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明月入眼（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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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睡意方消小半，便被芷荐十分粗暴地用他可拟招魂魔曲的琴声给惊扰了起来，灵台还有些许醉酒的浊气，不怎适宜。
我一面咬着小指头冥思苦想芷荐是修炼到了何种厚颜无耻的地步，竟有胆子将琴技在青天白日现于人前——不知菁华听后会作何感想，当初我与芷荐交好时有幸拜闻其一曲，摧枯拉朽地惊得我连害三夜惊梦——一面掀开藻被，却不料被子上一方玄色外衣轻飘飘落到床下，看上去甚是陌生。
我伸手去拾，触手声凉的挺括布料，袖口衣袂绣了些十分雍容雅致的龙莲暗纹，应是位男子的衣裳，嗯，还是为蛮有地位的男子，毕竟平民是绣不得龙的。
屋外琴声愈发猖獗了些，七零八落又急于趋附的调律催得我心口几欲浮上血腥气。我便顾不得去探究这衣裳的来历，急火火地推开门，心想芷荐若是再弹琴我必要将他当年与我之事讲给菁华听。
“你怎这般好兴致，竟不怕招了当年教你弹琴的先生来？”直到我走近，他方停下了令人有杀人冲动的琴声。
芷荐揣了似笑非笑的脸色，恹恹抬头顶着一头乱发与我道，“我恨不得将先生招来带走我。我怎瞎眼结识了你，你可是昨夜取棠红酣来喝了？”
我心头一紧，果真还是令他察觉了，不过我记得我还没在他那院子里撒泼，应不会惹他太生气；可他如今看起来这么生气，就应该是我醉后又犯了什么事儿了，而且这事儿在他眼里比砸了他院子还要严重，我默默抖一抖，便干笑着打了个哈哈，“许，许是罢。”
“我就晓得！你可是喝醉后冲撞了什么人？”芷荐脸垮了一半，水汪汪一双妙目竟是要暗自垂泪了，“昨夜来府里的可是有几位你万万惹不得的大人物……”
我心道还能有谁，不就是水君陛下么，若我招惹了他，我还能完好如初地站在这儿？但瞧芷荐这架势，我还是心里一慌，便即刻使劲回想起来，难不成是我惹了些乱子却不自知，奈何我想破脑袋，依然没想出我酒后招惹的一神半仙，只得有点歉意地扶额，道：“我记不太清楚了，可是有什么人来府上告我的状？”
“今早我去水君陛下宫里递折子，他与我提起你，却不愿解释是怎样结识你的，却说几日后国宴须带上你入席方可。”菁华从我身后脸色不善地走出，吐出的每个字都犹如在我心上砸下的细碎小坑，疼得紧，“看你醉成这副模样，我与芷荐便疑心是否是昨夜你酒后失态得罪了陛下哪位宠臣……”
“这还不算是最要紧的，陛下说话时竟还笑了，笑得甚意味深长，边笑边说你挺有趣的……”芷荐夫妻仿佛嫌我一早上受的惊吓还少，其妻还冷不防地补上一句，语调凉凉的，听得我毛骨悚然，“怕只怕你酒后颜色忒盛，引得哪位宠臣意乱情迷了，便傻呵呵向陛下邀了婚约，你想想，宠臣嘛，娶妻陛下总得帮着把把关，不过说是把把关，也不过是闲得无聊了，否则他管你。”
我十分没出息的被吓得手一抖，手上捏着的衣裳便掉在了地上。
“你看，人家必是对你留心了，连衣裳都留下做信物了……”一侧的芷荐走上前捡起来打量一番，唔了一唔，不忘接着激我。
我还有些醉意的大脑瞬间对目前事态进行了高运转的分析，怎么说都是我昨夜醉酒失了态，复生年少时轻薄的心情，肆意搭伙了某人，而某人大抵是没什么风月见识的娇花，便痴心中意上了我，我醉得忘了推托，于是又导致某人痴情地留下衣裳作为信物……另，他又与水君陛下交代了此事，水君虽为宠臣开心却又有些不放心将心爱的宠臣交付给我，便令菁华在国宴上带我过去给他过一过目……
于是说，我便是在昨夜将我清醒时从未考虑过的终身大事给速度解决了？
……我有些双眼失神地抚着心口，脚步不稳信步向屋里走。
嗯，很好。
真是一个平铺直叙不带痴男怨女矫情生死大跌宕的故事啊。
我端坐在茶案侧，暗里觉得有一股劲在我体内隐隐躁动，只是不知何时才得以一鼓作气直逼要害掀开我天灵盖使我去阴曹地府幽冥司与阎王老儿喝上几杯好躲过这些日子——虽菁华芷荐都是揣测，但以剧情发展得不出格路线而言，总是能八九不离十的。
我给自己灌上一壶浓碧的茶水，苦涩地直使我胃犯抽，我以为这番揣测无论真假，我总是很无辜地得罪了一位可能与我结仇可能与我种情的大人物，而我此时不想见这位君友，一是我委实惹不起，二是我懒散惯了此时并没有结友的想法，于是我务必得避避风头离开碧落海几日。
至于去哪里，我盘算得很清楚，不如就回千菩山巅，我从小无父无母，也不知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还是被千菩山巅的主人，我的师傅奉月氏长归捡回去养大的，我曾在那里跟着他学了三万年的法术，一身仙骨也是拜他所赐的。既然如今封了上神，自然要去好好拜谢师父一番，不能忘根才是最打紧的。
我揣了一方沉香匣子，是施了法术的，能够任意变动大小，我往里装了随身带着的几样物件，又深思熟虑了一番，打算趁着晚间夜色先摸回冶华殿，总之我在那辟了几条通往陆上的密道，若要逃跑还是可用的。
我以为这一计谋十分精明，便沉下心来，只待月落时分，海归暮色，好许我利索逃上陆川，避避这几日风头。
是夜，我着一顶兜帽遮住大半面脸，趁着海里人迹寥寥便蹑手蹑脚从后门摸了出去。
我化出原身的鱼尾，使出当年尚还修不出双腿时的弄潮本领，悄不做声地朝阔别已久的冶华殿游去——这个已经被宫城强占做了花草园子，所幸我还在一处偏门里锁了法，倒可以从那里进去。
冶华殿近七万年来安好如初，我捏诀破法开了偏门，门开启的一刹却险些被一院光亮给闪瞎——早知道了是来做花草园子，但，这阵势，未免也忒花草了罢——原本空荡荡的院落，栽的竟都是名贵的月阴白露，夜间又浮出些暗香，便招来些萤火。我眼中荡满了仿佛苇子般凉莹莹的洁白穗花，与周遭蹁跹着的流萤，十分不知所措。
我走近一瞧，唔，好巧不巧，冲它们这满殿满院的疯长驾驶，竟是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堵住了那几条通往陆上的密道。
我欲哭无泪，只得祭出缚天索来，开始刨地。
使着缚天索满腹苦水地刨了一会儿，已是毁了一小丛长势旺盛的月阴白露，我本是十分钟意这花来着，可如今虽然心疼不已，却亦顾不得许多了，摸了额上的一把汗，又注了法力刨。边刨边想我这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哟，奶奶的。
又刨了许久，我隐隐约约觉得密道似是要被我掘出了，顿时动力更足了些，手上动作更是愈发欢快了。
但按照一般剧情发展路线，这是总得不知打哪儿蹦出一位炮灰来与我纠缠一番好耽误了我的行动——这是在千菩山巅时自诩千菩绝世小说家的小师弟传授给我的定律，那时他正在写一部在我看来多少有些香艳的虐恋小说，我当时感到小小孩子啼笑皆非，只是觉得他粉嫩嫩的小脸可爱不好打击他，便顺意应了。
可如今小师弟的剧情预测竟是确然应了——闻说他此时已成为了一位撰写以正传哲学为主，春宫风月为辅的著名小说家。于是我听见后面传来颇为淡漠的男人声音，问道，“你在做什么？”
许是做贼心虚，又或是男人声音在夜里听着忒凉薄的缘故，令我心肝脆弱地抖了三抖，手里的缚天索亦并着抖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我赤着的脚上，缚天索虽拎着轻巧，但落地时刻所自形的法力无疑是不差的——于是我自失地“啊”了一声，继而才又惊又痛地转向门口，只看见一方黑漆漆的端正剪影，有些心悸又结巴问道：“你你你你是何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明月入眼（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