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那年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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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约了人打架，是兄弟不？”杜铮瘦得跟猴似的，顶着一头黄毛来找方皓谦。
“为什么打架？”方皓谦没抬头，忙着做课堂作业。他两年前跟父母去了美国，这学期才又重新回到原来的班级。期初测验过后，他从去美国前的年级第一掉到了年级中游，这不，现在正抓紧时间自己补课。
“你管我什么原因，只说去还是不去。”杜铮贼兮兮地不说原因，一看就是不占理的一方。
“不去！”方皓谦很干脆地在本子上写下答案，同时拒绝了杜铮的要求。
“真不讲义气！”杜铮悻悻作罢：“如果我被他们打残了，傍晚你背我回去。”
“不背！”仍是两个字。
“你你……”杜铮仿佛得了口吃，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方皓谦从小跟他大伯学跆拳道，身量又高，战斗力十级啊，可他偏偏不帮忙。
方皓谦看了眼表：“没事快回你自己班里去，迟到了别说别人害的。”
“好，你给我记着。”杜铮放狠话了：“以后我也不帮你打。”
“不需要你帮。”方皓谦轻飘飘地扔过来一句，击碎杜铮一地玻璃心。
还没等杜铮把玻璃碎片捡起来，上课铃响起，他一溜烟猛跑——方皓谦六年级的教室在一楼，他四年级的教室可是在六楼啊六楼！
傍晚方皓谦去看好戏。
操场边的树荫下，和杜铮对阵的竟然是两个小丫头。
小丫头！杜铮还要不要脸。
他还真不要。
“陆小羽，我告诉你，女的就该多劳动，又没叫你扫地，你干嘛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啊！”
“我就看不惯你欺负人，凭什么每次你都不劳动，让单雪一个人劳动？”
“她乐意，碍着谁了？”
“谁说我乐意的，每次你都不干，我只能顾全大局。”今天刚学了这个成语，单雪立马用上了。
“听到没？人家不乐意！”那个声音清脆的小丫头义正言辞地反问。
“没听到！”杜铮耍赖：“我们单挑啊，谁打赢听谁的。”
“才不和你这种野蛮人打架，单雪我们走。”闹了半天，人家压根没想和他打。方皓谦叹气，本来还怕杜铮吃亏，所以特意过来看看，谁知道连打架都是杜铮一厢情愿。
“不许走。”杜铮伸手拦在她们面前，还去拽她胳膊：“陆小羽你骂人，道歉！”
陆小羽忍他很久了，欺负她好朋友不说，平时总是拉她头发。见他动手，狠狠甩开他的手：“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就是个野蛮人！野蛮人！瘦得像猴一样，还是泼猴！”
“你才是泼猴，女泼猴！”
方皓谦嘴角扬起来，半斤对八两，两个瘦猴子。那个叫陆小羽的小丫头细胳膊细腿的，一张小脸还没他巴掌大，大眼睛一闪一闪的，还真像个小猴子。
杜铮还在骂“女泼猴”，陆小羽那边已经打算鸣金收兵：“懒得理你！” 压根不把杜铮放在眼里。
杜铮恼极了。陆小羽和他打一架倒好，可一句轻轻巧巧的“懒得理你”，让他的力气压根没处使，这不是赤裸裸的轻视嘛！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忍！
正当他摩拳擦掌准备反击时，抬眼看到方皓谦在一旁，底气突然足了起来，全然忘了他自己上午哀求了半天方皓谦都表明态度袖手旁观：“陆小羽你跑不掉了，我兄弟是跆拳道高手，你就乖乖求饶吧！说不定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计较了！”
“求饶，鬼才求饶！”陆小羽看方皓谦一步步走向他们，突然右手抬拳往杜铮脸上打去。
都说瘦子灵活，果不其然，杜铮头一偏就躲了过去。谁知陆小羽再接再厉，左手马上跟上，“啪”地一拳，正中杜铮鼻梁，杜铮活了十岁终于第一次华丽丽地流了鼻血。
杜铮眼睁睁地看着鼻血流出来，又见陆小羽想继续挥拳，急忙伸出双手死死地抱住陆小羽，又双腿抬起来死命地巴在陆小羽身上：“兄弟，我逮住她了，快来替我教训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从小到大，谁敢动他一个指头啊！在方皓谦面前挨了小姑娘的拳头，多么跌面子，怎么着他也要扳回一城。
一边的单雪急忙去扯杜铮，可杜铮用了吃奶的力气抱住陆小羽，怎么也扯不下来。陆小羽个小，承受不住杜铮的重量，“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顺带还撞翻了单雪，三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方皓谦急忙跑过去。小丫头显然误会了，以为他走过来是帮杜铮对付她们，来个先下手为强，却不知他过来只是想把杜铮这丢人现眼的小子给带走。
“杜铮放手！”他也去拉杜铮，谁知道杜铮怎么也不放手，继续抱着陆小羽在地上滚来滚去，明显耍赖的招式，边滚嘴里还边嘟囔着：“看你还怎么打，你个女泼猴！泼猴，女泼猴……”
陆小羽气极，用额头用力撞向杜铮，杜铮“哎呦”一声，手上劲道略松，与此同时，方皓谦抓着两人的肩膀一个用力，两人终于分开。
方皓谦正想训杜铮几句，旁边单雪哭声响起：“陆小羽，你流血了，好多血！”他急忙回头，那个叫陆小羽的小丫头已经坐起了身子，额角有血源源不断地流下来，花坛的水泥边沿上也是血迹，显然刚才他一使劲，不小心把她推到了花坛的水泥边沿上。
顾不上教训一边吓得目瞪口呆的杜铮，他急忙过去，一手用手帕压住她额上的伤口，一手想扶她起来：“对不起，我不小心的，我送你去医院。”
陆小羽甩开他的手，扶着单雪的胳膊站起来，倔强地咬着唇：“不要你假惺惺。”眼里都是眼泪水，却极力控制着它们不落下来，只有额角的血还在不断下落。
一边的单雪已经被吓坏，哭得不成声，手足无措：“呜呜……小羽，疼不疼？呜呜……好多血，怎么办？呜呜呜……”
“没事，不疼，你别哭，我打电话给我爸爸，让我爸爸送我去医院。”小丫头倒是很镇定，还不忘安慰另一个哭得惨兮兮的小丫头。
“嗯！”单雪继续哭，期期艾艾地扶着陆小羽，连手都是打颤的。
方皓谦跟在后面，很是抱歉：“对不起……”
可小丫头就是不理他，自顾自往教学楼校讯通机子那边过去。
真倔！方皓谦叹口气，今天这事，用个词来说就是“掉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一路跟着，几次想用手帕帮她按住伤口止血，都被小丫头躲了过去。小丫头倒是倔强，一滴眼泪都没掉，还不忘安慰哭个不停的单雪，只是她额上的血还在不停地流，白色的短袖上衣上已经染红了一片。
方皓谦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正常情况下应该会慢慢止住，可是她额上的血，非但没有止住，却反倒越流越多……
他一把拉住她：“先去医院，等你爸爸赶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小丫头一言不发，使劲扯他的手，一脸嫌恶。
方皓谦活了十二岁还没这么被人嫌弃过。
真有这么讨人厌么？
不管了！
再讨人厌也不管了！他一把抱起小丫头就往校门外走。
小丫头果然挣扎：“你要干吗？放我下来！”
“去医院！”方皓谦看穿这小丫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不想你爸爸担心的话，就先去医院，等伤口包扎好了再告诉你爸爸。”
“不要你管，你个坏蛋！”
“我承认我是坏蛋，不过你更坏，明明知道打电话给你爸爸，他在路上会担心你还偏要打！”
小丫头到底是小丫头。
小丫头果然没有坚持要等她爸爸过来才去医院：“我自己会走！”
“你这小短腿走得慢。”方皓谦迈大步子，她额上的血还在不停流，他已经反手压住她的伤口，可是血还是从不断指缝里透出来。她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白，不对，很不对。
门口的值班老师截住了他们：“怎么回事？”
“受伤了，送她去医院。”方皓谦脚步不停，后面哭哭啼啼的单雪，一脸呆滞的杜铮亦步亦趋地跟着。
“等等，哪个班的，我叫你们班主任带你们去。”能进这个学校的学生大多有不一样的背景，哪个都得罪不起。
“四一班。”单雪这时才想起要找班主任。
“你们等等！”值班老师忙跑到值班室去打电话。
方皓谦看了眼怀里的小丫头：“杜铮你留下等老师，我们就在街口的医院。”
小丫头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着，好乖，也，好让人心疼，他忽然恍惚了一下。
他想，他是内疚了，脚步不由迈得更大。小丫头流了这么多血，等班主任带他们去的话，小丫头恐怕……不行，得赶紧送医院。
小丫头被送进了急诊室，学校老师闻讯赶来。
“怎么回事？”班主任徐老师脸色铁青，出了这样的事对家长难以交代：“单雪，你说！”
单雪抽抽噎噎地描述着事情的经过。杜铮在家当霸王惯了，总是欺负同桌单雪，陆小羽看不过眼，总是帮她。于是杜铮今天非约着她们单挑，本来不想理他，可傍晚课外活动课时他竟然抢了她的作业本，非逼着她们出来。她们本想拿了作业本就走的，谁知道杜铮还找了个帮手，陆小羽就是被他推到花坛沿子上才出血的！
单雪指着方皓谦向老师控诉，声声血泪啊。
方皓谦看着单雪一张一合的小嘴有些头疼。唉，她一个字都没讲错啊，嘴里说的确实是她原原本本看到的样子，可他真不是杜铮的帮手！他压根没想对那个小丫头动手！
“方皓谦？”教导处严主任也来了，眉毛一扬一扬的，一脸的痛心疾首：“你向来品学兼优的，没想到两年不见，还学会欺负低年级同学了啊？”
方皓谦低头不说话，这个时候越解释越说不清楚。重要的是，小丫头没事。
教导主任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训话，过了很久急救室里医生匆匆出来：“谁是家长？”
“家长还没赶到，我们是她老师，小姑娘没事吧？”
“血好不容易才止住，建议住院做进一步检查。”众人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心里一紧，这一摔不会摔出什么问题来了吧。
医生见几个人面面相觑，知道他们也不能做决定：“等家长来了到值班室找我，先把小姑娘送留观室吧。”
“是，是。”众人忙答应。
护士推了病床出来，小小姑娘裹在白色被子里，只有小小的一团，额上缠着纱布，脸色雪白，大眼睛慢慢地一眨一眨的，仿佛在极力忍着疼痛，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家长们陆续赶来。
方皓谦和杜铮父母都在外地工作，来的都是爷爷奶奶，单雪家里来的是妈妈，只有陆小羽，来的是秘书和保姆，说是陆小羽的爸爸陆绪航正从外地赶过来。
陆绪航很是大度，听秘书说来的都是老人家，便让老师和家长带着孩子先回去，有什么问题第二天再协商。话虽如此，可毕竟是自家孩子闯了祸，他们怎么好意思先走，一群人还是等在医院里。
秘书很快办好了住院手续，单人病房里围了一大堆人。护士过来打吊针，陆小羽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众人吸了一口冷气，整个胳膊这里紫一块，那里青一块，仿佛被人毒打过，咋眼看去，不由让人浮想联翩被子下面的小小身子不知道有多少伤痕。
方老爷子见了不由气从中来，方皓谦一直是大院里一帮孩子的楷模，他一直引以为傲，怎知道会对一个小姑娘下狠手。他本来以为是小孩子打打闹闹，失手误伤，可现在显然不是，气得把方皓谦拉过来就打。既然开了先例，杜老爷子怎好放过罪魁祸首，也一把把杜铮提溜过来。方皓谦和杜铮都平生第一次挨了打，只是一个沉默无声任由打骂，一个鬼哭狼嚎左躲右闪，病房里劝的劝，拉的拉，一片凄凄惨惨戚戚。
陆小羽一直也不哭也不说话，大眼睛里全是委屈。可委屈归委屈，见方老爷子和杜老爷子两人甩开胳膊揍得两人屁股啪啪响，还是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爷爷，不要打了，爸爸说不能打小朋友的，要讲道理。”声音哑哑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羞愧啊羞愧，两个年逾花甲的老将军被个小丫头教育了。到底不好意思了，又心疼孙子，停下高举的手，指着两个臭小子：“看人家小姑娘，多大度，还为你们求情，还不去道歉。”
“对不起……”异口同声的。
小丫头虽然帮他们求情了，还是生气的：“杜铮你还要向单雪道歉，以后不许欺负她。”
杜铮仿佛不愿意，小霸王啊，谁愿意低声下气道歉。杜老爷子又举起了手，好吧，杜铮想着自己的屁股，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病房里消停下来。李秘书的电话响起，他轻声地向电话那端说了下情况，又把电话给了小丫头。
“爸爸！”小丫头喊了对着电话喊了一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滴了下来，挂在腮边，亮晶晶的。
“嗯，嗯……”电话那端在说着什么，小丫头在不停地点头：“我会乖乖的。”
多听话的小丫头啊！又委屈又可怜的小样儿，可不招人疼。两个老太太已经抹起了眼泪，问徐老师：“孩子的妈妈呢，也不能来吗？”
徐老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向上指了指。
明白了！大家一下子不说话了，静悄悄地听小丫头在打电话。
电话一直没挂，打着打着，小丫头睡着了，眼角还有泪水。
那一瞬间，每一个人都觉得心疼，每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那年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