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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千菩山巅(5) 我是一片少 ...

  •   稽舟见我愣愣在一边站着,连忙出来对绝天辰温声笑道,“神君这话说得若教我们师尊听见了,恐怕也是会很高兴的。”眼神时不时往我俩紧紧交握的手瞟去,又换了一个面孔,喜忧参半道,“啊,不过阿六终究是千菩山巅的人,今日就论的,也是我们千菩山巅的家事,此事与阿六息息相关,还望神君宽恕则个,容我这个做师兄的对她说教几句。”
      我睁大眼睛,心说咱俩不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吗,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倒戈,数落我几句?见绝天辰颔首,稽舟又走到我跟前,语重心长道,“阿六,哎,你这样仇恨的看着我干什么,我说的又不是小无央的事……”我一歪头,换了个疑惑的眼色,他续道,“做师兄的好歹也是过来人,唔,谈情说爱处对象这种事呢,就得明明白白放在台面上来说,你看此番你藏着掖着没让十一晓得,十一在神君面前说你,神君就难免要跳出来护短,这就要惹神君与十一有很多不快,更让你难做人不是?所以嘛,以后有什么事,都得光明正大说出来。”
      我一窒,气急道,“你……”原来他不是跟我站在一条战线上,他分明是跟握住我的手那人一条战线上的!
      他笑得愈发俊雅淡定,转眼看向翎上,笑眯眯道,“我这番话说得是不是?翎上,你也该让着阿六些,毕竟当着她相好的面。”
      我险些气结,原本那些多愁善感的少女情怀顷刻崩坏,用力挣开绝天辰的手,却瞧见翎上白着脸面色不悦点一下头。
      我哭的心都有了,心说四师兄你这个叛徒再见。
      翎上面色凝重落座,绝天辰淡淡道,“这些年,还得多谢你们与千菩山巅诸位对小灯的照顾,我鲛族对此十分感恩,另外,”目光闲闲瞥向垂目不语的我,噙着笑道,“本君亦十分感恩,若没有你们早些年对她的收留,也不会有今日。”
      翎上面无表情道,“君上这个感恩,我与四师兄怕是无法受用,这都是当年师尊他老人家心怀慈悲,收留了她。”又将目光投向我,道,“无央是你的子弟,你自个儿也说过,子不学师之惰,但这俗世尘缘又怎是你一个师父能给予的,只能说是她六根不清,你且不要自责了。”
      我抬头,心说我骄傲还了不得呢,有什么自责可言,面上严肃道,“如今千菩山巅是你当家,师尊本有意将掌门一位传给我,现在却是你继任,我与四师兄都有监管之权,你且放下心来,我断断不会为师尊影身修改命格,无央那厢,我也会协助着她走回正途,好生修炼,却望你不要再去阻挠他俩的尘缘。”
      翎上一蹙眉。
      稽舟见机行事,笑道,“我看这提议甚好,十一,无央毕竟是我魔族的小公主,我必定会代表千菩山巅好好监管着她,师尊影身又是魔族的世君,他俩之间的姻缘,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我矜持一笑,接道,“你说可好?”
      翎上虚虚一笑,眉间有如释重负后的倦色,摆摆手道,“那且将一切托付给你们了。”

      我与绝天辰顺着一径阡陌往小殿的路走去,手里掌了一盏白灯,清冽的光照耀地上白雪,愈发清亮,素履踩上去脚下生凉,鼻息间有梅花的香气,静好得很。
      绝天辰却不似寻常走路心无旁骛,一路左顾右盼,折了一枝玉蝶梅放在手里把玩,道,“陆上的花开得很好,唔,这是什么花?”
      他久居深海,不识得陆上花种,也是情有可原,我拈下一朵端看,道,“这是玉蝶梅,紫蒂白照水,长归最喜欢的梅花花种。”随口道,“及不上海里的水月白露,唔,等我们回去,白露花期亦到了吧?”
      “约莫便是这几月的功夫,你若喜欢,可命人到时候移栽一些到华清宫去。”他道,抬手拢了拢我鬓边的发。
      我脸上一热,心里却莫名有些欢喜,嘴上依旧不咸不淡道,“那陛下可得记着君无戏言的,我已当真了,到时候既可以赏玩,还能用来酿酒。”
      “想当初你玩笑让我娶你的话,我可是都一直记着的,如今十分想兑现,只是当时你戏君戏得欢快,想不到都是一时心性,过眼云烟罢了。”他叹息一声道。
      我沉默,他怎还记得当初我醉酒戏弄他的胡话?他如此说又有何居心?我虽与他交好,却早已想清楚不愿与他相好,他怎又步步紧逼?
      他将那一枝紫蒂白照水搁在一旁,直将我逼向一树梅花旁,像怕我逃了一般,声音难得有些愁苦味道,目光却依旧灼灼,我鼻息间净是梅花香气,纷乱得紧,他道出的话也令我目眩神迷,“小灯,这几日千菩山巅下来,我想你已是明白我的心意,与你做出许多亲密举动,你虽不推拒,我却瞧得出也不是十分自在的。我不愿强求,儿女之事总是不可能强扭一遭的,今日稽舟也是将话说与你我,我便将话挑明与你说,我已是十分思慕你,只是你是否中意我?”
      我攥紧手,发觉掌心一片冷湿,果然是天地悠悠我心纠纠,绝天辰遵循了生物本能世间常伦上古至今所有言情戏本鬼迷心窍喜欢上了一个女人,我虽面上是一朵高龄之花,但还很有一些长眠之前七万岁的少女情怀,有这样年轻英俊而且取向正常的神君思慕我,尽管我年长他七万岁,心理年龄却也说不定还要比他小一些,于是自然而然我也遵循了生物本能世间常伦上古至今所有言情戏本被表白后感觉到一丝愉悦。
      所以遵循生物本能世间常伦上古至今所有言情戏本,我现在应该好好矜持想一想,我是否中意他,跟着他能过得好么,跟着他能吃得饱么,跟着他能浪漫么,跟着他如果分手了能够分到夫妻共同财产二分之一么——哦,应该不会想到最后一条,毕竟稽舟教导过我,婚前必须要进行财产公正的。
      我扶额苦思,心想绝天辰是神君陛下,跟着他至少吃喝不愁地位显贵,他既然身为一族之君,难免就要有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点浪漫的心思要平分到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身上,浪漫就要次一点,更何况还要看我在他心里的地位,否则,要不就是浪漫过剩,要不就是没有浪漫可言,最后一条,毕竟我会成为他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之一,能够分到的财产保守估计至多也就三宫六院七十妃之一,这点财产对我而言相当于炮灰,就有点不好说了。
      只是,我是否中意他?
      往往问题一旦涉及到儿女之情这个话题,思考人就会陷入五味杂陈的局面,更容易有精神分裂的危险,我正在这里五味杂陈,手却忽然被绝天辰紧紧握着,他的手也如我一般冷湿,眼神依旧直勾勾凝望着我,目光里盈满了柔和深沉的情意……这应该叫做情意吧?和芷荐小孩子过家家时,他看向我的都是天真烂漫的眼神,不叫情意;和夷错真刀真枪时,他看向我的都有些轻薄混沌,也不叫情意。
      绝天辰眼里的情意让我有些柔肠百结。我是何德何能,令这孩子死心眼欢喜上我?我心中矛盾得很,一面在想他之前对我种种的好,一面又在想我俩年岁辈分上的不调,纠结成一团乱麻。
      “……陛下可是真心的喜欢我?陛下为何偏偏不欢喜上那些年龄与你相仿的芳华正盛的女仙,却撞上我这个年纪够做你姑奶奶的老妪?”我偏过头不敢与他对眼,生怕溺死他那一眼能够甜死人的情意中,有些艰难开口问道,我虽叱咤情场多年,今日却栽在这么个青年手上,真真是戏剧。
      绝天辰攥紧我的指尖,有梅花落下,飘飘洒洒到他肩头,我嗅到了清冷的梅香,在鼻间若有若无萦绕着,“我此时说的话都是真切的,我很爱你,我只爱你一个,小灯。”
      我身子抖了抖,心尖尖也跟着抖了抖,这么一抖灵台就有些晕乎。果真他这个年纪说情话都是一剂猛药,腻人得紧。年轻时虽听多了类似情话,却一直未曾动摇过,毕竟在风月场里滚过好几遭染了一身红尘,深谙如我这些所谓风月老手说情话总不过都是嚼在嘴里尝着是否甜蜜筋道,吞到肚子里就没有味觉记忆了,转眼也就忘却了。但这些在记忆里存活单薄的情话也能成就你推我推最后拉拉小手亲热一段雨露,话里真心不必多了,叫人听着觉得甜蜜受用就好。我听得多说的亦不少,但绝天辰这一段,我揣不出他其中情韵,放在口中嚼了又嚼觉得很甜,却不是那种腻人的甜。恐怕真是欢喜我正到顶峰,我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说话如此坦诚,我很欢喜。”我含糊着措辞,生怕一不小心中了他的伤处,伤害他一颗透明无暇少年心,怕是我也模模糊糊对他萌生了一些爱意,但又怎敢挑明了说出来,“只是,我与你三叔父夷错年轻时很有些纠缠,如今若与你再……那就有点伤害你们血亲情分了,你说是不是?另外,我想那日守寒宫你也该参透几许,我当初与夷错反目的原因,我是个怪私心的人,又好面子,是不肯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的——哦,其他男子也不行啊,如果你男女无拒就不要口口声声说什么欢喜我了——你是一族之君,下一代水君必要出自你膝下,鲛族延子困难,新生儿娇弱得紧,到你这一辈不总共才三位正统君氏么,为了开枝散叶,到时你必得多些妃嫔,我这个岁数生养已经困难,又瞧不得其他女子……”我和他之间虽然有一个平白蹦出来的阿萌,但阿萌毕竟只是一条螭龙而非鲛人,这也是个无奈的实际。
      他却笑了,笑意十分温和大度,“你竟已考虑到与我夫妻了?唔,你不必太急,虽是终将承诺之事,但再相处一段时间也是更好些。”他打断正欲解释的我,又甚柔情流转出一个眼波,幽幽深情令我更有些晕乎,“我说过,我只爱你一个,你也说君无戏言,今日我便诺与你,我碧落未步绝天辰若当真有幸与千菩观宥沉灯结发夫妻,往后断断不会纳其他女子为妃,这沧殷水君的后宫,便只有君后一人,这绝天辰心里,便只有沉灯一人。”
      ……我有些意乱情迷,眼里只看得见铺天盖地浓粹的白,与面前眼神静好承诺与我的绝天辰,他眉目舒朗,有种格外深情的姿态,身后的紫蒂白照水描明了一身浓墨,他正握着我的手与我说他只爱我一个,我听见他说这些话时白色的花瓣应景缠绵随风翩跹。
      我第一次,正正经经地感到,心里十分欢喜。
      与芷荐相处时,与夷错交好时,二者都做出许多举动,曾让我感觉欢喜。但芷荐终究苏醒了心中的断袖梦,夷错真心爱的也只是梦中的白术。与二者相处,再算上在千菩山巅前前后后的时光,结结实实一棍敲碎了我的青春,我挥霍了我最好的时候,那时候的莲花开得最好,我却睡了六万年之久。待我醒来,我已青春不再,白发新生,病骨缠身,却又有人在我已做好孤苦一生准备时说爱我。
      我何尝不欢喜?
      稽舟说过,我们这些寿与天齐的上神上仙与年龄较真作何,只要你还有一颗青春洋溢的心,还有一张适合青春疯野的皮囊,你爱怎么疯怎么野多大岁数你都相当。男女谈情说爱只要看上去模样般配,心性相仿,三观投合,确保结合在一起能够生下面容端正身体健康的下一代,便是相当的。我打量一番,心里愈发欢喜一些,觉得我俩站在一起看上去岁数相当,很受看的。
      稽舟还说,风月里男女你追我赶的套路,便是一个臭不要脸一个假装矜持,但要把套路学得聪明,见好就收,千万不要等到臭不要脸的累了走了,假装矜持哭得肠子悔青。这话我听的时候十分认真记着直到现在,觉得十分对。虽说绝天辰不能用臭不要脸来譬喻,但他无疑是主动的那一方,虽说稽舟很可能是措辞不当,但我却很感激他这一句箴言——毕竟他已经靠着臭不要脸的本事捂暖了晏巫那个冰块脸,以身实践证实了这句话的可信性。
      我想,我已稳稳当当跨越过年龄的鸿沟,中意上了绝天辰。
      我又想,他待我这般珍惜痴情,那我必得揣着一腔温情于他,毕竟我已不再年轻,我须珍惜与他相处的日子,我消磨半生,以来不仅认真年轻,待我醒来明白过来,天地已经更新,我只得选择认真的老去。
      我与你,是求仁得仁。
      “……那,那陛下可得把这些话揣在心里莫要忘了。”我抬眼看他,抽出一只手拂去他肩上雪白的落梅,眼里攒了些融融笑意,“我可是以为,这便是婚约了,只可惜此处没有纸笔,否则就可以记下来,白纸黑字立据总不能令你到时反悔。”
      绝天辰挑眉,面上有淡淡的笑,很好看,他本就是那样好看的眉目,只是不经常笑,笑起来也是淡淡的,以前如此笑令人觉得冷漠,如今我却以为温柔静好。
      他抬手用拢了梅香的袖子拂过我的白发,像是在白雪流转下的墨色,他看着我,眼神中有跳动的灯火,道,“你看,你果然急着与我成亲。”
      “……”我咬着唇,染了些笑意踮起脚,手指有些生疏抚过他疏朗分明的眉骨,梅香清清淡淡的,盈满了天地。天上一轮圆月,虽还未等到华枝春满,却已经迎来天心月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千菩山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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