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温酒煮茶

44、第四十四章 我对她没有

　　半个月来，凌逸的精神状况日益糟糕，慕雪自那天来看过自己之后就不再踏足正屋，休息都改在东厅。
　　“查的怎么样了？”凌逸看着跪在地上的凌乾，语气有些烦躁。
　　凌乾低着头，“属下已经查过了，可是一无所获。”
　　“下去吧。”凌逸失望的闭上眼睛，看着凌乾退下了，才颓然倒在床上。
　　那天离儿送了茶进书房，自己命她去厨里给雪儿准备冰镇酸梅汤，以至事发时离儿并不
　　在自己身边。饮了那杯茶后，自己觉闷热无比，便打开门窗通风，当时明明闻到了一股幽，
　　后来不知为何才去了西厅。
　　凌逸苦笑，如今看来，自己当时定是着了道才会那般失控的做出那龌龊之事。若不是新
　　灵公主的身体并没有雪儿身体上的那些伤痕，自己当时突然惊觉那了不一样的感触，凭着最
　　后残存的一点儿意识停下来，后来在新灵公主贴身过来纠缠自己时用匕首刺身体，靠着那疼
　　痛来恢复理智，如今只怕更无脸见雪儿。
　　“小主子，喝药了。”离儿端着药进来，轻声道。
　　凌逸收回思绪，无奈的端过药碗，一口饮尽，入喉的苦味让她紧紧皱眉。
　　“少夫人最近在干什么？”凌逸将药碗递给离儿。
　　东厅里，冰绡带了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进来。
　　慕雪看着地上跪着全身发抖的女子，“就是你藏在屏风后面？”那天自己进入睡房
　　外的小厅，便觉察到了屏风后面有人，当时无暇顾及，事后安静下来才想起。
　　“小姐，奴婢已经查过了，她父母双亡，是当时无双城建城后买来洒扫的丫鬟，无可疑之处。当天正负责西厅洒扫，事发突然，她便躲在屏风后面，直到后来西厅四下无人才偷偷回了杂役住的院子。”
　　慕雪点点头，眼神锋利冷酷，“看着我，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心里却狠狠的捏着，忐忑之极。
　　“奴婢，奴婢当时正在小厅里洒扫，夫人在看书，突然，突然王爷进来进来……”婢女见慕雪的眼神倐的更冷，结结巴巴起来。
　　“说！”慕雪少有的厉声呵道。
　　婢女全身一个哆嗦，急急开口，“王爷进来便说夫人身上很香，对夫人拉拉扯扯，奴婢当时吓坏了，便躲到屏风后面，偷偷瞧见王爷不断撕扯夫人的衣服，夫人反抗不过便一直哭喊，求王爷不要那样。后来王爷把夫人抱进了里屋，奴婢只听见有拉扯的声音，后面的事情奴婢没有看见。教主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不是故意隐瞒的，教主饶命……”
　　慕雪单手扶着眉心，低吼：“冰绡！带出去。”
　　冰绡心里叹了口气，把地上不断哀求的婢女带了出去，拿出一个药丸直接送入婢女口中，有些事，以小姐的脾气，就算是事实，又怎么容得下人再说出来。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让你特意查的，可有什么发现？”慕雪见冰绡进来，沉声问道。
　　冰绡摇摇头，“当时奴婢便觉得事情蹊跷，便命人不准动公子的一应用度。按着小姐的吩咐奴婢细细查过，公子当天用的饭食茶水都没有问题。离儿姑娘是公子吩咐去厨里给小姐准备酸梅汤，凌乾没有跟去西厅，是因为公子之前吩咐过，在摘星阁里，不许凌乾和暗卫跟着，所以并没有人故意引开他们。”
　　慕雪痛苦的闭上眼睛，心里最后一点儿侥幸也荡然无存。不是不愿意相信凌逸，自己让冰绡那般仔细盘查，还是这个结果，对母亲的那些怀疑已经让自己愧疚自责到了极致。
　　“她不是一个好母亲，我又何尝是一个好女儿。冰绡，她固然对我不好，却也不会是那般不堪之人是不是，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女儿，用那样龌龊的心思去揣度自己的母亲，企图为爱人脱罪。”慕雪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哀伤，半个月来，尽管母亲当时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将那个自己当初陪凌逸逛街时买给她佩戴的玉坠放在自己手心，可心里始终不愿意相信，凌逸会做这样的事情。
　　冰绡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自家小姐，虽然公子对小姐极好，可人总是有糊涂的时候，更何况这事自己一路查过来，事实就在眼前。自己从小跟着小姐，又怎么会不知道，就算小姐很多时候都没有表现出去，其实内心却比谁都渴望母爱。不然当初也不会明知道夫人的目的，还是答应半年住在忘忧居，为的也不过是能见夫人几面，多些相处时间罢了。夫人住在西厅之后，小姐暗地问过自己几次夫人的吃穿用度，还吩咐要仆人尽心，给最好的，又那里是口中说的不在意的样子。
　　“香儿姑姑跟了母亲一辈子，冰绡，西厅让人封起来，让香儿姑姑自己再挑一处住下吧。”慕雪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冰绡闻言忙应了出去安排。
　　听到关门声，慕雪的眼泪才一滚而出，手心攥着的玉坠被她用内力捏成了粉末，可凌逸做的那些事情，却是自己如何逃避都无法不去面对的事实。
　　“凌逸！凌逸……”一向清冷倔强的人，此时趴在案几上泪流满面，多日来一直告诉自己要相信凌逸，可那天凌逸亲口承认确实对母亲做了那样的事情，她提及的那些不对劲儿，自己也都派冰绡一一查过，为什么没有一点儿破绽，为什么所有结果都在逼迫自己。
　　直到七月末，腹部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凌逸才渐渐出门活动筋骨。
　　离儿寸步不离的跟在凌逸身后，随着凌乾几次禀报追查一无所获之后，凌逸的情绪越发低落。
　　“公子，小姐在处理教务，不喜人打扰。”冰绡见凌逸出现在东厅，忙阻拦下来。
　　凌逸略显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知道。”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伸手便推开了门。
　　“公子……”冰绡见状还想阻拦，但凌逸突然冰冷的眼神和凌人的气势都让她微微一愣，回过神来，凌逸已经进了屋内。
　　慕雪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此时略微抬头看了凌逸一眼，便又埋首教务中，并没有理会凌逸的意思。
　　寻了慕雪对面的椅子坐了，凌逸只是默默坐着，目光在慕雪身上流转，一时之间似乎也并没有开口的打算。场面即诡异又无比恬淡，两人对面而坐，一个人一直那般安静的注视着另一个人。
　　“我要休息了。”黄昏时分，冰绡进来掌灯，慕雪淡淡的看了凌逸一眼开口，言外之意也不过请凌逸离开。
　　凌逸还是看着慕雪，表情沉静，“难道过了这么久，你不打算听听我的说法吗？”
　　慕雪心里一揪，但看到凌逸在自己面前少有的这般肃然，眼神并无多少光泽时，本想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点点头，自己何尝不想听听她的说法。
　　事情的叙述与之前并无多少差别，无非就是不知不觉去了东厅，不自禁的做了错事，凌逸有些懊恼的低着头，到了这一步，自己必须说清楚。
　　“在撕扯的时候，我摸到了她的脊背，突然有一刻清醒，因为我意识到那并不是你，感觉不一样。当时我已经推开了她，可她还要缠过来，没有办法，我便摸索到随身携带的匕首，狠狠的刺入身体，剧烈的疼痛让我保持清醒。最后昏迷前，她还纠缠，我便拼着最后的意识，用了一成不到的功力将她振开。当时我全身无力，那点功力根本伤不了她的。”
　　见慕雪还是那般冷漠的表情，凌逸顿时觉得挫败不堪，“你终究，不信我。”
　　“要我怎么信？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不知为何便做下了，信你是被人下了药，才会那般不堪？可蛛丝马迹都查过了，什么问题都没有发现。凌逸，她即使万个不好，也终归是我的母亲，事实摆在眼前，难道你要让我相信你的话，去我想象的母亲，她就是那样一个自轻自贱不知廉耻之人，自始至终都是她百般算计要勾引你！” 慕雪愤恨的声音，对凌逸而言无疑字字如刀，割在心上。
　　“我对她没有不轨之心，一切都不是我自愿的，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还是要说最后一次，这件事定有蹊跷，就算如今根本查不到一丝破绽，但我可以发誓，从没想过要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从没想过要对伯母做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情，就算最后推了她一掌，我也没有想杀她。不是我杀了她。”
　　慕雪静静的看着凌逸，这番话说的坚定而语带苍凉，但刚刚受过丧母之痛的慕雪，却已无心分辨话中真伪。如果相信凌逸的代价，便否认所有查出来的事实，承认母亲的肮脏不堪，又让她情何以堪。
　　“相信我。”凌逸在慕雪起身自己身边走过的一瞬迅速拉住慕雪的手臂，眼眶微红，噙着泪水，低声哀求，“相信我，求你……”凌逸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放下一切自尊骄傲，只想让慕雪能相信自己这一次。
　　慕雪始终没看凌逸一眼，良久，动作生硬的抽出手臂，沉默的推门而出。没有看到身后之人，那一瞬眼中的黯然和心底的沉沦。
　　烛火摇曳，清冷的室内，凌逸窝在椅子里好久好久，久到离开时，已经又恢复了往日的一脸淡然。
　　“少夫人呢？”看向门外守着的离儿，凌逸轻声问道。
　　离儿心里焦急，面上却保持平静，“少夫人去了花厅休息，这会儿怕是已经休息了。小主子，你身体上的伤还没好，晚上的药我已经命人热了，咱们回去喝药吧。”
　　“嗯。”凌逸寡淡的点点头，并未多言，跟着离儿回了正屋里间睡房，喝了药之后便安静的睡了。一夜安稳，却不知天亮之后，迎接她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