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抉择 八月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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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皇帝的病好了。
消息是早朝时传出来的——皇上亲自上朝，面色红润，声音洪亮，半点不像病过的样子。
退朝后，我松了口气。杨显风却眉头紧锁。
“怎么？”我问。
“太巧了。”他道，“病得突然，好得也突然。”
我愣了愣：“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他摇头，“但有些事，不得不防。”
八月初五，皇帝深夜召见。
来人是个面生的内侍，传的口谕：“陛下请浠侍郎、杨总领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
杨显风和我对视一眼。
“现在？”我问。
“现在。”内侍垂首，“陛下在养心殿等着。”
我们换了衣裳，乘马车入宫。一路上谁也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心里想的和我一样——这趟入宫，恐怕不是好事。
养心殿内，李忝靠在榻上，面色确实比传闻中好多了。见我们进来，他抬手示意：“坐。”
我们坐下。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朕的身体，你们看到了。”
我们点头。
“朕在位二十三年，自问无愧于社稷。”他继续道，“但有一件事，朕一直放心不下。”
他没说是什么事，但我们都猜到了——太子。
“太子仁厚，但缺魄力。”他缓缓道，“朕在的时候，能护着你们。朕不在了，他能不能护住，朕不知道。”
这话说得太直白。我心头一凛。
他看向杨显风：“杨卿，你的银庄办得不错。朕听说，南洋那边也有人想合作？”
杨显风垂首：“是。”
“好。”李忝点头，“朕就喜欢听实话。”
他顿了顿，忽然道：“朕有一个想法——银庄国有化，你们杨家保留三成股份。朝廷出钱，你们出人，一起做。如何？”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杨显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陛下容臣想一想。”
李忝点头：“想可以，但别想太久。朕等得起，太子等不起。”
出宫时，天已经快亮了。
马车里，我们谁也没说话。
回到府里，关上门，他才开口：“你怎么想？”
我想了想：“皇上这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愿不愿意放手。”我道，“银庄做大了，他怕将来收不住。现在提国有化，是想把咱们绑在朝廷这条船上。”
他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浠纱，你还记得咱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记得。”
“那时候我想的是，怎么把生意做大，怎么把杨家的商路铺满天下。”他看着我，“现在我想的是，怎么让你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
我怔住。
他握住我的手：“皇上说得对，太子能不能护住我们，谁也不知道。与其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自己走。”他道。
我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
“退出。”他点头，“趁现在还能全身而退，把该交的交出去，然后咱们去杭州，办学堂、织绸、养老。”
“银庄呢？”
“银庄可以给朝廷。”他道，“但条件是，杨氏保留三成股份，海外贸易自由。这是底线，不能退。”
我想了很久，终于点头：“好。”
他看着我，眼里有光。
八月初十，杨显风进宫面圣。
这一去，就是整整一天。
我在府里等着，从早上等到晚上。阿笑端来的饭，一口没动。
天黑透了，他才回来。
我迎上去：“怎么样？”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成了。”
“成了？”
他点头：“皇上答应了。银庄国有化，杨氏保留三成股份。朝廷出钱，我们出人，一起做。另外——”他顿了顿，“海外贸易自由，朝廷不干涉。”
我松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他看着我，“皇上问，你愿不愿意继续做司商侍郎。”
“你怎么说？”
“我说——”他眨眨眼，“我说这事得问你自己。我替你作不了主。”
我笑了。
八月十五，中秋。
月亮很圆，很亮。
我们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月亮。
“想好了吗？”他问。
我想了想：“想好了。”
“怎么说？”
我看着他：“辞官。”
他怔了怔，随即笑了：“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我道，“官位是皇上给的，本事是自己的。有本事，在哪都能活。”
他握住我的手：“好。那咱们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