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年关 大朝会后的 ...

  •   大朝会后的第七日,腊月二十六,京城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我站在廊下看雪,手里捧着阿笑塞来的手炉,脚边放着那盆已经开了七八朵的水仙。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院子里的假山、树木、石板路都盖成了白色。

      “夫人,柳公子来了。”阿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柳明轩已经进了院子,身后跟着沈青舟、陈月茹、林秀儿,还有缩着脖子东张西望的赵三师傅。

      “怎么都来了?”我有些意外。

      柳明轩笑道:“来给侍郎拜个早年。后日我们就回杭州了,想着走之前,怎么也得来一趟。”

      我请他们进屋。炭火烧得正旺,屋里暖意融融。阿笑上了茶,又端来几碟点心。

      林秀儿坐下后,眼睛一直往窗外瞄。

      “看什么?”我问。

      “看雪。”她老实道,“杭州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喜欢?”

      她点头,又摇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

      众人都笑了。

      赵三师傅搓着手:“俺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来京城。这地方啥都好,就是太冷,比杭州冷多了。”

      “那您还愿意来?”

      他咧嘴笑:“愿意啊!来这一趟,回去能跟那几个老家伙吹半年。”

      屋里气氛松快。

      柳明轩正色道:“侍郎,这次进京,多亏了您安排。不然我们几个在宫门外站着,也不知道站到什么时候。”

      “你们站得很好。”我认真道,“尤其是秀儿,那日在殿上,说得比我想的还好。”

      林秀儿脸红了红,低头道:“我…我就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没多想。”

      “没多想才是最好的。”沈青舟接话,“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反而不如真心话管用。”

      陈月茹点头:“这一趟进京,我们也长了见识。回去之后,学堂的事、传习所的事,都能做得更好。”

      我看着他们几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两个月前,他们还是各自为战的年轻人;如今坐在这里,已经是一支队伍了。

      送走他们后,杨显风从书房出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杭州来的。”他递给我,“薛婆婆写的。”

      我接过展开。信很短,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丫头,听说你们在京城打了个胜仗。好样的。那架双梭机,我又改良了一处,等你回来教你。梅花开了,香得很,可惜你看不见。开春记得回来。薛婆。”

      我看完,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想回去了?”杨显风问。

      “有一点。”我老实道,“但得先把皇上交代的事办好。”

      他点点头,走到我身边,一起看雪。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腊月二十八,太子东宫送来年礼——一对青瓷花瓶,一只玉如意,还有一封信。

      信是太子亲笔,措辞客气而热络:“浠侍郎江南改制有功,孤心甚慰。开春江南之行,盼与侍郎同行。”

      我把信递给杨显风。他看完,眉头微蹙。

      “太子这趟江南,是非去不可了。”

      “怎么看出来的?”

      “他在试探。”杨显风道,“试探你对这件事的态度。你若热情应允,他下一步就会提出更多要求;你若婉拒,他就能拿‘忠心’做文章。”

      “那我该怎么办?”

      “应允,但有限度。”他道,“让他去,但行程由我们安排。他想看什么,我们让他看什么。他不想看的,也让他顺便看一眼。”

      我明白了:“让他看我们想让他看的。”

      “对。”他眨眨眼,“这叫‘请君入瓮’——不过这个瓮,得铺得舒服点,毕竟是太子。”

      腊月二十九,二姐那边送来了年礼。

      来的是她身边的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抬了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嬷嬷说,这是二姐自己种的,今年开得特别好,想着我新搬了府邸,送来添点喜气。

      我收下了,让阿笑好生安置。

      嬷嬷临走时,又递给我一封信。我拆开,是二姐的亲笔:

      “三妹安好。知道你忙,不敢叨扰。这盆水仙是我自己种的,开得还好,想着你喜欢,送来给你过年。年后得闲,若愿意回府坐坐,提前说一声,我让厨房备你爱吃的菜。姐妹之间,不必拘礼。嫣。”

      信很短,却写了满满一张纸,字迹工整得近乎小心翼翼。

      我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收起。

      杨显风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你二姐送的?”

      “嗯。”

      “想去吗?”

      我想了想:“年后再说吧。”

      他没再问,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腊月三十,除夕。

      府里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了一院子。厨房从早忙到晚,蒸煮煎炸,香气飘得老远。

      杨显风难得清闲一天,拉着我在院子里堆雪人。我堆了一个小小的,他说太小气,非要堆个大的。结果堆到一半,雪人塌了,他一脸无辜地站在废墟旁边。

      我笑得直不起腰。

      “笑什么?”他瞪我。

      “笑你。”我擦着眼泪,“杨老板富可敌国,堆个雪人都堆不好。”

      他想了想,认真道:“这叫术业有专攻。我会做生意,不会堆雪人。你会堆雪人,不会……”

      “不会什么?”

      他想半天,没想出来,只好道:“反正你也有不会的。”

      晚膳摆了一桌,八菜一汤,还有一壶梅花酒——是杨显风提前让人从香雪海带回来的。

      我们碰杯,喝了一盏又一盏。

      “杨显风。”

      “嗯?”

      “这一年,过得真快。”

      他点头:“从相府初见,到如今坐在自家院子里过年,确实快。”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眯着眼回忆:“在想——这姑娘胆子真大,敢在相府跟绍秋白叫板。后来又发现,长得也好看。”

      我笑:“就这?”

      “就这。”他认真道,“一个商人,第一眼只能看到表面。至于里头是什么,得慢慢挖。”

      “挖了这么久,挖到什么了?”

      他想了想:“挖到一个比我还会算账的,一个比我能折腾的,还有一个——”

      他故意顿了顿,等我追问。

      “还有一个什么?”

      “还有一个大过年的,非要我堆雪人的。”

      我笑着打他。他躲开,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喜欢。”

      窗外,不知谁家在放烟花。嘭的一声,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绽放,照亮了院子里的积雪。

      他忽然起身,从屋里取出一个红纸包,递给我。

      “什么?”

      “压岁钱。”他一本正经,“按规矩,该你给我的。但我想了想,还是我给你吧。”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地契——杭州城西一处宅子,紧邻西湖。

      “这是……”

      “薛婆婆那一片私织区,有人想买地盖酒楼。”他道,“我提前把那片买下来了,留着给你办学堂。”

      我怔怔地看着那张地契,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杨显风……”

      “别谢。”他打断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若不是你,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做生意更有意思的事。”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

      我靠在他肩上,轻声问:“明年,还一起过年吗?”

      “明年,后年,大后年。”他道,“以后的每一年,都一起过。”

      子时,守岁的人开始放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旧的一年过去,新的一年到来。

      我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子的红纸屑和积雪混在一起。杨显风从身后环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

      “冷吗?”

      “不冷。”

      “那再看一会儿。”

      远处,烟花还在绽放。近处,灯笼在风中摇曳。

      这一年,从相府初见到江南改制,从大朝会到除夕夜,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但不管怎样,有他在身边,往后的每一年,都值得期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大大寒假要带娃出去玩,暂时停更一周左右,期待再见哟。祝大家一切顺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