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游》衍铮

6、6 蛇年在各企

　　蛇年在各企业组织的烟火大会里开了个好头，张淮的工作也进入白热化阶段。述职报告数次修改，工作日志和文件也越垒越高，几番整理着，张淮找到了刚毕业时的简历。

　　一次偏离初心的选择，给了张淮还算孤独的四年时光，他曾试图摆脱这份孤独，却最终妥协。简历上的张淮看起来清爽干净，一如信息采集那天的阳光。

　　2008年5月12号，张淮正端坐在椅子上等待摄影师按下快门，几乎是顷刻间，他觉得天旋地转。是地震，尽管远离震源，震感依然强烈。

　　张淮并不是个冲动的人，却在那一瞬间热血上头，快门声响的一刹那，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来不及去回复班长的疑惑，直直冲了出去。

　　所幸S市远离震源，张淮得以搭乘隔天最近的一趟航班，前往宋川所在的，尚算作故土的X市。

　　那一年奥运圣火翻山越岭运往首都，而张淮跨越河川，乘着暮色回到X市，仅仅只是想要亲眼看到宋川的平安无事。

　　因着张淮学校远在S市，宋川又曾不告而别，二人距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近一年的时间。尽管做事该果断洒脱，张淮还是有些说不明的情绪。于是张淮搭乘公交一路摇晃到了宋川学校所在的郊区，如果见到，就打个招呼，如果见不到，就回家去看看吧。这样想着，张淮踏进了校门。

　　宋川假装很有情怀的时候给张淮寄过几封信，也嘱咐过他有机会得回信，其实也就是配合他抒发情怀。张淮凭着写信时随手记下的地址，边走边问试图找到宋川所在的寝室楼。大概也是张淮的一些小心思太过明显，见不到这件事显然是不存在了。

　　离寝室楼还有一大截路的时候，张淮被人拍了下肩膀，没有任何悬念的，是刚买完饭回来的宋川。

　　“电话也不打，搞突然袭击啊小张同志。”含糊不清的声音。

　　张淮压着情绪转过身，就看见宋川叼着袋装牛奶，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

　　“这不是…地震了吗，我回家看看爸妈。”张淮抬手用食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尖，稍显局促，“想着也一直没来过你学校，顺便过来看看你，没什么事儿吧？”

　　“没大事，咱这边也就是受点儿小影响。诶，别傻站着了，先回我宿舍待会儿。”

　　宋川喝完最后一口奶，把袋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胳膊自然搭在了张淮脖子上。

　　每年夏天都很热，张淮只把那一年的闷热记在心上，那大约是他认清自己心思后，第一次和宋川共处一室。

　　宋川的室友都请假回了家，宋川因为一些社团活动耽误了时间，正决定隔天回家。于是张淮顺利成章地留宿，准备第二天大早同行回家。

　　二人看似没有因为一年前的不欢而散心存芥蒂，聊着见闻聊着想法。但只有张淮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宋川那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所谓兄弟了。

　　张淮向来是个自持的人，也已经决定将心情隐藏，却在那晚透着路灯微弱灯光的宿舍里，微微蜷缩着被窝里的身体，听着邻铺宋川的呼吸声，尽力地克制欲望。他想，他可能再也无法丢弃那份心情，甚至连隐藏都变得困难起来。

　　“张淮？你要的资料我帮你拿来了。”

　　科室的同事适时打断了张淮的回忆，他把手里的简历放在一边，笑了笑。

　　“真是谢谢你了，我报告就差这一部分没写了。”

　　“同科室的你客气什么呀，以后还得你多关照呢，你说是不是啊，副科长。”

　　张淮性格温和，单位的同事们总是喜欢跟他说笑，他也乐得这样轻松的交流。

　　同事走过来把资料放在桌上唯一的空处，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伸手拿过那一叠简历。

　　“你这几年都没怎么变，争取变成不老男神啊。”同事边翻简历边调侃，“不过…你这摄影师技术不行，本来证件照就显丑，怎么眼神还是歪的？”

　　张淮笑着看着才拿来的资料，随口搭了一句：“当时地震呢，摄影师手滑。”

　　到底是不是摄影师手滑，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张淮只是想，原来自己也曾冲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