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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椒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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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的盯着这群家人子,如今的她们纯洁的山里的清泉,只是进了这掖庭,便也免不了要沾染俗尘了,与其让她们自己一路磕磕碰碰险些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如早些将骨干的现实告知。
瞥了眼屋外,雨还在下,宫里的老嬷嬷说那是老死在掖庭的白头宫女在哭泣……天灰蒙蒙的,暗淡无光。
"宫里每年都有数百名家人子进宫,不算各宫各殿,光是在掖庭的宫女便有十几万人,可当今后宫有名分的夫人不过数十人,有一些甚至连圣上的面都没见着便匆匆过世……你们觉得,你们脱颖而出,蒙获圣宠的机会有多大?你们,又凭什么吸引陛下?漂亮的脸蛋?当年的戚夫人,栗姬娘娘宠冠后宫,现今又在哪儿呢?"
一席话下来,身前的一众家人子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是哪里的宫女?"身后传来一个温婉的声音,陌生又有点熟悉,缓缓转身,竟是一身华服的皇后卫子夫。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长乐未央!"额间渗出几颗豆粒大的汗珠,方才那番话,最不能入的便是卫子夫的耳---如今的她,色衰而爱驰,若非因膝下有着一子二女,这椒房殿怕是早已几易其主了,如今的卫子夫,实是背负着皇后的虚名,在椒房殿中苦守着,到头来终逃不过自缢的命运。
"娘娘问你话呢,你是哪个宫里的?"
卫子夫身边宫女不耐烦的上前喝道,我抬了抬眼小声道:"启禀皇后娘娘,奴婢史筠竹,乃掖庭负责打扫的家人子。"
"你姓史?"不知为何,卫子夫对我的姓氏略有些诧异,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顿了顿,冲我身后那群家人子道:"都起来吧,你也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起了身,理了理裙摆,抬头去望她,却发现她正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很犀利,似要将我看透。温顺的低下头,静静等待她的再次问话。
"听说新一批的家人子进宫了,本宫特意来看看。李嬷嬷呢?这新来的家人子不是该由她来教导麽?"
蹙了蹙眉,我恭敬的答道:"回皇后娘娘,李嬷嬷今日身体不适恐不能前来,故差遣奴婢来教导家人子们。"现在看似是打击李嬷嬷的大好时机,可这最多只能治她个渎职之罪,若日后她来寻我算账,便是得不偿失了。
"身体不适?怕是还在为赵婕妤那件事心中苦闷吧?!"卫子夫浅笑了笑,亦将目光从我身上收回。
"好了,本宫今日不过是来看看诸位家人子,却不想她们见着本宫倒是拘谨的很,罢了罢了,云珠,回椒房殿……"
"喏!"
"奴婢恭送娘娘."
与一众家人子胡搅蛮缠了一日,直至日暮时分,我才疲惫地回了房舍.额间渗了几粒汗珠,伸手去掏锦帕,却发现不知何时竟给弄丢了。那上头绣有几朵郁金香,实不该是这个时代的东西,但愿别给我惹出些乱子。
"姐姐……"萱儿端了饭菜过来,见我安然回来了,不禁欣喜道:"你可算是回来了!听说皇后娘娘来了,我还担心姐姐出了什么事呢!"
我蜷绻的趴在案上,有些失神道:"今日确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我便将白日里的事与萱儿讲了一遍,萱儿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连唇色也变了。
"好在今个儿我遇上的是皇后娘娘,若换了其他娘娘,怕是性命堪忧了。"
"嗯,皇后娘娘素来仁厚。"萱儿拽着我的手,有些后怕。我笑道:"瞧你这番模样,倒像是你遭了罪!"
"姐姐是这宫里头,我唯一的亲人……若姐姐当真出了什么事,那,萱儿定也是活不下去了!"萱儿蹲着身子,趴在我的膝盖上,眼睛有些红肿。
"萱儿……"
……
外头的雨绵延了数日,终是结束了,不用再撑着油纸伞出去,觉着周围的飞檐似也开阔了不少。残留的雨水顺着房檐流下,像断了线的珍珠,充斥在整个掖庭……汉代宫殿的设计确是先进的很。
"筠儿,筠儿,快些去李嬷嬷那,你的好日子到了!日后富贵了,可别忘了我们这群姐妹"
咣当,手中的茶杯砰然落地,转眼间砸了个粉碎,若涵在门外看着我,见我一副惊愕的模样,笑道:"你呀,回过神吧,李嬷嬷和刘公公还在屋里等着呢!"
皇后身边的刘公公?揉了揉了额头,我便知与卫子夫的相遇不会如此草率结束,如今这下文便出来了。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姑且先去看看吧。
"见过嬷嬷,刘公公……"行了大礼,我跪在地上,垂着眼皮,静静的候着。
"筠儿,你的好日子到了!皇后娘娘指明要你去椒房殿伺候,你这丫头是交了好运了!"李嬷嬷谄媚的笑着,脸上的皱眉暴露无遗,且两颊的赘肉一上一下抖动着,实是滑稽的很。
入侍椒房殿?这委实是件棘手的事……皇后忽的点名要我,这其中定有些未知的因素……可究竟是什么呢?
"史姑娘,赶紧收拾收拾细软随咱家去椒房殿吧。皇后娘娘还在殿里等着呢。"
"喏!"我俯身小声应道。
"姐姐……"萱儿听到风声寻了来,见我正在收拾行囊,一把抱住我,哭嚷着:"姐姐,萱儿舍不得你!"
我拍了拍她的背,强笑道:"你这是作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等我在那边安顿下来,便求娘娘接你过去。"
"嗯……"萱儿点了点头,抬头欲说些什么,却瞧见我一身素衣,随意绾了发,连平日里戴着的珍珠耳环都取了下来,有些疑惑的问道:"姐姐今日好生素净。"
"呵,只是懒得装扮罢了。"我扯了扯嘴角,随意敷衍着。椒房殿不比掖庭,事事需得格外小心。刘彻此时已不常去那儿了,可太子却时常出入。
太子刘据,这是我的一块心病。来到这里六年了,却未见过他,只从宫里老嬷嬷那听说当今太子宽厚仁爱,颇有仁君之象,而我对这些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宣帝的祖母,史皇孙的母后,戾太子的史良娣。史良娣是鲁国人,而史筠竹在走失之前亦是在鲁国,后因与家人离散,才颠沛流离到了长安……如此多的巧合,还仅仅是巧合麽?我不知道这宫里史姓的宫女有多少,我只知道,我与萱儿,任谁都不能成为那个史良娣!故这太子,还是能避则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