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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朝争 辰时三刻, ...
辰时三刻,太和殿。
百官分列两班,鸦雀无声。金砖墁地,蟠龙柱立,御座之上,李忝端坐如松。
我站在文官队列中,青色官服在一片朱紫间格外醒目。余光扫过对面御史班列——王缙正垂首而立,面色如常,仿佛今日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暴风雨前的平静,从来都只是片刻。
“诸位爱卿,”李忝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今日大朝会,年关将至,有本早奏。”
话音刚落,王缙出列。
“臣,御史王缙,有本要奏。”
他从袖中取出奏折,双手奉上。内侍接过,呈至御前。李忝展开,一页页细看,面色不变。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许久,李忝抬眼:“王卿所奏,弹劾江南改制‘滋扰民生’、弹劾浠纱杨显风‘勾结商人敛财’——可有实证?”
“有。”王缙昂首,“臣有人证物证,皆在宫门外候着。”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骚动。
李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浠卿。”
我出列:“臣在。”
“王卿所奏,你可有话说?”
我垂首:“臣有本要奏,亦有证人候在宫门外。但臣斗胆——可否先听听王御史的‘人证物证’?”
李忝颔首:“准。传王缙人证。”
巳时正,宫门开。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粗布衣裳,面色蜡黄,眼神躲闪。她跪在殿中央,瑟瑟发抖。
王缙上前:“此人姓张,杭州织户,世代以织绸为生。新政推行后,她家因无力更换新织机,作坊倒闭,一家六口流落街头。臣请她当庭作证。”
李忝看向妇人:“张氏,王卿所言属实?”
妇人低着头,声音发颤:“回…回陛下,民妇家的小作坊,确实…确实关了门…”
“为何关门?”
“因为…”她攥紧衣角,“因为要换新织机,民妇家没银子…借了钱庄的银子,又还不上…”
殿内议论声起。
王缙转身看向我,目光如刀:“浠侍郎,这便是你们‘惠泽民生’的结果?”
我上前一步,面向妇人:“张娘子,你可认得我?”
妇人抬头,看见我的脸,浑身一震。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你认不得我,但我认得你。”我放缓声音,“你姓张,夫家姓赵,住在杭州城西赵家巷,门口有株老槐树。你家作坊原有三台织机,雇了四个工匠。新政推行后,你借钱换了新机,但工匠不熟新机,织出的绸不达标,借的钱还不上,作坊才关了门。是也不是?”
妇人瞪大眼:“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去杨氏钱庄借银时,是我批的条子。”我看着她,“我还记得,你那天穿着靛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只要能让作坊撑下去,民妇什么都愿意做’。”
妇人眼泪刷地掉下来。
我转向李忝:“陛下,张娘子作坊关门,确是事实。但臣要问一句——她为何关门?”
李忝看着我。
“因为她借了银子,换了新机,但工匠手艺跟不上。”我继续道,“这不是新政的错,是配套没跟上。所以事后,杨氏钱庄免了她一半借款,工匠传习所专门派人去她家,手把手教了三个月。”
我看向张娘子:“张娘子,这些事,王御史可知道?”
妇人摇头,哽咽道:“民妇…民妇没说过…民妇只说了作坊关门…”
殿内再次骚动。
王缙脸色微变。
第二个被带上来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绸衫,像个商人。
“此人姓孙,杭州丝行掌柜。”王缙道,“新政推行后,他家因抵制新标准,被强行剥夺丝行资格,损失惨重。臣请他作证。”
孙掌柜跪在殿中,却不说话。
李忝问:“孙卿,王卿所言属实?”
孙掌柜沉默片刻,忽然道:“回陛下,草民…草民想改口供。”
殿内一静。
王缙猛地回头:“孙掌柜!”
孙掌柜不看他,只低头道:“草民…草民当日跟王御史说的,是气话。新政推行后,草民确实被剥夺了丝行资格,但事后…事后草民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草民的作坊,二十年来用的都是老法子。新标准出来时,草民觉得是折腾人,就带头抵制。后来…后来亲眼看见别人家换了新机、织出新绸、接了南洋订单,草民才明白——不是新标准不好,是草民老了,跟不上趟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如今草民的作坊,已经关了。但儿子儿媳去了杭州最大的丝行做工,一个月挣的银子,比从前自己干还多。草民…草民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忝沉默。
殿内也沉默。
王缙脸色铁青,握笏的手微微发抖。
巳时三刻,第三个证人被带上来——是个年轻姑娘,穿着蓝布衣裙,手里捧着一匹绸。
我一眼认出:林秀儿。
她跪在殿中央,头低着,但脊背挺直。她手里的那匹绸,在殿内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流动的月光。
李忝目光落在那匹绸上:“这是…”
“回陛下,”林秀儿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这是民女织的绸。”
“你织的?”
“是。”她抬头,眼睛亮亮的,“民女林秀儿,杭州人,今年十七。三个月前,民女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织工女。后来进了浠侍郎办的女子学堂,学了三个月,织出了这匹绸。”
她把绸展开,双手捧高。
殿内响起压抑的惊叹声。那匹绸质地细腻,光泽柔和,纹样精致——便是最挑剔的老行家,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匹绸,卖了多少银子?”李忝问。
“五两。”林秀儿道,“民女这辈子头一回挣这么多银子。民女把银子给了娘,娘哭了三天。后来民女又织了三匹,卖了十几两,够一家嚼用一年。”
她看向王缙,目光坦荡:“这位御史大人说新政害人,民女不知道害了谁。民女只知道,若不是新政,民女这辈子就是个织工女,嫁人、生孩子、老死。可现在,民女能织绸、能挣钱、能供弟弟念书。民女的娘说,这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殿内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王缙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午时正,李忝终于开口。
“王卿。”
王缙扑通跪倒:“臣…臣有罪。”
“你有何罪?”
“臣…偏听偏信,弹劾失实。”
李忝看着他,许久,缓缓道:“王卿是御史,御史风闻奏事,本无不妥。但风闻之后,该有查实。你查实了吗?”
王缙伏地,不敢抬头。
李忝目光移向我:“浠卿。”
我跪拜:“臣在。”
“江南改制之事,朕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确实成效卓著。”他顿了顿,“但你也有过——那些因改制而受损的人,你安置好了吗?”
我心头一震:“臣…确有疏漏。”
“疏漏就要补。”李忝道,“年后你再去江南,把那些因改制而受损的作坊、工匠,一一登记造册,妥善安置。朕给你一年时间,做不好,唯你是问。”
“臣遵旨。”
李忝起身:“退朝。”
走出太和殿时,阳光刺眼。
我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冬日的空气冷冽,却让人无比清醒。
宫门外,杨显风正站在马车旁等我。见我出来,他快步迎上。
“如何?”
“赢了。”我道,“但也输了。”
他挑眉。
我把李忝的话说了一遍。他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他道,“明明是赢了,偏要说输了。那个‘输’,是赢的代价。你愿意认这个代价,才是真的赢。”
我怔了怔。
他牵起我的手:“走,回家。阿笑说今晚吃锅子。”
“就这?”
“就这。”他理所当然道,“打了胜仗,不该吃顿好的?”
我忍不住笑了。
马车驶过长街,冬日的阳光洒在积雪上,亮得刺眼。
我靠在杨显风肩上,闭上眼。
大朝会,过了。
但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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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大寒假要带娃出去玩,暂时停更一周左右,期待再见哟。祝大家一切顺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