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温酒煮茶

45、第四十五章 圣希谨身负

　　新灵公主七七这天，慕雪一早便去了忘忧居祭拜。早在头七时，灵月便递了话给慕雪，说想祭拜舅母亡灵，直到七七这天，慕雪才允了。灵月这次倒乖巧的很，一路见慕雪没有说话，她便也安静的跟着。祭拜过之后，慕雪便赶回了无双城。
　　凌逸的伤由于匕首小巧，刺入的地方又都避开了内脏，不过是当时失血过多才显得严重些，经过一个多月来的疗养，伤口渐渐愈合，倒也无大碍了。
　　从忘忧居回来的第二天，冰绡到正屋传话，请凌逸去西厅。
　　“西厅？”凌逸苦笑，点点头，跟在冰绡身后。待到了走廊，凌逸看了眼身后跟着的离儿和凌乾，“你们就在此等着，不许跟来。”
　　“是。”凌逸说一不二的性子，离儿和凌乾跟着这么多年，心里还是知道些的。想着过了走廊便是西厅，总归隔得不远，便领命留在走廊。
　　慕雪一身白衣立于庭中，见凌逸进来，眼中滑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雪儿……”凌逸脸上挂着淡淡微笑，优雅从容，只是那只背在身后的手，攥的紧紧的。
　　慕雪面无表情，“今天，做个了断吧。”看向凌逸的目光如古井般毫无波澜。
　　“如何了断？”凌逸喉咙微微一动，最后出口的话语有些低哑。面上的表情如突然被破坏的瓷器，布满了碎裂的细纹，微笑消散殆尽，只剩冰凉。
　　冰绡得了慕雪的眼神，捧出两柄宝剑，慕雪伸手取其一，剩下的一把被奉至凌逸面前。慕雪的声音决绝而平静，“杀母之仇，你我便做生死了断。”
　　凌逸一怔，缓慢的伸手接过宝剑，慕雪见此已然宝剑出鞘，剑锋直指凌逸。
　　“除却杀母之仇，你是我的未婚妻子，你确定，要做生死了断？”凌逸握剑的手臂垂在身侧，目光灼灼的盯着慕雪的剑尖，声音轻飘中透出酸楚。
　　慕雪闻言嘲讽的看向凌逸，“未婚妻子？那你又是如何行事的！”
　　阳光仍有些剧烈，凌逸觉得身体突然冰冷下来，说到底，她终究不信自己。嘴角的笑容满满扩大，眼中却灰败颓然。
　　凌逸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自嘲的抬头望了一眼烈日，那瞬间的晕眩并不能让她感受到阳光的温暖，慕雪决绝冷酷的眼神，让她的心更冷了。手中的剑顺手扔到了一边。
　　情况是这般急迫，凌逸自问无法对自己的爱人刀剑相向。慕雪的武功虽然在武林中已是顶尖，但终归不是自己对手。她若以死相拼，自己全力以赴难免伤了她，自己若有意想让，凌逸苦笑，雪儿会真的杀了自己吧，为什么那双对着自己总是满含情愫的眼睛，如今再也看不到一丝暖意。
　　“你就这么恨我吗？”凌逸低喃，看向慕雪时已是满眼失望，转瞬便是傲然，“那我便在这里，你想要我死，可以，但你最好想想身后的毒教，无双城的百姓，我若死在这里，她们都得给我陪葬。”
　　看着慕雪眼中的愤恨怨毒，凌逸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响声。泪水涌在眼眶又被生生压住，不要怪我啊，是你眼中的杀意让我害怕了，我从不惧怕死亡，可若是这样背负着你的怨恨和那些污秽的冤屈，我又怎么能让那些构陷我的人如愿呢。凌逸微微抬着的下巴高贵无比，如果之前可以从慕雪眼中看到一丝不忍和悲伤，若果不是太爱她，自己完全可以以武力保全性命，又何必这般多费唇舌。
　　“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慕雪抵在凌逸胸口的宝剑被反手刺入柱子里，这愤恨的低呵声仿佛用尽了慕雪最后的力气。
　　凌逸微微一笑，“雪儿，京师之中传来消息，安儿已经赐婚，我先回京都，明年安儿成亲时，我再来无双城接你，那时候，我们的婚事也该办了。”
　　强忍着心底的疼痛，倔强的不肯将悲伤表现出来，这番话，也不过是想支撑自己的意志，就算如今的误会无法解除，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和雪儿重归于好。婚约，成了凌逸潜意识里最后的保障。
　　说完这番话，凌逸转身，眼泪瞬间奔流而出，身后慕雪清冷的声音传来，“我会跟你解除婚约，我说过，不想再见到你。”
　　凌逸身体一顿，“恐怕不能让你如愿了，这一生，除了我，你休想再和别人好。”说完快步离开，仿佛逃避什么一般。
　　慕雪在凌逸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的一瞬，瘫坐到地上，泪水终于忍不住奔流而出，她从未有过一刻，这般痛恨自己，为什么对着杀母仇人，背叛自己的人，还会那般不舍。为什么听到她最后的那句话，自己的心里竟然是有些欢喜的。
　　离儿和凌乾见小主子出来了忙忙跟上，只是小主子脸上的泪水和身后西厅传来的悲切哭声，让他们心里担忧不已。
　　“小主子，不如再去和少夫人解释一次，奴婢跟着小主子这么多年，可以证明小主子绝不是那样的人。”离儿见凌逸整个人阴沉颓靡，急急劝道。
　　凌逸摇摇头，“你去和凌乾准备，我们明天便启程去京城。”这样的相见便生厌，还不如分开一段时间。不论是雪儿还是自己，都必须好好冷静下来思考。凌逸按着生疼的太阳穴，心底一阵阵抽痛，从来没有对慕雪这样失望过，怨恨过，她为什么就不能相信自己。
　　离儿见小主子心意已决，精神也不是很好，便息了那些劝慰的话，领命出去张罗行礼去了。凌逸却是郁结难消，烦乱的推门而出，直接去马厩挑了一批快马便先行离去。
　　慕雪在西厅庭院中哭了很久才回了东厅，冰绡见自家小姐眼睛红肿，便让人送了些冰块进来捣碎，包在毛巾里递给慕雪，“小姐，你拿着敷一敷眼睛好消消肿。”
　　“冰绡，你先下去，让我静一静。”慕雪疲惫之极。
　　离儿吩咐妥当之后回来便不见了小主子，忙问过下人，才知半个时辰前小主子便出去了。离儿直跺脚。
　　“负责暗中保护小主子的人刚刚我已经传唤过了，并无一人回应，城门口的士兵说见到半个时辰前小主出城去了，离儿，我现在立刻带人去追，少主如今身边只跟着几个暗卫，南疆形势复杂，你去禀报少夫人知晓。”凌乾说完便带着人马火急火燎的出城去了。
　　距无双城外六十余里的客栈。
　　“灵月，我们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月了，我真怀疑你说的话。”轩辕城有些烦躁的质问。
　　“急什么，这里是出入无双城的必经之地，圣希谨若离开无双城，我们只能在这里才能等到她。”灵月语气笃定，复又看了轩辕城一眼，“你放心，昨天我随表姐祭拜舅母，她眼中的伤痛骗不了人。就算她舍不得杀圣希谨，也断不会再将她留在无双城，那可是杀母之仇。”
　　轩辕城闻言心中虽然还有些焦躁，但也别无他法，只好如此守株待兔。此时一个下属急匆匆的进入客栈，“爷，圣希谨独自纵马出城，刚刚驰过咱们的客栈，兄弟们都已经跟上了。”
　　灵月和轩辕城闻言都站了起来，“独自一人，哈哈哈，天助我也，传令下去，人别跟丢了，稍微在等等，天黑了再动手。”
　　凌逸一路狂奔，等发觉不对劲时，已经出了无双城将近七十里，天色都已暗了下来。“为什么跟着我？”
　　见凌逸勒马开口，前面埋伏的人马和背后追堵之人瞬间便将之围在中央。人群中灵月和轩辕城才拍马稍稍向前。
　　“翼王殿下，咱们又见面了。”
　　凌逸扫了一眼轩辕城和灵月，冷哼一声，眼中越发冰冷。心里已然明白当下情况，看来他们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了。
　　“殿下不用琢磨了，这里除了轩辕城最后的百余人马，还有我幽冥宫逃出来的区区十几人，当然，表姐不便出手，可舅母身边的香儿姑姑将忘忧居的人马也召集起来了。”灵月笑的魅惑无比，声音无比得意，眼里全是仇恨怨毒。
　　凌逸此刻心里全是想着如何才能逃过一劫。凌府的暗卫与女皇派来监视轩辕城的暗卫已经汇合，一个黑影迅速朝无双城方向去了，其余七人在双方动手的一刻跃到凌逸身边，加入了这场厮杀。
　　“速战速决。”灵月和轩辕城几乎同时下令。
　　慕雪听了离儿的禀报，心里一阵不安，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冷漠，“她的事与我无关。”
　　离儿心乱如麻，想到此前小主子就遭到刺杀，见少夫人无动于衷，便只好匆匆告退，找了快马出城自己寻找。
　　冰绡见此有些不忍，“小姐，不如让奴婢带人去找找吧，公子对南疆地势不熟悉……”慕雪冷冷的目光，使得冰绡住了嘴。
　　不知为何，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天渐渐黑了，慕雪却总觉得心神不宁。直到冰绡带着一个全身伤痕累累的黑衣人到了东厅。
　　“求教主快去救王爷……在断天山……”
　　慕雪浑身一冷，急急起身，听到凌逸有危险，那一刻，她便再也顾不得其他，“冰绡，快，传令幽影。”语气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惶恐。
　　漆黑的夜色中，一条火龙穿梭在乌头山道上，快速的向断天山方向移动。
　　凌逸的衣衫上全是鲜血，双拳难敌众手，随着七个与凌逸一起奋战的暗卫一个个倒下，死亡的气息已经弥漫在断天山四周。
　　“哼，想不到圣希谨的武功这般高强。”轩辕城的目光在半个时辰之后凌乾带着二十几个暗卫赶至时倐的变狠毒，“拦住他们，擒贼擒王。”
　　凌乾见对方的人们源源不断的涌来，心里一沉，刚刚自己的人马分了几批出来找小主子，根本没想到来人居然这么多。
　　“小主子，骑马快走！”凌乾吼道，带着人冲到凌逸身边，凌府八大侍卫之首，本事非同凡响，不过带着二十来人，也硬是为凌逸杀出了条血路。
　　灵月冷笑，“圣希谨身负重伤，给我追。”言毕带着一群人朝凌逸逃跑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