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温酒煮茶

48、第四十八章 凌逸从未

　　凌逸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会经历一次比在亭山还狼狈的逃亡。遍体的伤口已经疼的让神经开始麻木，心底从未如此绝望过。凌乾已来，暗卫也说去了无双城搬救兵，可雪儿的人一直都未出现。那些忘忧居的人，是否是在雪儿默许下参与这场围堵追杀的，凌逸已不想也不愿再去深究。
　　这样下去，无非死路一条，凌逸的大脑冷静下来快速运转，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拔出匕首一刀捅在马屁股上，同时飞身跃入山道旁的丛林。骏马负痛狂奔，朝着山顶而去，黑暗中追杀之人都未看到凌逸刚刚的动作，追着马匹而去。凌逸看到山腰路上的火光，不敢大意，快速翻到山的另一面，确定了方向，迅速穿梭在山林之间。
　　只有在死亡临近的时刻，才会激发身体的潜力。凌逸身负重伤，可谁也想不到，花了三个时辰，凭借求生欲和高强的武艺，她已经逃到两百多里之外的群山中。
　　体力透支，失血过多，凌逸只觉得大脑已经迷糊一片。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己还没将身上的污点洗刷，就要死在这荒山野岭中了吗？忽然有那么一刻，疲惫到了极致，为什么真心就换不来一点信任呢。
　　当年的相识，十年的惦念，无双城的相聚，相伴前往江都的来来回回，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完整又破碎。从来没有想过，雪儿会有一天对自己说出永不相见的话，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也会那般冷酷无情。即便“事实”再如何，难道自己的心，她就感受不到吗？还是自己在她心里，就是那样的一个不堪之人。
　　如此心绪难平的凌逸，渐渐陷入自己的世界，狂狷的大笑，在林间盲目穿梭，一路跌跌撞撞。
　　再爱一个人，又能如何呢？慕雪说新灵即使万个不好，也终归是她的母亲。所以活该她凌逸，即便有万个好处，也终归不值一提。只因为新灵是她的母亲，而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恋人，所以她宁可相信那个对她冷酷无情的母亲是清白的受害者，也不愿相信自己这个一片痴心的恋人可能是受人算计构陷。
　　夜色深沉，隐隐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树影。林间的狂笑嘶哑悲怆，犹如困兽最后的悲鸣。直到走到穷途末路，凌逸才想到，自己和慕雪恐怕无法白头到老了吧。
　　脚下的山石踩空，凌逸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也不想再挣扎，从陡峭的山上连翻带滚，如同一块走方的石头，带着山林间的泥土滚落到了山间小道上。
　　凌逸微微抬了抬眼皮，入目的除了夜色还是夜色，漆黑一片。脑海中闪过慕雪那日毫无温度的眸子。她说杀母之仇，便做生死了断，不想再看到自己。
　　嘴角忽然扬起的弧度，温暖而悲伤，许是人在死前的一刻总会想的飘渺些，眼角竟然也有些湿润。或许这样也挺好。
　　她不愿来救自己，那么，生死了断，这样，也算如她所愿了吧。
　　凌逸缓缓的合拢了沉重的眼皮，心里的某个角落也坍塌沉默在这无边的黑暗中。

　　清晨，山间的迷雾尚未散尽，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山里的宁静。
　　“小姐，小姐，路上横着个人，好像受了重伤。”
　　“既然在这山路上遇到了，紫珠紫芝，去看看还有救没。”欧阳磬站在几步之外，扫了眼地下衣衫破烂，浑身伤口死活不知的人，心里有些诧异。
　　紫珠和紫芝闻言听了吩咐，连忙把地上的人稍微扶起，当把那人埋在手臂中的脸翻过来，拨开遮着半边脸的头发，紫珠和紫芝都震惊之极。
　　“小姐小姐，快来啊，是凌公子，是翼王殿下啊！”紫珠的声音让欧阳磬面色大变，几步走近，待看到凌逸毫无血色的脸，素来淡然的脸色已是一片惊慌。
　　欧阳磬微微颤抖的伸出手到凌逸的手腕上，待确定还有脉搏，稍稍放心，急急吩咐紫珠紫芝带着凌逸从来路返回。
　　行了不过五六里路，便来到了一座小院，三间木屋一个大大的场院，便是近半月欧阳磬主仆的栖息之地。一番忙碌，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欧阳磬才处理好凌逸身上的伤口。
　　紫珠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凌逸，有些心酸，“小姐，你说谁会这般残害王爷，还得了手，要不是小姐去山上采药发现了王爷，或是咱们发现的晚了，奴婢想想都难过。”
　　紫芝给紫珠使了个眼色，只需看看小姐红红的眼眶，便知小姐心里有多难过。“小姐医术高强，自不会让王爷有事的。”
　　“希谨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失血过多，头部受了撞击，情况不是很好。”欧阳磬情绪低沉，又吩咐了紫芝紫珠轮流照顾，便起身去了隔壁药房里。
　　紫珠泪汪汪的，“紫芝，你看咱们小姐，还是第一次为了老庄主以外的人这般伤心。要是王爷，哎，我是乌鸦嘴，呸呸呸。”
　　“既然知道小姐的心思，那我们更要照顾好王爷。”紫芝叹了口气，和紫珠商量了一番，心里都祈祷凌逸能够早日好起来。
　　欧阳磬来到草药房，关了门便无力的靠在门上。在紫珠和紫芝面前忍了好久的泪水早已满面，手紧紧的捂住嘴巴，把哭泣隐藏，哽咽在喉。
　　自安城别后，自己一路向西南，游历南疆一带，半个月前前来此处拜访一位隐居名医，不想名医半年前已经仙逝，只留下了这一院房子，里面的医书药材倒是齐全的很，加之附近山中多有珍稀草药，便决定在此停留一两月再离开，却不想会阴差阳错救下凌逸。
　　怎么也想不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欧阳磬最后冷静下来便秀眉紧蹙，想到凌逸那样的身份竟然会有这样的遭遇，那定是有极大势力之人才能做到，想到凌逸现在可能都随时面临危险，欧阳磬心里一阵不安。百草山庄在南疆的势力有限，形势不明，看来南疆不宜久留。
　　第二天凌逸发起了高烧，欧阳磬冷静了很多，开了房子让紫芝去了隔壁房间配药熬了来服用。走到床边坐下，欧阳磬看着床上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人，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凌逸时，她好像也是这般，不过情况没这么糟糕。
　　“她为什么没救你？”想到那次听到凌逸口中的梦呓，欧阳磬这才想到慕雪，之后便是不解与怨怒，在南疆，以毒教的势力，为什么程慕雪没有保护好凌逸。难道真的是对方的势力太大，可怎么也想不出，当今世上，权势还能大的过圣景皇室和安城凌府的。
　　如此一番猜测，欧阳磬发现，这一次，凌逸很安静，没有梦呓，只是安静的睡着了一般。接过紫珠递来的毛巾，轻轻的为凌逸擦了脸上的汗珠。
　　一晃便是十来天，欧阳磬主仆三人都是躲在这偏僻的山间，每日尽心照顾凌逸，而几拨被派出寻找凌逸的人都是秘密进行，故欧阳磬几人也并不知晓。
　　这天诊完脉，看了眼一直昏睡的凌逸，欧阳磬即欣慰又有些担心。那日的烧几服药下去便退了，此后凌逸的情况一直在好转，今天脉像平和，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只是脑部从山上滚落下来时磕在了山石上，脑内积下的小血块已经用针灸散去，无大碍了，可凌逸也一直不见醒来。
　　欧阳磬静静的坐在床边，理了理凌逸耳边的发丝，微微一笑，“当初在江都码头送我时，你不是说有机会要到灵芝岛探宝吗？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如何？”
　　“紫珠去打探了一番，外面还是风平浪静，希谨，到底是谁害你如此？”医仙平素冷清的眸子难得动了杀机。
　　正因情况不明，凌逸未醒之前，为保稳妥，欧阳磬并未将凌逸被己所救的消息通知凌逸的家人，所以在几路人马几乎踏遍南疆每个角落暗暗寻找凌逸时，却不知凌逸已为医仙所救。

　　静和公主早在凌逸出事不久，就由恩和陪着悄悄到了无双城。面对渺无音信的搜寻，静和公主日益憔悴下来。
　　恩和心疼公主为了翼王的事情折磨自己，跟着景和回了屋子，便狠下心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恩和的话十分犀利，凌逸凶多吉少，即便活着，也不可能和景和公主在一起。公主不该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自苦这么多年。
　　“住嘴，不许你诅咒她。”景和从未如此愤怒，多日以来，众人知晓她与凌逸感情深厚，为免她伤心，都安慰她说找不到尸体，凌逸武功高强定能绝处逢生。恩和此时的话却犹如锋利的匕首，割开了自己心中早已溃烂的伤口，也戳破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幻想。
　　“不要以为母皇赐婚，你就有资格干涉本宫！你以为是谁，凭什么对本宫的感情指手画脚？”盛怒下的景和，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伤人。第一次出手打人，那一记耳光狠狠的甩在恩和脸上，响声清脆惊心。
　　人非草木，即便是石头，捂上一千年也会有温度。更何况恩和，她沉默，坚毅，冷峻，却唯独对着景和公主，百般温柔呵护，包容到了极致。任谁遇到这样一份独一无二炽热质朴的心，都会动容一二吧。
　　景和的手微微一紧，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心底在看到恩和脸上的五个手指印时，是微微心痛和后悔的。偏过头，不再去看那个此刻正倔强看着自己的人。
　　恩和并未再说什么，她在感情上本就是寡言之人。更何况她一直都清楚，自从当日在酒楼答应公主，就不该再奢求太多。公主言明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来成婚，从而平衡朝堂各方势力，结束频繁而烦人的相亲。选中自己，并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合适罢了。
　　若能朝夕相伴，便是徒有虚名，自己心底也是兴奋欢喜的。可人心总是不知足啊，恩和轻轻的关上了公主的房门，满脸苦涩，没有留意到不远处的拐角，圣清颜和凌若风刚好经过已驻足了一会儿。
　　“安儿也喜欢逸儿？”以凌若风的武功，刚刚屋里的对话，她自是听了个一清二楚，此时头上顶着大大的问号，一脸惊讶的看向爱妻。
　　圣清颜微微叹了口气，点点头。凌逸正欲开口，便被急急寻来的月儿打断了。
　　“主子，刚刚门外送来的信，女婢瞧着熟悉。”月儿将信呈给圣清颜，眉宇间却是有些希冀惊喜之色。

作者有话说

　　重感冒，不能日更，但不会坑。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