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明月入眼（1） 我已不问九 ...
-
不得不说，我的旧相好芷荐虽然没有什么出息，活了大半辈子混到一个空名的上神，但眼光却是很独到的，择了一个好夫婿菁华为他长脸。听说前些日子这好夫婿菁华在外头打了一场很漂亮的仗，这无疑是在九州大陆上又稳妥妥的给鲛族长了名声，这一战功赫赫使得水君心里很欢喜，有意奖赏菁华，但水君毕竟是水君，奖赏一事总得矜持端着架子些的，而菁华是个明眼人，趁着修葺府邸的空当，便顺水推舟请来了水君陛下与当朝几位宠臣来府中作客。
这代水君陛下倒是个平易近人的主子，爽快地答应了，只是他这一答应，就得连累着府中主人芷荐一顿忙活，其实本也不碍着我什么事的，却好巧不巧，我本身会唱个曲儿，之前还是个歌姬头头，于是经不住芷荐再三要求，便应允了在宴会上歌一曲为宾客助兴。
我已不问九州事多年，只是前些天重返宫城在守门的小兵士口中得知了如今鲛族已是换了天地，新上任的水君是个敦敏卓然的年轻人，曾是太子的身份，待其父君澜长水君羽化了后顺顺利利的接了位。不过这也不太关我的事，我正在头疼如何在宴会那日遁了，还能遁得名正言顺，不使芷荐生气。
毕竟我离开已经有六万多年了，如今初初回来已是十三万岁多了，岁数大了便不怎喜抛头露面；奈何之前我住的院子被宫城抢占做了花草苑，使我只得借住在菁华府里头，芷荐又对我百般照顾，既然承了人家不大不小的情，就不能对人家做出什么不敬的事罢。我坐在石凳上喝茶，这般想着扶一扶额，心里铁定是不打算上这个场的，纠结了好一阵，才下定决心去向芷荐摊牌。
芷荐正坐在他那厢里自在地翻一部戏本子，看得十分津津有味，头上开了一扇窗，恰好有一枝玉兰斜刺里探出来横在他头顶，而他披了一件与那玉兰颜色相宜的浅紫色外衫，头发软软地散开，眉目里攒了许多暖意，看上去十分静好。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向我，唇边噙着的笑意愈发深，道，“阿灯，快来坐。”待我垂着眉眼在他面前坐下去了，又听见他切切问道，“你可都休整过来了？”
我愣一愣，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我的六万年眠息之事，略略点一点头，“差不多了，只是有些法术许久不使了，如今乍一用，倒十分不顺手。”顿一顿，瞧见他今日脸色十分惠畅，觉得趁这个时候对他提宴会唱曲之事应是差不多的，便堆了些笑道，“我想与你商议一下菁华备的那场宴会里头，让我唱曲助兴的事。”
他哦了一声，“你可是打算唱什么曲儿了？”
“……”我默一默，尴尬笑着冲他摇摇头，“实话说，我这才刚刚醒过来没多久，做许多事儿都是有些力不从心的，再说年纪也上来了，还是不要太多抛头露面得好，我想与你商议一下，不唱行不行？”看向他的目光十分殷殷。
他叹一口气，搁下手中的戏本子，重新望向我的目光颇有些严肃，唔，芷荐这个皮相严肃起来，委实没有什么威慑力。我这般不敬地寻思着，便听见他正正经经端正好了坐姿与我道，“阿灯，怎么这些年了你竟还没长心眼？你以为我乐意累着你唱那一曲助兴甚的。其实，诚实跟你说，”他凑近几分，令我莫名有点紧张，偏偏他看向我的目光亦有点莫测，“我是想为你择个相好，你亦不年轻了。若我是个女子，这时候早就为菁华生一窝小鲛人了……怎么会像你这样还是孑然一身呢？”我一窒，他趁机婆婆妈妈地絮叨道，“我承认，当初我为你择的相好不怎靠谱，但是今儿个菁华请的神仙都是做派端正的……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是否要唱曲，说不定你一曲惊艳，就能令一个大人物动心呢，你说是不？”
“……”我嘴角抽了一抽，芷荐竟是那些年为我做媒还没做过瘾么，当年他将夷错君结识于我，倒是很有本事地害得我昏头昏脑睡了六万多年，如今他竟还要为我做媒，若在睡上多少年……我眉上青筋跳了两跳，干笑了两声，涩然道：“我很感激你这般有心，但是我刚刚醒过来，实在是不想再去伽岚冰渊挨上几万年的冻了。”见他又想说什么，急忙摆了摆手推托道，“你若真是秉着这个心思让我去，我是不会去唱的，虽然咱俩交情甚深，我也不能答应你。”
芷荐眉眼垮一垮，眼里堆了些郁色，很有几分愁态，“你竟是被夷错那一揽子篓子吓怕了？哎，终归是我的错……”他低声自怨自艾道，小模样看上去十分可怜，使我心有不忍，于是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与夷错之间，就算有多少过节也算不上你的错，你不过是令我俩认识罢了，之后的一揽子事端中就是我俩挑起的，我俩欠了对方多少，负了对方多少，恐怕早就纠缠成一团乱麻了，分也分不清，但即便分不清楚，我也是看得很透彻，这里面没你的半分错。”
他猛一抬头，眼角揣了些复杂的笑意，“那你究竟乐不乐意在宴会上唱曲？我可是酿了新酒，你若答应，我就全部送给你。”
我放在他肩上的手顿时缩了回来，撇撇嘴角甩袖子道，“你还想再犯一次错？”
“不，不了。”他讪讪笑着，老老实实拿回戏本子低头翻起页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明月入眼（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