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之燕》雨霖晨

3、患难之交 宫女在前

　　宫女在前头移着莲花碎步，颔首慢慢地走着，不时停下来向各个刚出房门的小姐低头问好。往后是并排走的常玉和汤璃卿和紧跟着她们的莲儿和肉圆。
　　她们也是走走停停，有心等着仪华之外，也颇有点无奈。毕竟不是当年，可以骑马肆意散漫的年代了，大明已经建立了，皇上金口已开，要以礼治天下。虽然她们都是武将之后，这众多文臣的女儿根本不相识，可都是父亲的同僚的千金，又怎么可以想见装作不认识呢？
　　常玉刚出门的时候，脸上就挂好了笑容，想了想又侧了身，对着也鼓起笑容的璃卿，指着两根手指对着她的嘴角向上一努，“要这样才行啊！”说完，用着半是安慰半是哄骗的口气开解道，“为了日后不被唠叨，就坚持下。”璃卿鼓着的嘴一下子憋了下来，但仍然撑着被划好的笑容，向前眨了眨眼，示意走吧。一路上，两个人都抿着嘴画着微笑，向一路鞠躬的千金回礼。往常东华殿浸润在皇家威严之中，透着一种与人疏远的沉寂，可是在各家姑娘的莺莺燕燕的软语之中到显得有点闹满了起来。
　　可是，常玉和璃卿都很是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不是不喜欢好言相对，也不是不喜欢打趣说笑，只是本就是毫无瓜葛硬要攀些故意客套的话去显得亲近不免更加尴尬。而这个道理，打趣和接话的人心里都是透彻的明白，都是冰雪聪明百里挑一的千金小姐，心里都通透的很，所谓的知书达理的才女不过比别人更知道哪儿的话改停哪儿的话改掩口轻笑罢了。她们在意的比起可有可无的寒暄来，更多的是那头顶上精心安排的朱钗大红朱袄之下偶然一见的绸缎，心中不自觉地和自己的比较起来，到底胜负了多少呢。
　　快要到拐角的时候，璃卿终于卸下自己的笑容，常玉明显感觉到旁边的人烦躁地剁了一下脚，嘴里瞎嘟囔了一句，听着像是“我恨死她了！”常玉也扑哧的笑了下，从怀中掏出丝绢掩着口，轻声对旁边说道，“才刚开始呢，怎么就坚持不住了？”璃卿气鼓鼓的脑袋还没转过去，就听见拐角传了一句，“这又是再商量着什么呢？”
　　话到是平常的话，可这自恃甚高的语气里却在外处处透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带头的宫女也是微微怔了一下，却不动响声地走过去向路过的两位小姐行礼，徐徐慢慢向前走去。肉圆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莲儿，在小姐身后止步不前。
　　璃卿的脸色铁青，她刚才已经说已经说了让玉姐姐不开心的话，所以对这些词是打心眼里的反感更别说是谢羽冰特意站在她们面前说到的，旁边还站着一位冷眼看戏只盯着玉姐姐看的胡燕兰。璃卿觉得自己整个身子的血液都在向脑门上冲，心理不停告诉自己闹大对玉姐姐最不利要隐忍要隐忍，只得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可手被常玉拉着小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待到常玉拉着汤璃卿走过拐角，后者恨恨地瞪了一眼之后。谢羽冰才侧过身子，献媚地对胡燕兰弯身笑问道，“胡姐姐？”
　　“废物！”胡燕兰语调不高声音却霎是凌厉，连看都没看一眼“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和你爹一样，没用的东西。”说完，云袖一甩，也转身走去，身边的丫鬟云儿急着跟了过去，看似不经意地狠狠撞了下谢羽冰，轻蔑地哼了一声。待宰相府的主仆有点走远了，谢羽冰的身子才抬了起来，脸上的尴尬的红晕还未退去，和自己丫鬟喜儿互看了一样，又低着身子快步跟了上去。
　　“云儿”“回小姐，云儿在”
　　“我交待你的事情，可别做砸了。”胡燕兰板着脸，看中皇宫里庭院外洋洋洒洒的雪，也加重了语气，她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到不了手的。
　　许是身上还带着怒气，璃卿被拽着走，一路上的小姐们也只是继续说笑而已，没有人在不识趣地故作亲热了。璃卿到不觉得轻松，反而有一种恨透自己的无力感。在她心目中，华姐姐和玉姐姐就是她的亲姐姐，从小就被她们力所能及地保护着，原以为自己也已经长大了，也可以保护她们。可是，遇到那种存心挑事的小人除了干瞪眼之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她越想越气，恨恨地拽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啊奥！”璃卿不自觉地叫了一下，痛归痛，心里却是疏淡不少。
　　“你在干什么？”常玉倒是真真切切地被她吓到了，“人家没打你，你到是快把自己给伤着了。”立马伸手去制止她又要拉头发的手。
　　璃卿看着她，想说怕说错话，不说又是在心中郁结，话几次到嘴边又深深咽了回去，最后还是咬牙道，“要是玉姐姐让我去打她，我也会去的。”
　　看着她一脸的真挚，常玉拍了拍她的脑袋，“傻丫头还是那么傻。”说完，继续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我真的会去的，我不怕她。”璃卿在旁拼命地点着头，像是让玉姐姐相信也像更给自己勇气。
　　“这就够了。”常玉又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又恢复到了以往调侃的语气“真的去了，我倒是担心伤了你自己。一个失手，砸到自己之类的。”
　　璃卿还未发声，只听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恭迎魏国公之女！”
　　阳光透着洋洋洒洒的雪笼罩着轿子，帘门被徐徐掀开，身着枣红色的女子婷婷地从轿中走来出来。也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如绢的青丝用木兰簪子定住配着珠圆玉润的珍珠，靡颜腻理的脸上上带着倦容却也不掩盖不了那冰肌玉骨的秀丽。出了轿子，对着倪公公也是盈盈一拜，轻身细语道，“见过公公。”
　　徐仪华的轿子，终归是到了。
　　“华姐姐！”璃卿大喊了一声，看着阳光中的人，那么安静地站着却也让人心中的郁结化开了一大半，温暖的让人想抱着大哭。
　　仪华转身，看着飞奔的璃卿拉着疾步而来的常玉，微微惊了下，随即莞尔一笑。倪公公也是微微欠了下身子掩口而笑，“各位小姐，老身告退了。”
　　徐仪华和常玉同时行礼说道“有劳公公了。”璃卿一时恍惚，没有反应过来，被仪华握着的手往下一按，勉强算是行了个礼，待到起身的时候，倪公公已经带着身边的宫女和太监们向内宫的方向走去了。
　　总算，只有主仆几个，可以歇一口气了。
　　“华姐姐，”璃卿又撒娇地叫了一声，“你怎么才来？”说着说着，那心里的委屈就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别人欺负我们的时候，你也不在旁边帮我们？”
　　仪华看了对侧的常玉一眼，靠近了璃卿，刮了下鼻子轻声调戏，“原来还有人敢欺负你啊？没听过汤家大小姐的名号？”话音刚落，和常玉就相视而笑了起来。
　　“不是，不是。”璃卿松开被握着的手，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指手画脚地也没说出个详细了，最后干脆一跺脚，“我比窦娥都怨。”
　　“哦，那你知道窦娥是为什么被怨的吗？”仪华不紧不慢地接着问了一句。
　　“我，我”璃卿更不知所措了，好歹是未出阁的闺女怎么也说不出口这偷情两字，只能狠狠打了一下仪华，“你也欺负我！”
　　“好，好，”仪华拉过她，慢慢向前走去，常玉慢了一步也走到仪华的另一侧，耐心地说“等我喝口水，你在慢慢和我说？要不先和我说说，你怎么也来了？”
　　璃卿鼓起嘴嘟囔了一下，一抬眼看到仪华带笑的眼，终究是没能忍住，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常玉一旁听着，伸手去轻掐了一下仪华，对着她微微地点了点头，神情里也透着欲说还休的恼羞。徐仪华侧过身子，看了一眼，脸上倒是笑得宽慰，可心中叹了一口气改来的还是来了。
　　这弥天大雪，倒是没有一点停的意思。
　　瑞雪兆丰年，这初八的日子倒是个好兆头！
　　而这东华殿之后，其实便是这昌宁苑，纵然是这漫天飞雪的日子，这主殿之中，透过窗外依旧能看到个大概。
　　昌宁苑取自昌盛繁茂宁静怡人之意，苑内是按照马皇后亲自设计而建的，在略高的中央是个似亭子的两层阁楼，其左边用护城河的水而环绕成了池塘显出了江南的雅致，以长青树木为点缀四周都种着以四季为主各自交错的树木。而最特别的之处是，就是这庭院的周围不是以白墙绿瓦而是用练成一片的檀木房子，三面围绕，东面为门，题着皇上亲笔写的昌宁苑三个大字。马皇后常来这里小住几日赏景，故宫中又把这里称之为别宫，颇有点皇后行宫的感觉，甚是尊贵。整个苑子，别说一般的嫔妃了就是朱元璋都不能轻易指派，全听由皇后打理。
　　进昌宁苑的只能是受邀的官家小姐，这是皇后娘娘的口谕。随行的丫鬟一律留在东华殿听候吩咐。
　　面上虽然是依旧地荣辱不惊，可不少小姐听到这规矩后，都有中从美景中恍然惊醒的感觉，果然被选为太子妃的考验就在不经意之间接连而至，心中的欣喜多过担忧，隐隐还带着期待。可璃卿一直在说些什么头都没有回，常玉就伸手甩了甩手绢，仪华夹在二人中间，侧了半个身子对蝶儿朝着别处努了努嘴就又一把被璃卿拉了回去，继续听着她说。三个人算是打过了招呼，比之人家或有或无的娇羞，蝶儿和莲儿相互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姐们是该是里面最最真的了，果真只是带着赏花品茶的飒爽雅兴，别的一点都没往心上去呐。
　　“所以，”刚出了殿门，璃卿两手一叠，叹了一声气，又带着下结案陈词的悲壮“我就这么顶包地来了，折腾到现在。”
　　“那怪谁，怪你呗。”仪华一听，立马一本正经地接口道，“你当场就应该装昏倒，口吐白沫，手脚抽搐。”一边说一边高抬起一只手，固着手腕抖了两下手，“不就是比装病嘛，你还会输？”
　　“有道理唉，”璃卿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又向两个姐姐靠了点，压低了声音，“那我们现在装病，然后逃走？”
　　“三个人一起抖？”常玉猛然伸手，狠狠拍了一下璃卿的脑袋，“三个人一起发羊癫疯，你要吓死太医院啊？”
　　“那...”璃卿赶紧缩回头，捂着被打到的地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念叨了一遍，“羊癫疯？”回过神了，又狠狠怕了一下仪华，“华姐姐，最近坏透了。老欺负我！”
　　“哇，”仪华故作夸张的捂着被打的地方，可怜巴巴地说道“这才见面多久，都快被你打出乌青来了。”
　　“那不是你坏吗？”璃卿一副我才不上当的样子，“活该！”
　　“奥，我坏啊...”仪华学着璃卿的声调拖长了音，“那你等会，慢慢看花，千万不要和我们在一起哦。”说着，朝着常玉眨眨眼，一副唯有你懂我的样子，“玉儿，到时候只有我们两个，就更好溜了！”
　　“你还来！”一听到“溜”，璃卿眼里都快要闪出亮光来了，可嘴上仍然生着气，“你要是不带上我啊，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哼”
　　“那...”仪华眼珠子一转，凑近问道，“我还坏不坏吗？”
　　“不坏不坏，”璃卿赶忙摇着头，“天底下最好最聪明的，就是华姐姐了！”
　　“那我不好？”常玉也凑近问道，故作伤心的语气里透着玩乐之意，“我好些伤心呢。”
　　璃卿对着空气佯装挥了下帕子，“你们就别逗我了，”又靠近了点，“华姐姐，你们打算怎么溜啊？”
　　仪华，嗖的一下伸出四根手指，大义凌然地说道，“只要四个字就可以了！”
　　“什么？”璃卿脱口而出，一脸崇拜地问道。
　　“随机应变！”仪华说地那是一个理所应当。
　　“啪”
　　“啊奥，”只听得仪华有是一声惨叫，捂着被打的地方不肯松手“原来，你才是随即应变地要把我打出乌青啊！”
　　常玉笑开了花，璃卿也却依然不依不饶的缠着仪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