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明月入眼（2） “那是水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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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华果真这些年在九州上混得愈发风生水起，从今夜宴席上便见得出，那阵势，啧啧，委实是忒阔了，一排仙气缭绕瑞气千条的神仙端坐着，神仙味儿浓烈得使我等小仙诚惶诚恐，坐在个角落里不敢出声，生怕坏了规矩，亦害怕教人认出我来。
芷荐体贴，虽然身为主人理应坐上座的，却贤惠地亦憋屈在一个角落里与我并肩着，害得我很不好意思，他却在身侧小声儿地与我指点着，“你瞧那个，不晓得你是否还记得，我记得你俩还有点儿交情来着。”他指向不远处一个笑得像只狐狸的男仙，与我切切道，“前些日子他随菁华出征，倒是便宜捡了一堆奖赏，虽然人品有待提高，长得倒是很不错的，应该还记得你罢，你看是否入得了你的眼？”
我正在喝一口酒，听了他这个问话有必要地呛了一嗓子，咳了一阵才干笑着道，“你瞧他笑得阴惨惨的模样，你眼光倒是降了很多。”又琢磨一阵心想我怎与这种神仙有过交情，难免欷歔了一句，“那时候我眼光怎么也这么差。”
芷荐不乐意地白了我一眼，小模样甚是娇俏，飘飘然道：“那你觉得哪个能证明你眼光不错？”
我虽然确实没心思去结交朋友，但是向芷荐证实一番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这是十分要紧的，如果趁机还能让他觉得他自个儿眼光却是不入流，那岂不更是深得我心么。抱着这样不仁不义的想法，我虚虚将一屋子男神仙打量了个遍，遗憾地发现，如今的鲛族仙胎真是愈发两极分化，长得好看的笑一个能够死人，长得不好看的笑一个也能够死人，而鲛族凡胎，日后修炼成神仙的就是愈发平庸，在这些个瑞气千条的仙胎神仙里头几乎是看不见影儿的，真是甚悲催。我叹一口气摇摇头，眼神却飘到菁华上侧端坐着的一个男神仙，唔，长得，还真不错，真不错。
那男子身周的仙气异常凛冽磅礴，应该是个仙法卓然的主儿，不过那一副端正的面目瞧上去却是极年轻的，与那散发出来的雍容深厚的气息十分不符。白白净净文静的模样，五官却生得十分深刻俊逸，尤其是一双眼睛，滴了千万滴墨似的漆黑深沉，却又十分灵动，不教人觉得死板。着的是一身玄衣，因隔着太远瞧不出绣了什么花纹，但瞧得出是身极好的布料。嗯，果真不错，应该是个品行端正年轻有为的好青年，值得考虑。
不过又有点奇怪，这青年人的气场这么阔，芷荐难不成是瞎了，竟不将他介绍给我。我蹙一蹙眉，扯过芷荐凑在他耳边道，“我瞧着那个，唔，就是那个穿黑衣的，”指头略略指了一下示意道，“长得很好看嘛，仙气儿又十足的，你竟是没发现么？”又轻笑地揶揄他道，“难不成你真是眼光有毛病？”
“……不是我眼光有毛病，是阿灯你的眼光，委实是，忒好了。”芷荐沉默了良久，才白着脸色蔫蔫对我道，我瞧得出，他看向我的眼神儿十分不善，十分。
“怎的？只是不晓得叫什么，眉眼生得这么秀致，啧啧。”我赞叹道，又听见芷荐压着嗓子神神秘秘道，“那是水君陛下。”
“……”得，这番轮得我眼神不善了，阿弥陀佛，竟是堂堂水君陛下，我急忙收回在他身上的目光，拱手揖了揖念了句佛，今日小仙若有冒犯，还请见谅。芷荐语气有些责备地道，“这可是你招惹不得的人物，”我干干一笑，他又咂咂嘴琢磨道，“倒是比当年夷错英俊不知多少分，唔，你眼光高了不少嘛，就是看中的人忒阔，话说回来，这未步一族不论男女都是秀丽的颜色。”
是了，未步氏是鲛族中的君氏，生下来的后代都是君王的命，我委实招惹不起。至于他方才说夷错那句，我就全当没听见了，又凑近他道：“菁华不是让你坐他身旁的么，你非得来赖着我作甚？难不成心疼我喝你一两杯酒了。”
他撇撇嘴道，“还不是怕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说着又将目光往那位水君陛下那里瞟，呵呵笑了两声，笑声十分意味深长。
我一张老脸红上一红，急忙端起酒樽来抿了一口，却遥遥听见菁华在远处招呼道：“沧歌上神你缩在个角落里干什么？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又顺顺利利飞升了上神，总是应该出来与众仙招呼一声的。”
我又险些被一口酒呛个半死，是了，没错，菁华红口白牙唤的这声沧歌上神确确实实就是在下，我在七万岁时还是个道行不怎深奥的平头上仙，结果误打误撞去伽岚冰渊里头睡了六万多年，在这六万多年里头又竟是平白无故一个天雷也没挨一场劫难也没渡地顺畅飞升成了上神，封号沧歌，还是个颇有来头的上神，起初醒来时菁华告诉我我只当他在拿笑话，毕竟飞升上神是不好升的，数道天雷齐刷刷向你劈过来，还有更甚者，若将这一劫挨过去了——即便挨过去也是要调理好些年才会身子无恙的——就是寿与天齐，若不幸命炮灰了点儿，就是灰飞烟灭了。芷荐与我提及他飞升时，心里是颇没底子的，自身亦没底子，他一直贪图风雅不潜心修炼，当那八十一道天雷逼向他时，还是菁华抢先一步硬生生替他受了，之后躺了五年。啧啧，菁华这种五万来岁就飞升上神的奇才都落得这个下场，其余人就不必多说了。
然，我却在长眠的时候没伤一丝一毫升了这上神，我还为了证实特意亲自翻了《九州上神异志》，上头竟是黑纸白字清清楚楚写到了：观宥沉灯，于昭觉三百一十六万年八月十七，其仙龄八万二千六十一际，渡劫飞升，是为上神，号沧歌，司音战……于是，就算见了个便宜，我就稳妥妥坐上了这位子，理应受到八荒四海的朝拜，却因我一直睡着不得不推托了，后来我醒过来了，也只是低调地隐在菁华府里了，如今菁华这么一给我挑明，也是无妨的，他说得对，总是该与众仙招呼一声的。
我默了良久，晓得是必须的了，就慢吞吞绕过案桌走到大堂中央，冲各个角落里的众仙都略略点了点头，矜持地弯起一点眉眼道，“老身在外云游了许多年，怕是各位同僚都不识的，不过也无妨，今个儿回来了，就是定居在此了，若各位还有甚须指点的，痛快说于我便是。”干干笑了几声，总是有几个神仙迎合的，却不见得上座那位水君陛下有何表态，他只是垂着眼睛凝神听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明月入眼（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