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温酒煮茶

43、地四十三章 我母亲死了

　　七月酷热，离儿早就吩咐人拿了冰放在屋内消暑，午后，新灵公主身边的香儿一脸惊慌的跑到东厅。
　　“小主，快救公主，快去救公主……”香儿不顾冰绡的阻拦，推门而入喊道。慕雪眼皮一跳，心里一阵不安，急急起身朝西厅方向而去，香儿冰绡紧跟其后。
　　推门而入，小厅里四处凌乱的衣物让慕雪心底一沉，顾不得许多，掀开小厅与睡房隔着的门帘，慕雪有一瞬晕眩。
　　“逸，逸你怎么了”慕雪几步走近抱起瘫坐地上背靠木床的凌逸，只见凌逸整个人都昏迷不醒，腹部插着的一把匕首已没入刀柄处，鲜血泊泊流出染红了衣衫。
　　慕雪一心扑在凌逸身上，已经忽略了刚刚所见的场景，而香儿急于救主，已经忙忙四下寻找新灵公主，最后将目光投向床幔，伸手将床幔拉开。
　　“小主，求你救救公主。”香儿眼圈瞬间便红了，转头见慕雪抱起凌逸就要出去，忙忙惊呼道。
　　慕雪闻言转头看向香儿，入目的场景让她手一哆嗦，早已闻讯而来的离儿见此连忙上前接过凌逸，慕雪踉踉跄跄的奔至床前。
　　新灵全身只剩下亵裤和被扯得耷拉在身上的肚兜，口中不断吐着鲜血，赤*裸的肌肤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脉搏。
　　“母亲”慕雪只觉心被狠狠的戳了一刀，新灵突然紧紧拉着慕雪的手，嘴角动了动，满口的鲜血不断流出。
　　此时香儿已经找了薄被盖住了新灵的身体，房间死一般寂静。离儿压住心底的震惊，已将凌逸抱回了正屋里间，传了大夫医治。
　　“小主，您要为公主报仇啊……公主对您再不好，也终究是您的母亲……”香儿凄厉的声音陆陆续续，让在场的人都一阵心悸。
　　“小主，公主是您的母亲啊……”
　　慕雪只觉太阳穴突突跳着生疼，她已不是无知少女，母亲身上的那些印记，刚刚进来看到的那些凌乱的衣物，无不揭示着这里曾发生了什么。
　　傍晚时分，雷雨倾盆而至，无双城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摘星阁的正房与西厅，因躺着两个重伤之人而格外忙碌。
　　凌逸腹中的匕首被取出，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离儿和凌乾一里以外，一刻不敢离的守着。
　　西厅里，新灵睡房外小厅里凌乱的衣衫已经被冰绡亲手收拾起来，慕雪背对着床铺坐在里间的木椅上，除了大夫，其他人都被赶了去了外面。
　　“教主，老夫人被内力震碎了五脏六腑，属下已经尽力了，请教主节哀。”
　　慕雪心里一滞，无力的摆摆手示意大夫退下。
　　雷声轰鸣，直至夜半方停。慕雪走到床边，俯视着床上早已冰冷的人，眼睛里的光泽渐渐涣散，一层水雾，弥漫了眼帘。慕雪跌坐在床边，地上的血已分不清是凌逸的还是母亲的，干涸一片。
　　“你不曾关爱过我，在你眼里，我看到了厌恶、冷漠、算计，却唯独没有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关心。我不指望你能像别的母亲那样，能对我哪怕有一点点的关心，可是我也从没恨过你，因为我知道你心里的苦。这么多年，我一直安慰自己，不论如何，我还有一个母亲，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泪水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前所未有的落寞扑面而来。
　　“为什么到死，还不放过我。你明明知道，我那么喜欢她…就算她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为什么要告诉我…”慕雪紧紧攥着的手，似是想把手心握着的玉坠捏碎一般。
　　凌逸醒来已是一天之后。
　　“雪儿……”扫视一周，并未见到慕雪，凌逸的心便沉到了谷地，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新灵的棺椁都是香儿一手操办的，凌逸醒来时，慕雪已经按着香儿传递的母亲生前的愿望，扶灵去了忘忧居，回来已是五日之后。
　　“小主子，少夫人回来了，现在客厅。”离儿小声禀报。
　　凌逸闻言便要起身，却扯动了腹部的伤口，疼的倒抽一口凉气。
　　“身上有伤就不要乱动。”慕雪刚一进屋就看到凌逸的动作，忍不住责怪道，复又像意识到什么，微微抿嘴，脸色也冷峻了些。
　　“离儿下去吧。”凌逸留意到了慕雪刚刚的那一瞬转变，有些疲倦的对离儿开口。
　　屋里只剩下两人，凌逸有些出神的看着慕雪，良久才开口，“这件事，你信我吗？”
　　慕雪盯着凌逸，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母亲死了。”
　　凌逸第一反应便是开口辩白，“雪儿，伯母不是我杀的，当时我根本没能力杀她。”
　　“她身上的那些，也不是你？”慕雪嘲讽的开口，目光锋利无比。
　　“是我。”凌逸低微的声音传来，慕雪觉得仿佛听到了末日的丧钟，母亲的死状不断从脑海闪现，看向凌逸的目光已然含着怨毒。
　　“那天，不知为何，就到了伯母的屋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我不是有意要对她做那些事的，雪儿……”凌逸回忆着那天的事情，心里已然有些猜测，可是如今除了这般分辨，她又能如何。新灵已经死了，自己再说她不是，只会让雪儿更加厌恶自己。
　　“雪儿，你相信我，这件事……我不想这样的，我没有想杀她，我只是想把她推开……”
　　“住嘴！”
　　慕雪在听到凌逸承认的时候就已经频临崩溃，自己的爱人，竟然对自己的母亲做出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慕雪的青筋突起，双目通红的看了凌逸一眼，终究拂袖而去。
　　凌逸痛苦的闭上眼睛，心里的愧疚和自责，慕雪的态度，都像一根根刺扎在心上，她苍白的脸色越发衬托的整个人虚弱不堪，屋外的烈日照的屋内亮堂堂的，天气明明炎热，凌逸却觉得自己的心无比黯淡寒冷。
　　七月下旬，京城传来喜讯，圣景普天同庆，匈奴王储求娶景和公主，已得女皇赐婚，只待来年诸事准备妥当，便择黄道吉日成婚。
　　皇室诸人都还有些惊讶，圣景诸多才俊都入不了公主的眼，不想匈奴蛮邦王储竟然能迎得公主芳心。
　　御书房里，王储因为赐婚心中兴奋而脸色略显温和。女皇早已拼退众人，难得没有素日的威严显得极其平和，“之前跟恩和说过的事情，不知办的如何了？”
　　恩和见问，郑重其事道：“之前陛下提过之后，微臣便给草原去了书信言明情况，母妃回信说待明年微臣和公主成亲之后，便让父王正式下诏改立姐姐为王储。”
　　女皇点点头，“说来也委屈你了，安儿是朕独女，朕不愿她远嫁，便只能让你留在圣景。”
　　恩和摇摇头，露出一抹微笑，“公主能同意这桩婚事，微臣怎么会委屈呢。微臣只希望以后能够竭尽所能，让公主过的快乐。”
　　女皇见此心里也微微感触，“说起来，恩和倒是大胆，朕都收到好几封指责恩和拐带公主私自出宫心怀不轨的奏折了。”
　　“微臣知罪，是微臣想讨好公主欢心，才出了这样的主意。好在此次公主在宫外游玩愉快，又安全回宫。微臣事后想来也极其责怪自己当初草率行事。”一番话将过错全部揽过来的同时，也微微辩白了几分，倒是说得极其得体。
　　“既然安儿高兴，又并未出事，朕就不追究了。”女皇眼带笑意，看了眼低着头的恩和，微微点头，也难怪女儿会选中她了。以前自己也为女儿物色了好些才俊，各种类型的都有。圣景向来律法与仁政并行，宫规却因涉及皇室安全而格外严格。记忆里这些人中似乎只有两个人敢带着女儿私自出宫，回来后遇到责问，在自己面前都是战战兢兢，将所有责任都推卸到女儿头上。
　　恩和从御书房出来一路上都还掩不住心底的高兴。
　　还记得那天自己早早的来到泰安宫，接了身着便服的公主，便寻了先前看好的一处人人迹罕至的宫墙翻出宫去。京城富庶繁华，虽然自己对逛街并不感兴趣，可能陪着公主，心里就觉得逛街也是那般快乐的事情。
　　恩和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黯淡了一瞬，但吐了口气后，便又是少见的明媚。公主的意思很明白，可那样又如何，若能为公主分担一点忧愁，自己宁愿放弃王储之位，如果能陪在她身边，那永远留在这皇宫之中又有什么关系呢。
　　长平公主和景明郡主时常进宫，这一次留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些。
　　“安儿，你若和姑姑一样喜欢女子，咱们圣景多的是美女，匈奴人怎能信的过，岂不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长平公主皱眉说道，虽然女皇赐婚，但没成亲之前都还是有反悔余地。其实也不怪长平公主，匈奴向来凶残，虽近十几年来方圣景和平相处，但大多圣景百姓对匈奴人还是从心底排斥。
　　景明郡主则想的更为长远，“你若和她一起，以后除非再纳男宠，不然子嗣上……”
　　“这些都是后话，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心中的顾虑。”景和放下手中茶杯开口，长平和景明见此都叹了口气。安儿不可能嫁与寒门，滋生一家新权贵，孙家和贺家倒是有不少才俊，但即使再信任他们，也不得在助长其权势。且当今朝堂之上，信得过的女皇亲信都保持均势，自己下嫁哪一家都会打破这种平横。
　　“也难怪希谨不愿留在京城，想来比之前代和亲的公主，我们算是好命的也有不得已的时候。”景和颇有感触，心里倒是羡慕希谨和恩和，能够顺心为之。
　　“是啊，也不知希谨在无双城什么时候能回来京师，也让我们瞧瞧她那个教主媳妇儿。”长平公主笑道。
　　景明郡主见景和眼中滑过一丝落寞，便忙忙岔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