天花板算了一会儿,遂伸手:“抱我下来!”
      “慢点!别抻着伤口。”看着我伸出双手,凌业宠溺地将我双手环住他颈部,单手抱住我双腿,另一只手扶住我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我从病床上挪下,“越清,重了!”

      我时常无理取闹,赵凌业无奈给我找来大学专业课本,让我专心看,说等新学期开学重修一年,我点头答应,看书对我来说起初有些吃力,可看着看着都变成了自己的东西,赵凌业白天上班,晚上陪我复习,现在想来那段日子真的是很让人怀念的。
      有一次,我翻开一本设计概论,看到目录页有句手写的话“you belong to me”,字迹娟秀,我抚摸这些字,心里跟着有些惆怅,直到看到书页背面,大大小小浅浅深深写满了赵凌业的名字,忽然开始悲伤,原来原先的自己也喜欢凌业喜欢得紧呢,眼里蓄满了泪水,却不舍得低落在这页纸上,直到赵凌业转过头看我,我赌气将书竖放,挡在自己面前遮挡小情绪。
      赵凌业是何等人物,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课本看了看,此时我已满脸的委屈,泪水在眼眶打着转,赵凌业拉过我扭捏的手,叹了口气:“越清,等你毕业了,我们结婚。”他是这样许诺的。
      大概我只是在等他说一句喜欢我之类的话,没想到他说到结婚,简直是太有跳跃性了,我有些不知所措,抬起头,泪水就此滑落。
      “傻丫头,哭什么?”赵凌业一把抱住我,叹气问道,手指凉薄,却沁入人心。
      “呜呜……我觉得我就剩你了!”我甩开嗓子大声哭出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延迟出院。”赵凌业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宠溺至极。
      “等我好了,你会不会反悔!”
      “……不会。”身后的手顿了一下,我以为他是害羞了。
      出院后我很自然地住到了赵凌业的房子,他不允我到学校去,想想自己现在的情况,我很乖巧地答应了。
      如果就这样下去,我想幸福应该会延续。
      赵凌业说过我好多次,不许我单独出去,怕我身体出状况,可是他就不怕我发霉憋出病来吗。
      那一天我偷偷跑到凌业办公室等他下手术,目光被他抽屉里一张钱包照所吸引,照片里是一个白衣女子的半身照,长发垂顺在精致面容两旁,微微笑着,目光温柔恬静似水,眉角有颗痣,伴着光线似乎透进每个人心房,白色的衬衫显得纯净而美好。
      曾经翻看赵凌业钱包时,发现过这张照片,他对我说不值一提,要我别多想,随后亲眼看到他将照片扔到垃圾桶,可现在照片就在抽屉里……我不禁翻过照片,背面右下角写着“最爱的你”,字迹规整,苍劲有力,怎会不熟悉赵凌业的笔迹。
      她是谁,凌业为何要掩藏的一个人?她到底是谁?我又算什么?
      回到家里,我不断问自己,可是越想头就越疼,仿佛有个紧箍扣在头上,想一下就会紧一下,越紧却越逼迫自己去想,压抑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蹦出了好些个不确定的画面,像按了快进,每个画面像弹珠一样蹦着,连续却都抓不住,有好多不认识的人在脑海中窜来窜去,直到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中,我看到我躺在血泊中……
      大脑里氧气变得稀薄,双唇发麻到了一种濒死感,想张开吼叫,都已经不受支配。我颤抖地跪在沙发旁,不甘地盯着地上那张小小的照片,等待着生命被凌迟,双手开始颤抖不自觉张开,即将西下阳光透过一室,双手被折射出的巨大影子,晃动着笼罩在照片上,冰冷畸形。
      就这样死去也好,可是好不甘。
      “越清,你醒了?”真可笑,我又躺在病床上。我翻过身不去看赵凌业,他会说吗?长久的叹息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认识她吗?”我慢慢扯下氧气鼻塞,鼻腔里干燥地有些充血。
      “……认识的。”赵凌业在背后轻轻说,仿佛在斟酌着语句。
      赵凌业告诉我说那个女子叫李季珊,和我是同学,有次我撞到他们在一块儿,后来我冲向路口,没来及躲闪便发生了车祸,再后来李季珊出国了。他说得很简略,简略到我脑海里只盘旋两个交替出现的画面--他们在一起欢声笑语打情骂俏,我正痛苦地被碾压。
      “呵!你说我是因为你们才发生的车祸?那么这些日子你是在赎罪吗?”我想赵凌业是感到抱歉才对我这么好的吧,我一下子坐了起来,伸手去推他,血液急剧往下冲,大脑一阵晕眩,也不忘倔强“你走啊,我不想看见你!”
      “越清,别闹,我对不起你,答应我不去想了,我和她都过去了,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以前是,现在也是。”凌业抱着我,声音中是紧迫和祈求,他的手透过来的是熟悉的冰凉感,此刻却让我的泪水冻结在心里。
      我始终没有勇气去问他爱不爱我,爱我又怎样,不爱又会怎样,那些感情都会跟她成为过去。从那天起我收起情绪,开始慢慢独立以致搬出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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