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明月入眼（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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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匆忙过去，转瞬便到了行国宴的时候，我虽平日里懒散，却也是施了薄薄一层脂粉，脸色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穿的仍是例行的白衫子，毕竟无心与人交涉，不扎眼总是最好的。
在我与芷荐即将出门赴国宴之前，菁华曾谨慎地握了我的手道：“我瞅着你印堂有些发黑，恐怕是撞了煞星，今日国宴你一定得谨言慎行着些，不要招惹什么人，还有，我瞧着你与陛下命格貌似有些不和，也要注意着不要与他有什么冲撞，若是捅了什么篓子，恐怕我拼了满身修为也保不住你。”我一一点头记下了，自以为记得很清楚。
国宴设在织里殿，通往这宫殿的路惠风和畅，海光潋滟，簇着开了一过道的洁白芙蕖，柔媚舒展开亮莹莹的花瓣，此情此景很使我心宽了不少，听着芷荐在侧絮絮叨叨也不觉得烦躁。只是这条路比较蜿蜒曲折，我盘算着回来时一定要与芷荐一起，不能先遁了，若迷了路可怎么办。就这么走着，却被芷荐扯住了袖子，听见他道：“你看前面那个女子。”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打扮得颇浓丽的华服女子，头发高高挽起来，一身碧绿很有些扎眼，侧脸却生得十分好看，和画似的精致，神色却有些凛然。看着，有些眼熟。
隐隐听见跟在她身边的仙娥提点着道：“正妃娘娘，国宴时辰快到了，您若还不打紧些，只怕靖沉侧妃要快一步赶去织里殿，到时候抢了您西海正妃的风头。”
女子的眉皱一皱，有些嫌恶的神情，“国宴这种大事，靖沉她一个侍妾也配参与，却不知道君上是怎么想的，终究不合体统。”说罢，甩一甩袖子，在仙娥的尾随下步履匆匆地往织里殿的路赶去。
唔，什么正妃侧妃，估计又是后宫争宠的套路，根据这女子的说法，我已联想到应是这夫君只宠爱侧妃，却对发妻正妃视若无睹，正妃自然嫉妒自己宠爱不如一个妾室，连国宴都得与其平起平坐，多憋屈啊。浮想联翩许久，我才想起方才那位正妃娘娘称呼其夫君为“君上”，难不成，这是绝天辰的妃子？想不到他年纪小小，种的桃花却很可观。我啧啧两声，转头问芷荐道：“那是水君的妻后？”
芷荐嘴角抽一抽，很震惊的样子，“你竟是不记得她了？我以为你都记仇记得特别紧呢。她算得上是水君的妻，却不是万水神君，是西海水君，夷错的妻，”我愣一愣，竟是……夷错的妻，听见他接着道，“魔族的鹤桢公主，你都不记得了？”
我一惊，那女子竟是鹤桢，曾把我逼得走投无路睡了七万年的鹤桢，夷错的正妃鹤桢，她今日竟也来了么？既然她来了，那么夷错也应该来了罢。“哦。”我干干涩涩应了一声，心里却没什么很冲的情绪，平平淡淡的，心想，见了就见了呗，我现在是上神，地位远远超过那什么西海水君一个空名头，就更不用说鹤桢了，怕他俩作甚。只是不想见的心思却是很重的，毕竟都是从前处得不好的人，不想再生出什么瓜葛，徒增烦恼，不过夷错那个记性不好的是否记得我还是个问题，我现时生了一头白发，又不像之前那般爱说话活泼得紧，他能认出来还得有那个本事。
“看来，夷错待鹤桢并不怎么亲热。”我随口道。
“鹤桢脾气不好，夷错喜欢温婉的，自然处不来。”芷荐哼一声，当初由我他也对这鹤桢生出些偏见，我却没有应他，只是在暗自琢磨如何在宴上避开夷错鹤桢了，却被芷荐急急忙忙扯住袖子往织里殿领去。
赶到织里殿时时间还大早，绝天辰尚未到场，整个织里殿热闹十分，神仙三两聚在一起讨论，就我一个在那默坐着，浑身不自在。许久后我寻到了芷荐，此时他正在对各路女仙抛媚眼，十分风流，我将他抓到身边规矩坐下，听见他向我八卦道：“我是到打听到了，今日不仅仅是国宴，顺带着为三帝姬行一场寿宴……菁华在来之前并未知会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备些贺礼？”
我摸出一只传音螺，之前答应了绝天辰要送给他的，“我也不知道有这回事，当时水君管我要的我便备下了，拿来充数你说怎样？”
不等芷荐回答我，便听见上方响起略凉薄的男声，慢慢悠悠道：“你拿送本君的物件充数作贺礼，先不问三帝姬乐不乐意收下，却得在乎着与本君的承诺。”
他这声音响起得忒突兀，我手一抖，起身去看，果真是绝天辰，不过他今日却打扮得与往日不同许多，挽了青色玉佩，玄衣袖袂上滚着九龙团云浮纹，墨泽光莹的头发利落梳起来，头上戴着的白瑚玉冠淡淡流出光润，把深明的五官轮廓柔化得亲近了些，正长身玉立在我跟前含了些微妙的笑意，俊逸的眉眼笑着十分好看。
还不及我反应，众仙已经此起披伏地大跪拜道，“恭迎水君仙驾，恭迎三帝姬仙驾”之声响彻一方海域，芷荐也在一旁连忙跪拜。我正琢磨着是不是也需要拜一拜，但是又想依着我的上神列位让绝天辰向我拜一拜都是足够的，我为何要拜他呢，不过，看大家都拜了，我若不拜恐怕得招来不满。正想屈膝跪拜，却听见他稳重道：“那么拘着作甚，众卿家都起来入座吧。”
他这不明摆着给我使绊子么，我皱一皱眉，正想跟着芷荐入席，手里松松握着的传音螺却被他轻佻拿了去，“既然是送给本君的，也不差这一时，就有劳你了。”又转眼向跟在他身后那位红衣丽色女子道：“君兄抢了你的生辰贺礼，你不要恼。怪就怪这位沧歌上神没备好两份礼，你说是不是？”
我正欲反驳他，却撞上了那丽色女子的眼光，清冷冷里又含了一点笑，那神情颇像绝天辰，应就是三帝姬醉眠，只看见她挑着冷丽的眼角噙了一点笑道：“君兄想要的东西，我哪敢争抢。”
“那就好。”绝天辰颔首，便是拂袖朝上座走去了，我亦向席间走去，却听见他擦肩时清清楚楚一句：“今日你并没有拜我，虽说你不用拜，但我却记下了。”
我并未将绝天辰一句话放在心上，只是在席间喝了几杯递来的酒，便有些醉了，眼前模糊只看见殿中央的一群舞姬，柔软着身子吊出兰花曼妙的身姿，芷荐在和旁人攀谈着什么，却听得不太清楚。直到一位仙宦打扮的清秀男子站在我跟前，递上一碗热腾腾的汤，
听见他道：“陛下嘱咐奴为上神送来的解酒汤药，还嘱咐了一句，上神莫要喝得太多，免得像之前夜里在闹上一出。”
他这一番话我听得清清楚楚的，登时是灵台清明了许多，感觉连解酒汤都不用喝了，送走那位神色暧昧的小仙宦，芷荐凑到跟前来，指着那碗解酒汤问：“这是谁送来的？”
“……一个大闲人。”我答道，眼睛却恨恨盯着上座把玩着酒杯的绝天辰，你奶奶的，我心里骂道，却又撞上他流转过来的眼光，笑眯眯颇有深意，我连忙将这碗解酒汤推出去老远，然后转头向颇有些醉的芷荐一本正经地嘱咐道：“这里面放了情药，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喝呀。”
芷荐默了许久，才憋着笑道：“其实我看见是水君陛下送来的了，只是想问着逗你玩玩儿，却想不到放了这种东西……我不会喝的，你放心。”说罢还贴心地拍了拍我的肩。
“……”
芷荐又凑过来兴致勃勃道：“你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敢保证，你是他第一个这么对待的人。”
“……”
他又认真补充道：“这是好事啊，你应该感到庆幸，不是么？”
“……”
我低下头不再听芷荐唠叨，还不忘将那碗解酒汤药推得更远一些，将酒杯续满，却在这时听见大殿另一面响起颇清亮的一个女声：“舞姬的寻常舞蹈怕是各位仙友都看腻了，若不嫌弃的话，靖沉可否献丑舞上一曲，为诸位助兴？”
这种不请自来的未免有些突兀，我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女子，唔，她就是鹤桢口中的靖沉侧妃么，蓝襦裙素雅又不显得张扬，长得十分好看，巧笑倩兮给人一种轻灵的美态，年纪看起来也不过五六万岁，这种美貌又年轻的女子，怪不得要惹得鹤桢那般嫉妒了，还会跳舞，可谓是才貌兼备啊。
“靖沉你可要琢磨好了，你贵为西海水君侧妃，却在大庭下说什么主动歌舞助兴，只怕会惹君上不开心。”果不其然，挨着她挺近的鹤桢漫不经心开口了，凉凉勾起一点嘴角，眼里戏谑笑着。
那靖沉年纪十分轻，怎会与活了十来万岁颇有心计的鹤桢周旋，又不过是个侧妃，怎敢与后者争执呢。登时红了脸，晓得自己方才那番话时略有些突兀了，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我瞧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想是鹤桢在给她使绊子，便多管闲事做了一番好人，打着扇子笑眯眯道：“西海侧妃这个提议倒十分体贴，老身看久了一群舞姬独舞也看得十分腻味，西海侧妃既抛出了这个话，想必就有那个把握做好。”转眼望向上座的绝天辰，笑道，“若陛下允准的话，可否让众卿家一睹西海侧妃舞姿？”
绝天辰眉一挑，应是想不出我会发话，也是，我就是闲的没事想激一激鹤桢罢了，他怎懂我的意思。却也颔首沉声道：“既然沧歌上神都发这个话了，那便请侧妃一舞罢。”
靖沉去更衣的那个空当，我连忙往芷荐那边挨了挨，还展开扇子尽量遮住自个儿的脸，恐怕鹤桢此时的眼光能把我刺成个莲蓬，芷荐轻声道：“我真想不到你能为了气鹤桢，能干出这般闲事，未免忒计较了。”
我干干一笑，忽然觉得自己真是非常非常闲啊，闲得有点像某个人，至于是谁，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不一会儿靖沉便回来了，她这一舞果真是不落俗套，由满庭掌声便得以看出。她跳舞时那翩翩身姿和朵花儿似的，怪不得惹夷错怜爱。
“靖沉侧妃好才情，不过你这一舞，可是得了沧歌上神青眼的，需好好拜一拜她才是。”掌声过后，斜刺里竟探出这么一个声音，我嘴角一抽，是鹤桢，理论上来说她应是认不出我来的，一隔了这么多年，我面貌上虽无变化，却生了一头白发；二我俩隔了老远，我还用扇子半遮着面孔，她能看清我那便真是生了一双妙目；三我已飞升为上神，我俩相识时我还不过是一个真君，想必她也不能把我和她印象中那个真君联系到一块儿去。
靖沉听闻后浅浅一笑，朝我这个方向盈盈福身，我连忙扯过芷荐宽大的衣袖遮住半张脸，阿弥陀佛，我可不希望鹤桢认出我来当众撒泼与我纠缠。
事后芷荐慈爱地和我说：“你怕什么，鹤桢一句话不要紧，要紧是当时水君陛下一个劲儿地盯着你看，他都这么盯着你了，众神众仙眼睛还能往哪儿搁啊，你再怎么挡也没办法，估计那时候满殿齐刷刷上百只眼睛，已经把你容颜看个遍了。”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明月入眼（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