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千菩山巅(4) 我是表白的 ...

  •   对于这个从蛋里蹦出来的儿子,鉴于他逮着个人就叫爹的表现,我初初有些接受不了。但人如其名不假,阿萌,是真的萌,萌得我这个已经没有了嫁娶成家生子的高岭之花思前想后,终是接受了我成为了他口中的娘亲,与之对应的父君还是个年轻人的事实。不过我并不敢将阿萌领到外面见识一下世面,毕竟我已经想到了当稽舟看见我领着一个小崽其乐融融时说的话,“啊,阿六,你和你那位小相好,还真是速度,昨日才抱在一起,今日怎么就,怎么就生出一个小崽来……”
      光是想想我就忍不住扶额,如今的九州由于上古神仙的衰竭,新生青年神仙数量暴增,这些年大陆上一直洋溢着青春活泼的气质,并不似从前多么高贵冷艳,既然青春活泼了,其中的神仙就要跟着做青春活泼的事,其中最表现出他们青春活泼的无疑就是八卦轶事,这样八卦一传,传得连很多本来高贵冷艳的老神仙也就蠢蠢欲动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了,更何况稽舟早就不是高贵冷艳的主,再其次他也不是十分高贵冷艳的年纪,在千菩山巅没有良人陪伴百无聊赖,难免撩拨他这一颗青春洋溢的八卦之心,若叫他知道了我有了一个孩子,孩子的爹还是绝天辰,这八卦难免要沸沸扬扬。
      深思熟虑后,我打算背着绝天辰领阿萌去无央那厢,无央如今正郁郁在窝里,不愿外出走动,叫阿萌过去也好隐藏,再说阿萌如此玉雪可爱,也好安慰一下无央那颗受伤的少女心。
      阿萌被我抱在怀里前往无央的小殿,路上山路难免颠簸,他一面颠一面揉着眼睛道,“娘亲真是的,阿萌刚刚醒来,就要领阿萌去别人家,阿萌想和娘亲父君一起嘛。”
      我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免得被他一双荷包蛋一样的眼睛催化,面无表情道,“不行,娘亲和父君不是夫妻,如果领着一个你,别人会说闲话的。”
      听这话他顿时埋在我身上摇头嘤嘤嘤假哭起来,“你们为什么不是夫妻,你们不是夫妻拉什么小手亲什么额头,害得阿萌都不能和你们一家三口了。”
      我脚下一浅,险些踩空,怀里的阿萌也是跟着颠了一下,我揉揉他的脑袋,怜惜道,“你不能怪娘亲,娘亲也想和你一道,不过不是一家三口,而是就咱娘俩,不过谁叫你认错爹了。”
      阿萌又抽抽搭搭了几下,捂着脸追悔莫及的样子。我心中暗笑,再走了一阵,可是走到了无央的小殿,隐匿在一方竹林里,飞檐翘翘的琉璃小殿在晨光中流光溢彩,殿旁栽了一片雪夏片莲,据说是长归亲手为她种的,我望了一眼那一片雪白蓓蕾,心中啧啧暗叹,你俩不相好成一对都对不起这花啊,只是剧情发展略有些起伏跌宕,这是一贯言情戏本的惯用套路。
      阿萌揪了揪我的衣角,这才从言情小说剧情文化中回过神来,推开殿门,“小无央……”话音未落,人却怔住了。
      小殿里空空荡荡的,无央并不在里面。
      我背后一凉,无央虽是魔族女子,却不似寻常魔族女子一般叛逆,出走都会知会我一声,心说难不成她跑出去玩了,即刻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长归出了此等大事,不要说她,就是我也没有游玩的兴致了。这般想着,身后忽然想起一声:“沉灯。”
      我转身看去,是翎上,他原本沉静的容色如今多了几分惊慌郁郁,疾步走上前来,问道,“无央呢?”
      我心一紧,他怎会挂念着无央,原本碍着我的原因,他就对无央冷漠一些,如今更是了不得了,约莫若没有稽舟在这,他不得暗中杀了无央才怪。这般想着,道,“我来找她,她并不在殿里。”
      翎上的眉顿时紧蹙起来,抿着唇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终是将目光落在了怯怯躲在我身后的阿萌身上,我生怕他这个冷如冰霜的脸色吓到阿萌,将他抱起往怀里搂一搂,领上道,“你是从哪里捡来的这么个螭龙?”
      我咬唇,可见阿萌的法力还是被这副孩童躯壳给禁锢了不少,并不知该如何交代他的来历,阿萌忽然脆脆开口道:“我不是捡来的,我有娘亲有父君,我是娘亲的阿萌。”边说还边往我身上蹭了蹭,眼睛却清亮亮盯着脸色愈发难看的翎上,我心里念了句佛,孩子你作的什么死啊,连忙把他的小脑袋往怀里一按,让后脑勺对着翎上,呵呵干笑道,“不是捡的,是孵的,可爱吧,呵呵,你也想来一只么。”
      “……”翎上额上青筋欢快的跳了两跳,深深吐息后道,“师尊仙体被盗了。”
      “……”得,这下轮到我额上青筋跳动了,脑中一空,手一松,阿萌哧溜一声从我身上滑下来,一个箭步上前揪着翎上的衣袖问道,“怎么会这样?”
      翎上甩开我的手,扶额低声道,“除了你与四师兄,其间点苍洞没有旁人进过,不过也断断不会是你俩,我当时就想,是否会是她,如今她已不见了,看来果然是了。”
      我暗暗咬牙,心说徒弟哟你放心大胆地去追逐爱情吧为师把师尊就交给你啦只是你千万要好好对待他的仙体啊。嘴上却恨恨道,“逆徒。”见翎上依旧不被我的演技而感化,又悲伤道,“翎上,你若要怪就怪我吧,都怪我教导无方。其实我都晓得,你为何对无央一直持有偏见,泰半都是源于我吧?啊,当年之事算是我对不住你,为此我的良心也为此煎熬了许多年,见你我师姐弟一场,如今却形同陌路,我也很是痛心……”将话题岔得越远越好,努力为无央争取些时间。
      翎上扶额,往事就是他的心病,提到往事他就自然不愿见我,于是转身边走边道,“夜里你且来涳梧宫一趟,这件事,还须叫上四师兄一起商议。”
      我在他背后轻轻一笑,果然。

      是夜,我如约来到翎上殿里。
      翎上早已继任长归的位子,但并没有住到长归往常居住的宫殿,毕竟长归是千菩山祖,翎上与今后的各位掌门是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于是各位掌门的涳梧宫都建在长归所居的无上宫旁边,我站在宫门口不由想起前尘往事,年少时翎上的弟子小殿与我的紧挨着,他一直是个规矩刻苦的学徒,不似同一届的我与稽舟那般轻浮贪玩,瞒着师尊下凡闲逛的事时时有之,挨得甚近的他自然晓得,他不愿出去玩闹,自缚惯了,读书苦了,就要我们与他一道痛苦,便养成了一个爱打小报告的恶习。于是,每次当我与稽舟在外疯够了回来时,就会悲壮发现长归正把玩着惩戒用的捆仙绳在屋里笑容可掬的等候着我俩。
      我念了一句作孽,兜出一个笑脸去叩门,屋里翎上道,“进来吧。”
      我诚然不愿进去,毕竟进去后难免又是要挨他一顿苛责,就会丢了颜面,心说这辈子干得最多的事便是丢脸,再丢一次算得了什么,便心一横推开了门。
      白梅冷香,红泥火炉,翎上正长身玉立在一方绘了红梅的屏风前,屏风旁坐了两人,一个是笑眯眯的稽舟,见他笑得如此和煦,想必已是默许了无央带着长归仙体出逃之事,放开了手让这丫头去大胆追逐爱情。另一个,却是绝天辰。
      我敲整间屋也就绝天辰身旁有一个空座,坐定后,小声问身边人道,“你怎来了,阿萌呢?”
      他目不斜视,淡定道:“阿萌我让岐诗抱回去了,至于来此,你十一师弟说长归有一封信要交给我,说是长眠之前写的,我便来了。”
      我哦了一声,心中免不得有些失落,师尊都愿意为一个朋友写信,竟想不到写一封信给我留一个念想。那厢翎上正紧锁着眉头再来来回回地踱步,并不开口说话,很让我有些不耐,还未开口,稽舟已是抢先我道:“十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请我们几个过来阴沉着一张脸也就罢了,不给我们添个茶水解解闷我也不提,只是你已经如此踱了十八个来回,就算你走得不累,做师兄的看这也很有些头晕。”
      翎上扫他一眼,道,“师兄,这些年你与晏巫把无央宠得可有些不像样子。”
      我蹙眉,淡淡道,“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晏巫本就是无央的兄长,理所当然该宠她;而无央打小由我们几个看大,就算四师兄与晏巫没有那层关系,也是要宠她的。再说宠爱无央,长归怕是要充当其冲,自愿为她挨劈,这你我都看在眼里,一颗心路人皆知,至于无央,那样一个小姑娘,为了长归,为了千菩山巅,不惜冲撞了翼族奉月氏支,你何苦还要破坏他俩之间的命数,殊不知还以为你是欢喜长归呢。”
      翎上冷笑一声,道,“你是说,今日之事竟是我们往年种下的苦果?”
      我微微笑道,“对无央宠爱的只有我们,没有你,你碍着我的关系向来不待见无央,我想千菩山巅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见翎上额上青筋一跳,稽舟及时出来圆场,先是对我道,“阿六,你这样说可就是委屈十一了,你这些年不在千菩山巅,又怎么晓得十一对小无央的好呢。”又走到翎上跟前,意味深长道,“十一,阿六初初回来,你就拿住她不放,不要伤了这些年来师姐弟的情分。再者,无央与长归之间的始终不是我们这些旁观者能插手言说的了,但你我也都心知肚明,他俩之间有不可说破的天命情缘,你又何苦这样拼命捅破那层窗户纸呢,既然非要捅破,那有为何要捅出那样一个难看的形状呢。”
      翎上笑容愈发凉薄,道,“沉灯自己说了,无央那样一个小姑娘,能成得了什么大事?难道千菩山巅的地位还比不上她一个么?将师尊仙体交到她手里,殊不知会出什么乱子。”
      稽舟和煦道,“这你不必担心,无央日前有写一封信给我,说是会每月凝结自身魂力的一颗元神血珠供养给长归的精魂,我与阿六也在想着如何为长归的影身请一个好命,是吧,阿六?”
      我一愣,心说我并未想过要修改长归影身命格一事,只是想在重要关头出手帮一帮他与无央罢了。想不到翎上霍然起身,漆黑的目光教我一惊,面上笼聚起一层怒意,道,“你可是疯了,沉灯?你是还嫌改写命格生出的事端不够多吗?早些年你妄改命格引来一身煞气,今日你竟还怂恿四师兄一起修改命格?你是否仔细想过,之前祸害你只是连累你几位狼狗之友,而对师尊而言,却是祸害了一方天地?”
      我立在一侧不道只言片语,心想只当是我亏欠翎上的,他若爱责备我便当做他是在为当年之事耍小孩脾气。不做计较,但我又觉得自己有些委屈。照他所说,我不过世间一粒红尘,无牵无挂,遭风雨侵袭却孤零零的,只有身边几颗相同的尘沙能给予片语安慰,却给不了庇护,我只得自护,将自己埋进海底最冷最硬的沙中,在自护的同时将自己刺得鲜血淋漓——这般想着,我心中失落,觉得自己略有些可怜。
      翎上说的,虽是薄幸残忍,但确实是坦诚的大实话。
      “上神此话说得颇有些偏见,与沉灯交好的友人都是九州上颇负盛名的人物,我鲛族得力正派的神仙,怎又是狼狗之友?遇人不淑在所难免,但也不至于与走兽扯上关系。”一旁的绝天辰忽然起身,边说边走到我跟前,声音清朗悠闲,从袖底摸索到我冒着冷汗的手执起道,“再者,她若遇到什么祸害,自有本君为她担待着,便是天下水域世界为她担待着,本君会用尽办法为她渡劫,怎会有煞气可言?”
      绝天辰这悠悠闲闲一番话震得我灵台发麻,发麻同时我的脸跟着有些熏红,连想开口舌头都打结似的撬不动牙齿以至于发不出声,心里却焦灼,像是乌压压的七月阴霾天忽然被三道天雷劈破精光,接着便是瓢泼豪雨,润泽了一片声声喊渴的花草,变得舒服精神许多。
      ——后来我问自诩感情大师的芷荐为何会有这般感想,他沉吟了一番,十分笃定地道我已沦陷情场,并沦陷得极深,是慢慢地一点点下沉,愈动作愈挣扎反倒沉得愈快,为了防止我从头到脚被淹死,最好是按兵不动,欲擒故纵。
      他这番玄妙见解很令我有些失笑,我又问道,“那我这陷法岂不是忒古怪了一些,唔,人家女子芳心恻动时的形容是心尖儿上扣了一大勺蜜糖,为何我却是叫雨水浇了个透顶?”
      “你不准质疑我,咳,人家女子指的是三四万岁或更加年轻活泼的小丫头,年轻人谈情说爱不都是蜜里调油,你嘛,温吞适宜就好。”见我对他的恋爱论十分嗤之以鼻,他有些恼地瞪了我一眼——我顿时肯定他不仅仅是个感情大师,还是个有针对性的感情大师,适宜人群是早恋叛逆少年少女——又异常严肃问我,“你果真是动了真情?你已是不年轻了。”
      ——是了,我自然十分清楚,我已不年轻了,不适合与别人谈情说爱了。
      若是夫妻相处,我是决然想不到绝天辰的,我想得很妥帖,我已十三万高龄,早已高不可攀,应持重端庄一些,他又是不过七万岁,正是青春洋溢的年华,他欢喜我又如何,若诗朋酒侣我还是可以处一处的,但男女之间,我总不能厚着一张老脸与他相处,更何况,树大招风,他这棵树,略有些大。
      他自己都诚实说了,“她若遇到什么祸害,自有本君为她担待着,便是天下水域世界为她担待着”——我是多么受宠若惊。
      但他于我而言,委实是,盛情难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千菩山巅(4)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