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游》衍铮

7、7 三月中旬的

　　三月中旬的时候，张淮终于完成了交接工作，几个同事帮着张淮把东西搬到新办公室，井然有序，像是在昭示这一年的顺风顺水。

　　顺利升职之后自然少不了一顿请客，同事们推荐了好半天，还是把聚餐地点定在了附近一家新开的川菜馆。

　　下午下班，四五个人边说边笑就到了地方，张淮四周环顾了一下，有点懵。待到大伙入了席点好菜，张淮才出了包间，轻车熟路地摸去了卫生间。

　　这家店时常倒闭转让，每次餐饮的口味都并不差，却总是毫无原因的倒闭。如果张淮没有失忆，四年前的同学聚会就是在这儿办的。

　　那是地震的第二年，正值同学们大学毕业，大约是想着工作之后这样相聚的机会就很少了，有几个初中同学提议，让大家阔别七年之后再聚首。

　　张淮自大三结课之后就回了B市实习，还尝试着和一个高中同学谈起了恋爱。有好事儿的同学在班群里吆喝着班草张淮金屋藏娇，并欢迎有家室的同学拖家带口出席。

　　其实张淮是很尴尬的。班草这称呼是初中几个小女生先开始叫的，一直都是大家调侃张淮时用的金句，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张淮一直觉得班草校草男神之类的称呼，听起来太尴尬了。

　　聚会的时候，张淮不负众望带来了女朋友。大学同学都变得稍显成熟，连当时班里年纪最小的女生脸上都带着妆，唯独一个人，顶着板寸穿着人字拖站在门口，双手插兜好不痞气。所幸他穿了条九分裤，踢踏着人字拖进了门。

　　是宋川。

　　张淮看见宋川向他比了个熟悉的手势，于是微笑着打了个招呼。而后他目睹着宋川的视线偏移，直到宋川脸上的笑意消失。当时张淮并没有想过宋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但，仅仅只是当时。

　　聚餐结束后男生们将女生挨个送上出租车，又商量着去酒吧，张淮有些刻意躲避，便以送女友回家为由准备先走，却被宋川连拉带拽地带进了酒吧。

　　张淮酒量并不好，三杯两盏地就恍惚了，他迷迷糊糊地感觉被人架了起来，脚步虚软地走了很久，又感觉置身在相当柔软的棉制品上。他被身上的重量压得有些清醒，眼神半清明着，看清了是谁。

　　张淮在想，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也许会，从此依旧抱着悔意过活；也许不会，然后继续和宋川称兄道弟。

　　可惜时间并不能倒流，有些选择，这辈子也只有一次。

　　其实那晚的宋川，也被酒精麻痹地几近断片，但要说到了分不清性别的地步，还是差了些的。然而在张淮的认知里，宋川的行为，足以证明他醉得有多昏沉。

　　宋川带着酒精气味的嘴落在张淮的脸颊，手也不老实地撕扯着张淮夏季单薄的衣裳。张淮半醉半醒地睁着眼睛，状似冷静地想要思考，却发现在酒精的干扰下，决定总是带着冲动。

　　张淮叹了口气，活动着僵硬的手指，解开了自己的衬衣扣子。他想，这一次，大概是要说再见了。

　　张淮深呼了一口气，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笑了笑，伸手在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泼在自己的脸上，微红的眼睛下意识闭了起来。有时候留在故土总会被太多回忆拉扯，比如这段日子时不时想起宋川。张淮觉得这感觉就像是有根刺埋进骨肉里，偶尔跳着疼两下，却拔不出。

　　结束聚餐后，张淮一个人绕到初中附近的小公园散步，没几步就看见初中教学楼亮着灯的标语，标语从金属字变成了LED字，看着有点奇怪。

　　他顺着路走到学校正门，校名也早作了更改。操场换了新塑胶，教学楼涂了新的颜色，门卫大爷也换成了阿姨。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情，存在的和记忆所知的，就渐渐无法重合了。

　　张淮掏出手机，趁着路灯的光，拍下了夜色里模糊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