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此情》一纶茧缕

3、第三章 伤愈再见

　　小丫头终于回学校了！
　　九月的天气就是好啊！方皓谦和杜铮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那个个子高高，一脸温和的男人抱着个小丫头向学校里走去。小丫头抱着爸爸的脖子，满脸笑容，叽叽喳喳在说着什么。
　　“嘿，那女泼猴回来了！”杜铮这两个星期天天垂头丧气的，本来爱吃的不吃了，爱玩的不玩了，今天天气好啊，心情到底不一样，有力气一蹦三尺高了。
　　还没等他蹦完，头上挨了一记：“说人家是泼猴，也不拿块镜子照照自己。”方皓谦比他高大半个头，一敲就敲到脑门上。
　　他仔细看那小丫头，眉飞色舞的，看样子身体全好了。只是，有只蜈蚣盘踞在额角。真可惜，不知怎么心里冒出这么个词，好好的小姑娘脸上多了个伤疤。
　　那天陆绪航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抱着小丫头，一脸心疼却没有为难方家、杜家以及学校，双方略作协商后便让他们离开医院。爷爷说这是个大度的男人，小丫头也是个大度的小丫头。
　　他也觉得是。虽然他们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可他还是觉得很抱歉很抱歉，尤其是这个小丫头，是他一时失手害她受伤，还流了那么多血。
　　第二天他去了医院，护士却说小丫头转院了。爷爷打电话给小丫头的爸爸，说要去看看小丫头也被婉拒了，说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转院做个详细检查。可这一去就是两个星期，不仅杜铮无精打采的，连带他也是。
　　现在终于好了，他嘴角弯起来。

　　六年级一班的地理位置就是好啊，把着教学楼一楼的最右边，不管谁进出教学楼都看得见，门房，标准的门房！
　　这不，下午放学时，看着两个小丫头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那没出息的杜铮。
　　“陆小羽，我不是故意把你钢笔弄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拉我的头发，不是故意拿我本子，不是故意……”小丫头口齿很是伶俐，堵得杜铮说不出话来，一边的单雪捂着嘴笑。
　　方皓谦斜挎着书包走上去：“杜铮，又惹人家小丫头了？”
　　小丫头白他一眼：“你才是小丫头！”
　　“还不承认？早上还要爸爸抱着上学。”小丫头一张白白的脸上镶嵌着两只黑玻璃弹珠般的大眼睛，气鼓鼓地看着他，很是不服气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受伤了！”小丫头指指额头：“还是被你打的！”
　　好吧，他败了！
　　“你不是说原谅我了吗？”他伸手抚摸她的伤疤，伤疤还结着红色的痂，凹凸不平。
　　她躲了一下：“是原谅了啊，不过我说的是事实啊！”
　　方皓谦扶额，事实，确实是事实！赶紧转移话题：“钢笔坏了？”
　　“嗯，被他‘不是故意’弄坏的。”小丫头指着杜铮。
　　杜铮一脸懊恼辩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确实是不小心。”自从陆小羽受伤后，他是决定和陆小羽做朋友的，今天是看她一直趴在桌上补作业，怕她眼睛坏了，才去抢她的钢笔的，谁知道钢笔这么不争气，一下子就掉地上了，笔头歪了。
　　“我代他赔给你。”方皓谦从包里掏出一支崭新的钢笔，美国带回来的正品派克。
　　小丫头先看他一眼，再看钢笔：“这么丑，不要！”不知道说人丑还是钢笔丑。
　　方皓谦笑起来，温和纵容：“那你要什么样的？”
　　“不告诉你！”小丫头守口如瓶，犹如小小革命烈士：“书上说，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呵呵！”方皓谦脸上的笑容更盛，小丫头看的什么书：“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小丫头眉头皱起来，貌似在思索，隔了一会道：“管它什么意思，反正不是好意思！”
　　“真是小丫头！”
　　“不许叫我小丫头！”
　　“本来就是小丫头！”
　　“不是！”
　　她气鼓鼓的，表情着实可爱，他揪了揪她的鼻子，又转了话题：“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还在生气。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上课？”
　　“被你打伤了住院啊！”
　　额，好，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投降！
　　“好吧，为了赎罪，我帮你背书包吧！”他拿过小丫头的书包，嘿，还挺沉。
　　“还有一个。”她指指单雪的。
　　方皓谦笑了一笑，看着杜铮。
　　杜铮被他的眼神逼得没法，不情不愿地去拿单雪的书包。
　　单雪忙躲了开来：“我自己背，自己背。”
　　“你自己说的啊！”杜铮如释重负。
　　“干嘛不让他背，他以前老欺负你，现在想赎罪了要给他机会！”小丫头一把拿过单雪的书包递给杜铮：“给！”
　　好吧，又多了一个苦力。
　　并且，这两个苦力一做就是很多年。

　　一出校门，单雪便被她妈妈接走了。离校门口不远处照例停着方家的车子，方、杜两位老爷子住在同一个大院，两孩子又在一个学校，索性一起接送。
　　“陆小羽，谁来接你啊？”杜铮讨好地。
　　“保姆啊。”
　　“为什么你妈妈不来接你？”杜铮又问：“你妈妈是不是和我妈妈一样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方皓谦要阻止杜铮已经来不及，赶紧看陆小羽。
　　陆小羽神色未变，一本正经地指指天空：“我妈妈在天上面，不能来接我了。”
　　“啊？你妈妈死了啊？”杜铮这混小子。
　　“嗯。不过我妈妈说她会在天上看着我的。”陆小羽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所以我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要不妈妈会难过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杜铮这混小子总算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脸上讪讪的，接不下话。
　　方皓谦揉了揉她的头发：“小丫头！”
　　“不许叫我小丫头！”她的脸又扬起来。
　　“不是小丫头，那就是小屁孩。”
　　“小屁孩？哈哈！“杜铮笑起来：“陆小羽你这小屁孩！”
　　“你才是小屁孩！”陆小羽生气了：“自己是小屁孩才会说别人是小屁孩！”
　　“不知道是谁在说杜铮是小屁孩？”方皓谦还在逗她：“自己是小屁孩才会说别人是小屁孩哦！”
　　“是你先说的！所以你才是最大的小屁孩！”
　　“那就是大人！”方皓谦笑眯眯的。
　　小丫头突然意识到上当了，闭嘴不说话，要从方皓谦手上把书包拿过来。方皓谦闪了一下，陆小羽一下子抓了个空：“把书包还给我！”
　　“不还！”方皓谦左右看了一眼，上次在医院见过的那个保姆还没有来。
　　“还我！”陆小羽继续抢，方皓谦换了个手，又落了空：“一会给你！”
　　“不行，现在就给。”
　　上演乾坤大挪移。

　　方奶奶已经从车上下来：“小谦！”声音颇严厉。
　　“奶奶！”方皓谦应了一声，继续把陆小羽的书包从左手换到右手，右手换到左手，陆小羽一直拿不到。
　　“怎么又欺负小朋友？”方奶奶责问道。上次的事，他们事后问过方皓谦，方皓谦做过解释，他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们也信了，但今天这个场面，不得不让人怀疑他那天是不是说的真话。
　　“逗她玩的，接她的人还没过来，书包很重。”
　　“嗯！”这才是一贯来的好表现。方奶奶点头，摸摸陆小羽的脑袋：“哥哥帮你拿书包呢！上次哥哥是不小心弄伤你的，你原谅他好不好？”
　　陆小羽点了点头：“好！”
　　“真乖！”方奶奶笑呵呵地从车上拿了一盒点心：“奶奶请你吃点心。”
　　“谢谢奶奶！不过爸爸说不能随便吃别人东西。”小丫头很守纪律。
　　“没关系，大家一起吃。”方奶奶示意方皓谦和杜铮一起拿，可小丫头还是不吃。
　　“小朋友不吃，奶奶可伤心了。”方奶奶作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那……”小丫头在做思想斗争：“那我拿一个。”
　　小丫头从盒子里拿了个小煎包，米粒般的小白牙齿咬了一口：“奶奶您做的吗？”
　　“是呀！”
　　“可好吃了！”小丫头很懂讨大人欢心。
　　“明天奶奶还给你带。”方奶奶觉得小丫头很投缘。
　　“不用了，爸爸说不能麻烦别人。”爸爸的话就是圣旨。
　　“不麻烦，有人喜欢吃奶奶做的点心，奶奶很开心呢！”方奶奶看着小丫头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很有成就感。
　　“奶奶您真好！”又一顶高帽子，并且这顶高帽子还很由衷的样子。
　　方奶奶一下子乐了。方皓谦从小就是一副小大人样，哪像这小丫头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甜。小丫头本来长得可爱，又是这么有礼貌心地又善良柔软，真是招人疼。
　　有个这样的小孙女就好了。方奶奶想着，又把盒子递到陆小羽面前：“再吃一个。”小丫头太瘦了，想是没有母亲的缘故，做爸爸的再仔细，也有很多照顾不周的地方。
　　“谢谢，不用了。”盒子里四个小煎包只剩了一个：“本来他们可以一人两个的。”小丫头还挺会为别人着想。
　　“家里还有，他们回去吃。”方奶奶有了新宠。
　　“可是……”
　　“别可是了，一个也不够我们两个分。”方皓谦出声：“我奶奶这样举着，多累，你好意思不？”
　　“哦！”陆小羽看看方奶奶，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又拿了一个：“谢谢！”
　　“不客气！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小羽，今年十岁了。”
　　“给奶奶做孙女好不好？”
　　“可是我已经是我奶奶的孙女了。”
　　“啊？那太可惜了，奶奶一直想要个孙女呢！”方奶奶逗她。
　　“可以让您儿子生一个孙女呀！”
　　“他们不愿意啊。”
　　“那您要和他们沟通。”一副小大人样：“我爸爸说人和人之间要多沟通能解决问题。”又是爸爸。
　　“真听爸爸的话。”
　　“是啊，我爸爸是世上最好的爸爸。”陆小羽一脸自豪。
　　方奶奶点头，那天在医院见到小丫头的爸爸，温文尔雅却又行事果断，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他没有为难他们，倒是他们自己不好意思，那天又存了些住院费再走。后来听说小丫头转院了，要去看她及商谈后续赔偿，也被礼貌谢绝了。
　　“以后爸爸工作忙的话，可以到奶奶家来玩。”那天在医院听老师说起这父女两人老家在外地，只有父女俩在这个城市生活。
　　“那我要先和爸爸商量，爸爸同意才可以。”陆小羽也很喜欢这个慈祥的老奶奶。她自己的爷爷奶奶因为不适应南方的气候，在上海呆了一段时间后不得不回北京。本来想把她也带回北京的，但是陆绪航舍不得，自从陆小羽的妈妈苏静湄去世后，父女俩一直相依为命，从未离开过半步的。两年前陆绪航调到上海工作后，便一直独自带着陆小羽。
　　“好，等你和你爸爸商量好。奶奶家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小哥哥可以陪你玩。”
　　“小哥哥会打人。”陆小羽眨眨眼。
　　方皓谦无奈，一辈子的污点啊，就这样被小丫头捏在了手里。
　　“他要再敢打你的话，奶奶教训他。”看来方奶奶已经承认他曾经打过她的“事实”。
　　陆小羽冲方皓谦做了个鬼脸，很是得意。
　　方皓谦嘴边不自觉挂上笑：“小丫头！”
　　“不许叫我小丫头！”
　　“小屁孩！”
　　“你才是！”
　　得，又开始了。
　　……

　　那天之后，陆小羽每天都有个苦力帮她背着书包，每天都能吃到方奶奶的点心——
　　苦力内疚，主人调皮，方皓谦每天背书包都背得心甘情愿。
　　点心好吃，小嘴更甜，方奶奶每天做点心都做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