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温酒煮茶

47、第四十七章 我是你的女

　　泰康九年十一月，离凌逸出事仅仅不到两月，女皇昭告天下，此后三年，圣景将倾全国之力，肃清西南诸山匪患，还一方安宁。特命镇国将军凌若风为剿匪总帅，全国兵马，任其调遣，许便宜行事之权。
　　商旅途径南疆者多受西南复国军抢掠，更有丧命道上者近千人，此诏一出，富商大贾响应最为积极，甚至自发募捐，支持朝廷剿匪。
　　江都江府自与幽冥宫一战之后元气大伤，不唯折损众多弟子护卫，便是大少爷江正明，也在此前偷袭幽冥宫江都总坛时被砍断一只手臂，江家如今多是大小姐江碧菡主事。
　　薛水柔在得知凌若风要去西南剿匪之后就很上心，思虑再三，才让人传了女儿到镜湖山庄。
　　“菡儿，如今各府商界都在积极募捐支持西南剿匪，江府乃江南五府河运之首，又与凌府多有合作，我听说先前已经捐了五万两了？”薛水柔不是很关心江府状况，故有些事并不十分清楚。
　　江碧菡闻言也听出了母亲的意思，只好据实以告，“孩儿也晓得咱们这样的人家一万两确实让人看不上，但上次为二弟报仇，咱们虽然是偷袭幽冥宫，可并未占到什么便宜。府里如今表面还维持着往日的风光，其实实际上早已大不如前。”
　　薛水柔看了女儿一眼，叹了口气，“你这样一说，我也大致知道了，我虽然对江府知之不多，但你外公当年可是东盛宰相。启明这次出事我就觉的蹊跷，江府弄到如今这个地步，总算抱住了阖府性命，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母亲说的是。”江碧菡吁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应道。
　　薛水柔爱怜的看着女儿，“如今你也主事了，只是江府说到底是要留给你大哥的，你帮着看顾些就是，不要累坏了身体，就不值当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路要怎么走，要想好才是。你外公来信了，女皇已经跟你外公言明，翼王殿下的婚事，单凭她自己心意，皇室不会安排侧妃。”
　　江碧菡苦笑，“女儿知道了。”本也有些心灰意懒，如今倒也绝了这念头也罢。
　　薛水柔点点头，“娘亲不会逼你过不开心的生活，以后镜湖山庄的一应产业，娘亲都会传给你，也算是个保障。既然府里艰难，那就从镜湖山庄划出二十万两白银捐给商会吧。”
　　江碧菡听了娘亲的话，心里感动，闻言忙应了，“谢谢娘亲。娘亲交代的事，孩儿会立即去办的。”薛水柔对凌若风的感情虽然藏得深，江碧菡却也看出七八分。想来若不是镇国将军统帅，娘亲向来不喜关心政事，又怎会对剿匪募捐如此在意。

　　为了让慕雪安心养胎，夏心绝自草原回无双城后，便暂时代慕雪管理教务。
　　连着五月，除了划出专门人手继续寻找凌逸，无双城内的几人将重心都放到了剿匪诸事之上。
　　白云山庄因为两位小少爷的死，跟黎剑秋和程榐结下大仇，此番凌逸又出了这番事，简直新仇加旧恨，不共戴天，于是也有多人积极奔走剿匪事宜。
　　这天太阳甚暖，禾儿陪着慕雪四处走动，活动筋骨。
　　“我听娘亲说，年前陛下便会颁下圣谕昭告天下哥哥和嫂嫂的婚事。”禾儿脸上划过一丝忧伤，又换上笑颜，“这样嫂嫂腹中胎儿出生也不怕没名没份了。”
　　未婚生子，孩子就算最后认祖归宗也难免受人诟病，背上私生子的恶名。凌逸虽与慕雪定亲，却并未得女皇圣旨赐婚，后更未行成亲之礼，如今怀胎，到底于礼有失。圣清颜和凌若风，加上京师中的皇室诸人，都是极度护短之人，又如何肯让凌逸的孩子受一点点委屈。略微商议一番，便有了法子。
　　慕雪摸了摸如今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眼中全是期盼怜爱和哀伤，“禾儿，就算没有名分，这也是我和逸的孩子，不论如何我都会生下她，好好育她成人。”
　　禾儿点点头，心里也难受起来，若是哥哥在，知道女皇赐婚，嫂嫂有孕，定然比谁都欢喜吧。“嫂嫂对哥哥情深意重，禾儿明白的。只是哥哥如今找不着，到时婚礼只怕都得从简，说不得要委屈了嫂嫂。”
　　慕雪摇摇头，满眼苦涩悔恨，“禾儿，我怎么会委屈呢，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若能全心全意信她，那天若不是我话说的那样重，她又怎么会出城被追杀坠崖。我不委屈，是我对不起逸，害了逸。”
　　禾儿忙忙劝慰，先前冰绡悄悄告诉自己说嫂嫂每每夜半无人便伤心洒泪，枕巾常常第二日早上都是湿的，“嫂嫂千万不要再如此自责，要怪就只能怪那些千方百计要害哥哥的人。”但一想到这人中嫂嫂的母亲便是主谋，又自悔失言。
　　慕雪见禾儿脸上闪过自责，微微叹气，“我知道你顾忌我的感受，其实不必如此。”
　　禾儿也是机灵的，忙忙岔开话题，“算来孩子都五个月了，再有几月就出生，嫂嫂可要好好想想给孩子取个好名字。我见老夫人都做了好些小衣服呢。”
　　慕雪目光柔和，脸上才露出一点笑容，心底的伤痛却愈久弥深。
　　毒教的地窖湿冷阴暗，环境糟糕之极，轩辕城和灵月自事发后半月被抓进来，已经被关在地窖里四个多月了。
　　当慕雪来到地牢，守卫将两人从地牢里拖出来时，光线照的两人一时睁不开眼。那枯槁的容颜，凌乱肮脏的头发，极度仇恨又恐惧的眼神，都在证明着此前的地窖生活，又多么不如人意。
　　“守卫来报，说你们天天喊着要见我。”慕雪高高在上的坐着，淡淡开口。
　　轩辕城突然哈哈大笑，终于抬起头，披散的头发间，那双再无昔日桀骜的眼睛，透着阴毒和无比的嘲讽，“是啊，本王想见你，就是想问问，圣希谨还没找到吧？”
　　见慕雪倐的捏紧的拳头，和瞬间变得阴沉无比的脸色，轩辕城显得无比兴奋，一脸贱笑：“哈哈哈，程慕雪，本王猜对了？看来你现在过得并不比本王好多少。不不不，甚至比本王还惨还可怜，连亲生母亲都要那样算计你。你恨我们，可你娘才是主谋啊，你也是害死圣希谨的帮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了，本王其实很可惜呢，那安城凌府，岂不是后继无人了，哈哈哈哈哈……”
　　地牢里除了轩辕城疯狂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诡异。没有预料中的看到程慕雪愤怒，轩辕城逐渐停下声音，牢房静悄悄的。慕雪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慈爱的抚了抚肚子，语气恬淡，“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些，那我可没工夫听了，这潮湿的环境，对胎儿不好。”说完便要起身。
　　轩辕城和一边一直死气沉沉的灵月闻言都惊异的瞪大了眼睛，当年圣清颜和凌若风女女生子的例子就在哪里，天玄功法的奇妙世人皆知，倒不是怀疑慕雪话中有假，只是无法接受费尽心思的算计，还是算掉了慕雪居然已经怀了圣希谨的孩子。
　　慕雪微微挑眉，“我听说睿王在凤凰有私生子。若不是藏得那么严实，世人恐怕都不知孩子最大的已经六岁了。”
　　轩辕城立即警觉，“你想干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慕雪冰冷的眼眸无丝毫温度，“那我的孩子呢？就不无辜吗？”一出生就只有娘亲。
　　轩辕城被她的眼神震慑，心里开始恐惧不已，这些天在地窖里，已经被折磨怕了。
　　慕雪冷哼一声，风轻云淡，“你的两子已经在塞北军营不甘屈辱自尽，女儿则进了凤凰烟花之地，想来多年后说不得能成一代名妓。”
　　凤凰塞北军营，轩辕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那是什么地方没人比他更清楚，塞北军统领穆积云，好男风，尤其痴迷娈童。更何况自己退了跟他妹妹的婚事，他早就怀恨在心。目眦尽裂，“程慕雪，你不得好死……唔……”轩辕城已陷入癫狂，早有狱卒拿了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在他的嘴上，一时嗞嗞的声音伴着烧焦的味道，轩辕城已经疼死过去。
　　慕雪扫了执烙铁的人一眼，只见那人忙上前跪了，“禀报少夫人，小的是将军从左军派遣至此的，以前小的在军营是专门负责行刑拷问的。”这人见慕雪眼中露出疑惑，忙继续解释，“咱们左军虽出名的待遇好军纪严明，岂不知将军当年治军更是宽柔相济，对待叛徒，从不手软。还有咱们有时抓到了细作之类的，想知道些消息，细作受过训练，嘴硬着呢，那便要咱们专门伺候才开口。只是咱们左军的慎刑营，共有酷刑七七四十九套，还从未有人能扛过二十套的。将军说了，素闻凤凰睿王大名，让小的特地来伺候一二。”
　　“那辛苦军爷了。”慕雪满意的点点头，这行刑之人忙道了不敢。
　　灵月蜷缩在一边，见慕雪起身是要离开了，再也顾不得什么仇怨脸面，扑跪过去，“表姐，求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表姐……求求你，放过我，我受够了，再也受不了这些折磨了……”
　　慕雪并未理睬，对狱卒点点头便朝大门去了，身后的灵月哀嚎不断，突然想想起了什么，疯狂的朝慕雪那边扑去，但守卫怎敢让她冲撞了少夫人，连忙拦住。
　　“表姐，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女人，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答应过我的，不论我犯什么错都不会怪我……我是你的人啊……”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都吓得不敢做声，冰绡和离儿见慕雪微微一愣，但并未回头，便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冰绡小声提醒，“小姐，牢里湿气重，对孩子不好。”
　　慕雪点点头，回头看了眼还在歇斯里地的灵月，毫无感情，“你从来都知道，我是个狠心的女人，我告诫过你的，不要碰她。”
　　灵月瘫坐在地上，嘴里还在低喃，“我是你的女人，你怎么狠心这样对我，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会对我好……”泪水一滴滴落下，眼底的绝望慢慢弥漫，在看到先前执烙铁的狱卒时，眼中无比惊恐。
　　在疼痛中晕死，在疼痛中醒来。轩辕城和灵月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每日三个时辰的刑罚，让他们痛不欲生；名贵药材续命，软骨散使身体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身边未离一刻的严密监视，求死不能。
　　一出地牢，阳光便迎面而来，驱散了阴暗和潮湿，慕雪微微眯眼，手习惯性的摩挲在腹部，心里有太多不忍，可只要想到凌逸生死不明凶多吉少和腹中的胎儿，眼里便狠绝如斯。
　　“冰绡，送香儿姑姑上路吧。”慕雪觉得身体有些冷，即使阳光如此温暖。记忆里，香儿姑姑待自己一直不差，可她却只忠心于母亲。
　　看着冰绡领命而去，慕雪眼角微微湿润，人呐，对别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香儿姑姑在，若有什么心思，终归防不胜防。自己和逸的孩子，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