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不清晰却是 ...
-
海里的冬天是看不见雪的，或是说海里没有冬天，当在年末与年初之时往海越深处走，反倒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了。梵白莲却不适时的开满了沙石上，在墨蓝海色的伽岚冰渊中兀自展现出一点媚态，瓣尖泛出星星翠蓝荧光，像是夜后新落的雪，随着时不时卷起的浪潮起伏，她信手摘下一朵，回忆起如何施法捏诀，变出一盏白灯，照亮了一方水域，她便借着这光亮凭着记忆向十八海川上方游去。
她扶一扶头上的兜帽，大半张脸掩在阴影中，循着一路梵白莲，提了灯游到十一海川，亦是碧落海国宫城坐落的水域。
她站在离宫城不远处的浩雪塔下，赤足下是一簇不知名的花，烟烟霞霞的颜色很是晴好，像是她裙角滚的花纹，她看见宫城在那方依旧是翠蓝而剔透的模样，像她当年初初六万岁时涉足于此献歌与当时水君与诸多臣子般没有多少变化。却不晓得宫城的主人是否已经改了名字。她只记得她睡过去时才不过七万岁，如今像是过了很久的样子，又像是当时当年。
她揶揄了一阵，应是近乡情怯，许久后才摸进了碧落城门，她在城门口打量了许久，翻新的墙瓦，她问向一旁的兵士，“现在是多少年？咳，宫城中的主子可还是澜长水君？”
“现时是沧殷三百一十五年，澜长水君，”那小兵士朝天拱了拱手，毕恭毕敬道，“已是羽化了，元神落在四十六海川中，如今的水君由澜长君与毓朝君后膝下的大皇子未步绝天辰继任了，封号是沧殷。”小兵士应是瞧出了她身周仙泽缭绕，伶俐地说，“君友可是不在族中待着许多年了？”
“是的，应该是有许多年了。”她含糊着点了点头，心想原来澜长已是羽化那么多年了，如今在位的是他大儿子，只是不晓得他三弟夷错是否还在，便有不经心地道，“那夷错君呢？他也羽化去了？”
小兵士笑着答道，“君友这便有所不知了，夷错君岁数少澜长祖君许多年，如今还是在分与他的水域中过活得平缓，唔，闻说前几日夷错君府里的三夫人又为他添了一个男丁，算来已是第四个子息了。”
她眯一眯眼，心里不甘又沉重的，便抿出一点笑意又问道，“你可还晓得那位八十一剑战神菁华君？他如今可还好，府邸是否有迁？”
“菁华君是还在的，其府邸也依旧建在宫城附近的柸笹域中。”小兵士略略想了一会儿，答道。
她向小兵士道了谢，便轻车熟路地向那位菁华君的府邸行去，她虽睡了那么多年很多事都记得不真切的，但却记得很清楚菁华君府中的好友芷荐有对她许过一个诺言，是一边风流笑着一边淡淡说道，“你若是回来了，便来找我，我为你酿的酒你还未来取，我且先替你收着，谁来求都不给，就为你一人等候着。”
她边想边轻笑了一声，她还曾在年少时与那芷荐交过好，浓情蜜意了千年，散伙时亦是一般寻常少女地在家中抱了枕头消极了数日，以为以后便是陌路人不复相见了，却怎晓得人情世故总是那般百转千回的，那芷荐靠一壶酒蛊惑了当时在九州上颇有盛名的菁华，便是扯断了袖子，日后还以好友之名请她吃了几次酒，她睡这几年还是托了那菁华帮的忙，如今醒来了，怎说也是要去打个照面的，或是说她数年前的居处已不知所踪，只得去投奔这一户人家。
没有多久的功夫，她便是站在了菁华府前，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心里琢磨了许久，才叩了两下门，里头隐约响起匆匆的脚步声，接着门甫一开，她打眼看去，是芷荐，“我回来了。”她有些生涩地笑了笑，眼角藏了一些百感交集，斟酌着道，“只是不晓得你那个诺言是否还作数？今日便做你践行了。”
“……”芷荐张一张口，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她清楚地看见他的唇角微微弯了起来，眼尾却莫名含了一些水泽，原本风流的一张脸如今却有些走样，“前些日子菁华像我说星象有些移位……应是你该回来了。不，不晓得为何这么快的，你竟真回来了……都快六万年了，你可是真醒了？”发出的声音有些哽咽，“作数的，那坛酒我还一直为你有留着……”
“我是回来了，醒过来竟是有六万年么？”她听着蓦地有些心惊，竟是有六万年了，那么她如今不都是十三万岁多了么，抬手拂一拂头发，已是换成了一头白色，握在手里像流转着的一捧月光，“未免忒快了些。咳，你这里可还留着冶华的名户帖子？”
芷荐默了一默，眼含悲色道，“冶华殿已是被新任水君纳入宫城苑园了，你这些日子且在菁华府里将就住着吧。”说罢施法变出了她所说的那个名户帖子，递给她。
“那便是求之不得了。”她轻轻弯了一弯眼角，接过名户帖子，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落下的些许浮尘，一个被时间流掠过了有些模糊的名字隐隐约约的显在那一方仙木上，不清晰却是真切的四个小楷字体，观宥沉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