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游》衍铮

8、8 6月末的时

　　6月末的时候，张淮工作稍微多了些，每天基本要工作到九点开外，没有时间去看社交软件，没有时间去休闲娱乐。翻资料、看文件和通电话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

　　因此当电话铃响起的时候，他来不及看屏幕，就滑下了接听。

　　“喂，张淮？你这会儿还没睡吧？”

　　张淮这才看清屏幕上写的是初中同学方泽的名字。

　　“喔，还没有呢。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嗨，我们群里吆喝半天了，看你半天不出来，只能打电话了不是。”

　　“最近工作有点忙，还没顾得上上网，不好意思啊。什么事儿？”

　　“咱们初中同学准备聚一聚，算起来也好几年了，那帮姑娘非得叫上你，对了，宋川到时候也回来。”

　　张淮翻了翻台历，8月8号是宋爷爷的生日，宋川是应该回来的。

　　他拿着笔在桌面的便签上划拉，问道：“那…你给我说个具体时间吧。”

　　对面的方泽一听任务完成了，立马回了个日期，互道了再见就挂了电话。

　　聚会定在8月10号，是个周六，张淮看着纸上的日期，暗暗盘算了起来。

　　将近半年的时候他都在工作忙碌，过年的时候偶有闲暇，精神却总是紧绷状态。最近的工作忙到下月中就能结束，不如趁着这次聚会，换个状态。

　　7月下旬的时候张淮开始了自己的年休假，15天。

　　抱着以毒攻毒这种狗屁心思，张淮搭乘长途车去了小学时去过的一个村落。

　　那是小学组织的体验生活夏令营，班里学习较好的都被学校强制要求参加，这当中也包括了张淮和宋川。

　　当时村落的生活条件相对艰苦，父母准备的钱基本都没处去用，伙食都是普通的农家饭，夜里睡的地方也比较闷热。因为天热，农户们多半喜欢在院落里支着床，孩子们觉得好玩儿，也会要求睡在院子里，但乡下的蚊虫很多，疤痕体质的张淮被咬得腿上全是红肿。

　　那时宋川总会偷偷溜到张淮寄宿的院子里，给张淮带上药膏和蚊不叮，有时还会带上私藏的零食。

　　十来年的时间对村子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因着这些年农家乐的兴起，村子的设施也都变得好了很多。张淮拿着相机，按下快门，把乡间的风景通通拍了下来。

　　寄宿过的院子修得宽敞明亮，门前的石狮子上还系着红绸子，想来是刚修缮过不久。张淮拿着那次夏令营的合照，和新漆的大门一起框进了镜头里。

　　张淮就这样略显文艺矫情地，跑遍了从小到大二人一起去过的所有地方。

　　小学夏令营的村落，初中游泳的度假村，高中一起烤肉的山区，隔壁小区的篮球场，包括市区的咖啡厅和小学附近的网吧。

　　16年的时间足够长，足够让记忆断层，再一笔一笔地，连起来。

　　距宋爷爷生日还有两天的时候，张淮回到了爷爷家的老小区，顺便去了隔壁宋爷爷家，老人家身体依旧硬朗，热情地招呼着，还拿出了二人小时候的照片。

　　宋爷爷带着老花镜，指着相册上的照片道：“你还记得这个吧？当时下雨，你们俩疯玩儿，你爷爷奶奶不在，还是你宋奶奶把你领回来了。你那阵儿个子可没我们宋川高，衣服穿着都大了。再瞧瞧现在，都是大小伙子了。”

　　张淮有点儿惊讶宋爷爷的好记性，但莫名的有点鼻酸。

　　“爷爷哪儿的话，我这都快27岁了，再不长大我爸妈得急死了。”

　　“一晃你们都这么大了，宋川就成天忙工作，跑S市那么远，老不见回来。”老人家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放在了一边的茶几上。

　　张淮翻相册的手顿了顿，问道：“他还没联系您？”

　　“是啊，我后天可就生日了，这孩子也不见来个电话。”

　　宋爷爷后面的唠叨张淮多半都只过了耳音，只想着今年的聚会，多半要冷清了。

　　回家的时候路过了家门口的书店，初高中课外拓展的地方摆着本论语，张淮走进书店，拿下了这本书。

　　他想起初中的时候，总为了按时回家拒绝和宋川一起打球，常拿来调侃的一句话，就是论语里的那句，父母在，不远游。

　　那时宋川还特意抱着本论语，翻来找去就为了把这句话给张淮看。

　　—你看，书上写了，是：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想回家可别用这个当借口了啊。

　　—那你就当我没地方可以去，只能回家吧。

　　走进社会的第四年，张淮算得上年轻有作为，在三年前恢复单身，本市最标准的黄金单身汉。而远在金融中心S市的宋川，在职场摸爬滚打，逐渐有了商业精英的样子。并肩走过的少年岁月，统统在时间的洗刷中变淡，统统被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