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退场 八月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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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浠纱上了一道折子——《请许臣归野疏》。
折子不长，但每个字都斟酌过。大意是：臣才疏学浅，不堪重任，请陛下许臣辞官归野，专心实业。
折子递上去后，朝中一片哗然。
有人说她是以退为进，有人说她是真累了，还有人说她这是被杨显风带坏了，放着好好的官不做，非要去做商人。
我听了只笑笑，不解释。
八月二十五，皇帝准奏。
准奏的旨意是下午送来的。内侍宣读完，笑吟吟地递给我：“浠侍郎——哦不对，该叫浠娘子了——陛下说了，往后您虽不在朝中，但江南的事，还得您多操心。”
我接过旨意，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送走内侍，杨显风从屏风后转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辞官了，感觉如何？”
我想了想：“有点空落落的。”
他笑了：“正常。过几天就好了。”
九月初一，最后一天上朝。
我穿着官服，站在那个站了两年的位置。身边的同僚们，有的过来道别，有的远远看着，有的假装没看见。
散朝时，柳云傲走过来。
“丫头，”他难得用这么亲昵的称呼，“以后常来信。”
我点头：“柳相保重。”
他笑了笑，蹒跚离去。
太子也来了。他站在宫门口，看着我：“浠娘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去杭州，办学堂，织绸。”
他点头：“好。有空孤……有空我去看你。”
我知道，这句“有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我还是点头：“殿下保重。”
九月初五，离京。
那一天，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马车在府门口停着，行李已经装好了——十几箱书，几箱衣裳，还有那盆养了一年的水仙。
阿笑红着眼眶，站在旁边不肯上车。
“哭什么？”我看着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吸着鼻子：“可是……可是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京城了。”
我笑了：“京城有什么好的？杭州比这儿好多了。”
送行的人不多，只有几个。柳明轩、沈青舟、陈月茹——他们特意从杭州赶来的。还有赵三师傅，带着孙子张小山，站在人群里，一直冲我挥手。
马车启动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三妹！”
我掀帘回头——是二姐。
她穿着素净的衣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包袱。
“赶上了……”她喘着气，把包袱塞给我，“路上冷，这是我做的棉衣，你带着。”
我接过包袱，看着她。
她瘦了，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还是那样——复杂的，温柔的，带着一点歉疚的。
“二姐……”
“什么都不用说。”她打断我，“路上小心。有空……有空写信。”
我点头。
马车继续向前。我掀帘回望，她还站在城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杨显风握住我的手：“想哭就哭。”
我没哭，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九月初十，抵达杭州。
薛婆婆在城门口等着，一见我就拉着我的手：“丫头，可算回来了！”
赵三师傅站在旁边，咧嘴笑：“侍郎……不对，该叫娘子了，这回回来，不走了吧？”
“不走了。”我道。
他满意地点头：“那好，那好。”
林秀儿也来了，比去年长高了不少，脸蛋也圆润了，一见我就跑过来：“老师！老师！我织了新绸，您快去看看！”
我被他们簇拥着，往城里走。
杨显风跟在后面，忽然笑道：“浠纱，你这排场，比当官的时候还大。”
我回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眼里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