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轮转更迭（1） 高冷的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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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夜恰是一个月圆之夜，天上是遥遥明月一弯，耳边是虫鸣鸟啼簌簌，最能削薄妖孽戾气，我意在一鼓作气扫清我与翎上负责的那片地域，而翎上小师弟却兴致低迷，也或许是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妖精而觉得人生寂寞，索性与我分道扬镳。
身为一个还算体贴亲厚的师姐，我猜他约莫是乏了，连着六夜不眠不休，怕是白日也在厢房里发奋读书，一般神仙委实是难捱的。于是便兜着几头考得喷香的地瓜，寻到了他。
不过我寻到的不仅仅是他，而是他与一绝色佳人的温存景致——我那素来略显冷淡的十一师弟，此时正在一片灌木后端坐，冷玉一般端正的皮面上竟瞧得出一点温柔笑意，眼底也是深情款款令人忍不住扼腕轻叹好姿色。手中却捧着，唔，一截可赛月色柔白的纤纤足踝，循着这截柔白往上看去，竟是一个面容绝美的女子。
那女子眉心展出五瓣妖异的赤色月蔻丹，呵气如兰，色相不胜娇慵，唔，身周不仅仅是香风撩人，更有气泽风尘浓重，是一只妖。
我捧着滚烫的地瓜看了许久，心说翎上是瞎了不成，竟瞧不出这美人是个妖，还如此惜惜攀折，真是情热冲头，冤孽冤孽；有心想，哦，或说我低估了他，其实他只是在演戏，假意温存趁机收妖，一出艳情戏背后竟是极深的城府，如此看来到时我想得太过肤浅。
那妖精美人虽媚态十足，眼神却清冷冷的泛着寒光，冷丽笑道，“长归何时收了你这么个傻子，竟瞧不出我是一只妖？”
我心里替翎上喊冤，美人委实看走了眼，殊不知这个傻子其实是我们门里最好学最聪明的。又定睛一看，心中顿时了悟，怪不得觉得这美人十分面善——稽舟身经百战，对那些难缠又出名的妖兽十分熟悉，便作了许多妖兽头目的丹青，这位美人原来是妖皇妄七身边的西方护法，擅长幻术的锦鲤妖含忧。
这含忧在妖界因姿色出众所以颇负艳名，这样一个美人身边应该有许多追求者，按照言情小说的基本套路，这样的女子不仅应该有很多追求者更应该有一点心尖上的朱砂痣，求而不得若即若离，她心尖上的朱砂痣，便是妄七。
她痴心这点朱砂痣到何种地步呢，据说当年的含忧在千菩山不仅仅是一个美丽的妖，还是一个善良单纯的妖，潜心修仙想飞升成一个美丽又善良单纯的仙子，但是为了妄七，洗脱了一身清纯，变得烟视媚行，无罪无过却执意追随妄七一同被收到万妖塔中不见天日万年，可见这是多么一往而深，这是多么可歌可泣，但是按照言情小说的套路，约莫他俩最后也是不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的。
含忧幻术厉害之处，无非就是同时将一张脸孔在多人眼中幻化出各自心底最重要的人，或者将法力寄托在一件事物上催发对手的心事，来使对手不忍下手，所以尽管她自身武力零级，却有着满级的法力，是一个奇葩。
不过我望向含忧却是她原本的模样。因为我当时心底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人，所以那时没心没肺情商低如我而言，她这点幻象也就不攻自破了。而看翎上那一脸痴慕模样，应是已中了她的幻术，想不到他小小年纪便已情窦初开了，啧啧啧可怜见的。
我把兜着地瓜的布头搁在一棵月蔻树下，施施然绕过那一丛灌木，出场方式十分低调，对含忧说的第一句话也十分低调，“含忧姑娘好雅致，竟与这毛头小子相处融融。”
含忧挑着艳丽的美目斜睨向我，凉凉笑道，“你便是最得长归宠信的唯一的女弟子，千菩山巅的老六，沉灯真君？”
我亲厚一笑，“正是不才在下。”边说边伸手往翎上木愣愣的脑壳上招呼了一巴掌，拍得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我瞥他一眼，道，“你魔怔了是不是，竟忘记了师尊所说的对付西方护法必要的术法？”
翎上低垂着眼，道，“我诚然记得，只是惊异于看到的幻象，一时迷惑而已。”
“我不管你是看到了何人的幻象。”在他眼前种下了月踪障的印加，对含忧笑眯眯道，“含忧姑娘，请吧。”
含忧冷冷一笑，她是操纵精神游丝的一把好手，自身武力值却犹如炮灰。我与翎上都已不受幻术侵扰，法力又高强，她一人已是强弩之末了。尽管如此，却依然祭出一条数丈长的鲛纱，摆出迎战姿态。耳边鲛纱呼呼声风，使她整个人都添上一分凛冽寒气。
事实证明，有一副好装备不如一副好身手，有一副好身手不如有一段好经验，可见着含忧姑娘实战经验是很稀少的。况且并非我与翎上没有一颗怜香惜玉之心，而是含忧这近程远程魔攻物攻都破绽百出，不消一炷香时间。她那软红鲛纱已是被我与翎上断成几截，人亦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鬓发散乱，却依旧美态十分，我见犹怜。正想说些什么劝她乖乖回塔，她却低笑，声如梦呓道，“沉灯，你以为中不了我的幻术便是值得庆幸的了？殊不知你一颗心有多么空洞，于幻术而言，这才是最致命的。”
我心中一凛，难不成她还有什么法子来对付心性凉薄之人，口上太平道，“我是冷心冷情一点，你也拟不出什么人的幻象来迷惑我。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挺好奇的，你看你一关又是要被关上百年挺不容易的，下次见到你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不如你在你即将再次被关起来之前回答我吧——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不对妄七施展幻术，让他把你看做最爱之人，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我的语气十分真诚恳切，一点也没有讽刺她的意思，她脸色却忽变得煞白，一双秋水妙目黑嗔嗔的似怨似恨，却望向正在祭出琉璃莲华锁妖钟的翎上，道，“翎上，你师姐果真厉害，真是抱歉，我怕是帮不了你了。”
翎上动作一滞，目光愈发黑暗，道，“随她的。”
“那若我们走条捷径呢？你可晓得有一味药，名唤忘川？这可与孟婆汤有一拼，忘却前尘，一切皆新……这样，或许可以令她下次遇见我也用上那遮挡眼睛的月踪障了，她又会将我看作谁呢？是……”含忧不再说话，咯咯笑道，声音低柔好似甘露沉香，我疑惑望向眉头愈蹙愈紧的翎上，他脸色晦暗，手指紧握着那晶莹剔透的锁妖钟，指尖却有些发颤。
“翎上？”我以为他又通过某种途径被含忧施了幻术，心里顿时忐忑十分。
“沉灯。”翎上唤我一声，双眼依旧清越，不是中了幻术的神态，“我没事。”
我暗舒一口气，却又见他眼间浮起无奈之色，“你且安稳睡一觉。”
我心中一惊，察觉鼻息间尽是安息没药香气，后颈不轻不重挨了一个手刀，那抬手劈向我的人，却是我的十一师弟，翎上。
茫茫然向下倒去，却被人一把搂住，合眼前依稀听见我那颇有能耐的翎上师弟淡淡道，“我助你护妄七出塔，你将她给我。”
待我不争气地昏睡过去数个时辰后醒来时，看到的是一室幽暗，而整个人被几根粗绳绑在一根柱子上，第一个直觉是我被绑架了，第二个直觉是一个美人勾勾手指，我的亲师弟就将我绑架了。真是一出好戏啊。
耳边响起含忧仿佛带着冷香的声音，“沉灯真君，我这万妖塔第七层可还合你心意？”
眼前一黑，不过原本就是黑的，再黑一点也没什么区别。默了半晌呵呵笑着道，“啊，倒是挺暗的，我还以为像含忧姑娘这样的美人，应该住的鲜艳华丽一些。”
一点烛火在我眼前亮起，照清了含忧那张饱含着怨毒的脸，她幽幽道，“我与妖皇在这不见天日的塔里一住就是上万年，不被整得心理阴暗就已是足够坚强，哪还有什么心思来搞你那些诗情画意？”
她一张雪白的脸在暗室里被照明的画面太过销魂我不敢直视，就算她是一个美人，如今也像是一个画了一张美人皮的女鬼，这位是有点挑战我的心理素质，同时又开始钦佩她的心理素质，道，“放着大好时机你不赶紧出逃，还在这里与我说些什么？难不成是不见天日了太多年人生寂寞了需要说说话？”
她哼笑一声，一室昏暗顿时明亮如白昼，我跟着心情一松，也是，虽然在幽暗里看美人是一种情趣，但是很可能看不清脸把一个长相不敢恭维的女人看成了美人，而在大白光亮下，什么都无法隐藏，美人也是，长相不敢恭维的女人也是，这总是能够促进九州各族繁衍出样貌端正的下一代的百分点。
她道，“你就不好奇你那翎上师弟去了哪里？”
我呵呵一笑，“他去了哪里与我何干，反正最后都是要被师尊教训的。”
她道，“你就不好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呵呵一笑，“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反正等一会儿我师尊就来救我了，和一个美人聊聊天也好。”
她道，“你就不害怕我会杀了你？”
我呵呵一笑，“怕什么，你说这话之前先分清楚哪只手拿刀更顺手吧，反正我师尊比你强。”
她道，“你就不害怕你师尊还没有来，你就死了？”
我呵呵一笑，“怕什么，反正我死了我师尊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活。”
她道，“……”
我呵呵一笑，“你怎么不说了，你如果不想说了那你给我端一杯茶来吧，我说了那么多有点口渴。”
她好看的五官浮上一层怒意，恨恨道，“那我告诉你，是你翎上师弟一手策划的，我不过是一个帮凶而已，啧啧啧，你真是好有能耐呀，传说千菩山巅最冷心冷情的两位，一个是六弟子沉灯，一个是十一弟子翎上，不过，冷心冷情搁在心爱的人身上，也就无计可施了吧？可惜，心爱的人同样冷心冷情，你二人注定无法在一起，唔，他看起来规规矩矩的，却是一个为了你甘愿逆天而为的，你听说过忘川药吗？”
我心中一惊，面上依旧淡定问道，“你是在为该药的生产厂家做宣传吗？”
她狠狠剜我一眼，慢慢续道，“这药由我配成，施加了幻术，服用者忘记前尘，对下药人所说言听计从，唔，估计你所有的冷心冷情，在服用了我的忘川药之后也就烟消云散了吧？”
我顿时警惕起来，笑不出声来了，肃穆问道，“你是想做什么？”
她轻笑一声，声音甜美如同美酒，“沉灯真君，你何必如此紧张？我总不能喂你服下忘川药的——”
她话音未落，翎上步入室内，他面色苍白，眸色深深，见我唤道，“沉灯。”
我挣动身体，却发觉根本粉碎不了捆绑着我的绳子，定睛一看，竟是捆仙绳，越挣扎咬得越紧，我已是浑身生痛，哑着嗓子道，“翎上，救我。”
翎上走上前来眼神深深望着我，过了许久，手轻抚过我脸颊，轻声在我耳边道，“这次你且乖乖听我的话，服下这药，我带你离开千菩山巅。”
我眼中流下泪水，怨恨道，“翎上，你不配叫我师姐。”
他低低笑了一声，“我从未将你当作我的师姐。”边说边向后伸出手，接过含忧那带有奇香的忘川药，热气呼在我耳边，道，“乖，且将它吃了。”
我紧紧抿住唇，眼神冰冷望着他，这样有英雄气节的姿态维持了不过片刻，每到如此关头，按照言情小说的套路，总会有个人如天神一般破门而入一手推开翎上一手将我抱怀中，而如今没有，我的英雄气节终结在翎上那点在我睡穴的指尖，十分有力，一意孤行。
忘川药还是被喂进了嘴里，那味道格外甘甜，睡过去的我只能喟叹一声，师尊果真是老了，腿脚变得如此之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轮转更迭（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