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温酒煮茶

30、第三十章 我不会乱来

　　凌逸在偏厅将天玄心法走了一遭，见已是子时了，便匆匆起身去了内室外的客厅。
　　“雪儿怎么样了，兰姑姑，欧阳姑娘。”进屋见景兰和欧阳磬已经出来了，凌逸急急问道。
　　景兰微微一笑，“一切都很顺利，现在姑娘在药草蒸浴，等丑时一到，小主子便可进去为姑娘运功驱毒。”
　　凌逸闻言心里一松，在屋里走来走去，“雪儿撑过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欧阳磬和景兰此时都很疲累，但治疗还没结束，便仍守在客厅。景兰几翻思索，又看了看欧阳磬，见她并无要说话的意思，只好斟酌着开口。
　　“小主子，待会儿你给姑娘运功时，若是看到什么，一定要稳定心神，先治好姑娘寒疾为重。”景兰说的含蓄。
　　凌逸却是会错了意，俊脸一红，“兰姑姑，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
　　欧阳磬和景兰反应过来都一头黑线，颇是无奈的对视一眼，有些事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金针刺穴刚刚结束时，慕雪便再也撑不住晕倒了。景兰赶紧叫了冰绡和离儿进来，一番忙碌，将慕雪放进药桶中开始蒸浴。
　　离儿被刚刚看到的一幕震惊到了，冰绡对此沉默不语。两人静静的守着木桶，直到丑时凌逸进来。
　　“离儿，冰绡，等我把雪儿抱到木榻，你们再烧桶水备着给雪儿之后洗浴。”凌逸没有注意到离儿此时脸色不自然的表情，边说边走到木桶边砌好的台阶，伸手搂着慕雪稍运功力便将水中之人带到自己怀中，快步朝木榻上奔去。
　　冰绡已经拿了毛巾跟在后面，凌逸轻轻将慕雪放在木榻上，扯过一边的毯子正要盖住慕雪身体时，全身僵住了。
　　这是凌逸第一次看见慕雪的身体，那一道道长短不一的伤痕如一道道细纹，在原本如玉的身体上此刻显得那么触目惊心。伤痕虽然已经长好，淡淡的一条条交错盘踞在慕雪身上，就像刀一般割着凌逸的心，心疼悲悯，百感交集，最后汇聚成心中的怒火让她的眼睛一片通红。来不及想太多，她本能的反应过来，一把抱住恋人，转头伸手扯过冰绡手中的毛巾。
　　“出去。”凌逸此刻的强压着心中的愤怒，低呵道。
　　冰绡见她脸上还挂着泪水，浑身散发着让人害怕的气息，虽担心自家小姐，但她那爱护的动作不假，便悄悄退了出去。
　　凌逸擦干慕雪身上的水珠，给她穿上亵裤，再让慕雪盘腿做好，看着恋人苍白的脸因之前的蒸浴而微微泛出的微红，凌逸擦干脸上的泪水，深深吐气，上了木榻坐好，迅速平复心境，提起体内真气双手平推覆上慕雪的后背。
　　烛火跳动，慕雪全身源源不断的散发着寒气，四周的屏风上已经慢慢结起一层寒霜。凌逸不断加强输入的真气，用内力催动天玄真气游走于慕雪全身的经脉，将滞留在脉络里的寒气慢慢从各个穴道逼出。
　　寅时将尽，凌逸缓缓的收回功力。拿过旁边的毯子包住慕雪，凌逸才擦了擦头上的汗，抱起慕雪出了围屏。
　　“少主”离儿和冰绡忙迎了上去，凌逸面色有些疲累，“我给雪儿洗一下，冰绡，把替换衣物放木榻上就行。你们都先出去。”
　　离儿和冰绡交换了个眼神，见凌逸已经抱着慕雪到水桶边又有些不快的看了她们一眼，便连忙出了内室。
　　凌逸专心致志的给慕雪洗浴，轻柔的擦干慕雪的头发，动作有些笨拙的给慕雪穿上衣服，这才蹲在木榻旁边，抚摸着慕雪的脸庞，目光痴缠。
　　凌逸轻轻吻了慕雪的手，将脸贴到慕雪脸上，久久温柔的摩挲着。
　　见离儿和冰绡出来许久内室都没动静，景兰和欧阳磬担心凌逸输完真气后身体虚弱便一起进内室看看，不想见到了这一幕，便默默的退到客厅。凌逸太过专注，竟然没有察觉。
　　“欧阳姑娘，不如你先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便可。”景兰心里还在想着刚刚一幕。
　　欧阳磬也不多话，神色冷淡的点点头，带着紫珠紫芝回了客院。
　　清晨的阳光从屋顶的亮瓦洒落下来。木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几乎同时醒来，厚厚的毛毯暖和之极，凌逸见慕雪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拢了拢身上的毛毯，凑上前温柔来了个早安吻，这才露出满足的笑容。
　　慕雪偏过头，泪水奔流而出，“你都看到了。”
　　凌逸一愣，昨晚看到的那些伤痕浮现在脑中，被压抑的恨和怒瞬间爆发，轻轻搬过慕雪的头，“雪儿，你告诉我，是谁，是谁伤了你，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慕雪急急抱着已经起身的凌逸，自己没有漏看说话间她眼中已经浮现的猩红，“逸，他们死了，他们都死了，逸，他们都死了……”
　　“雪儿，我要让皇姐诛他们九族……”
　　“死了……死了也要将他们挫骨扬灰……”
　　“逸，你嫌弃了？”慕雪知道和她再说下去一时半会儿肯定纠缠不清，便转了方向，冷下脸问道。
　　凌逸本还在絮叨，闻言急急摇头，“我没嫌弃，我心疼你。”
　　见慕雪仍冷冷的看着自己，凌逸早将寻仇的心思抛开，一脸焦急，红着眼眶解释：“我真没嫌弃，我发誓，谁说谎是小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慕雪笑了，摇摇头，“逸，你真傻。”这一辈子的泪，她曾经以为已经流尽了，原来算掉了凌逸。
　　“你不怪我，之前没有告诉你？”依偎在凌逸怀里哭了个够，这才抬头问道。
　　不断给慕雪擦着泪，闻言摇摇头，又点点头，“你要早些告诉我，我早让人把那群混蛋的坟掘了。”
　　慕雪勾着凌逸的脖颈，郑重的看着凌逸，“我最后问你一遍，我的身体，你介意不介意？那些伤疤要跟着我一辈子的。”
　　凌逸却是低头看着佳人的脸庞，不期然想到了其他事，古怪的看了慕雪一眼，红着脸支支吾吾，“原来你之前不让我，不让我那个你，是这个原因啊……啊疼……”
　　“你怎么什么时候都在想那些事儿！”慕雪微怒，松开了拧着凌逸腰的手，脸上有些红晕。
　　“放心放心，我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的，你别多想，我说过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凌逸赶紧讨好道，自问句句发自肺腑。
　　慕雪得了意料之中的回答，这才嫌弃的看了凌逸一眼，“你闻闻，身上都是汗味儿。”
　　凌逸有些尴尬的笑笑，两人稍稍拾掇，便出了内室。待景兰再度给慕雪把脉，确定寒毒已去，再喝几服药便可，凌逸才放心的跟着慕雪回来她们的院子。
　　身后的景兰看着凌逸对慕雪比之从前更加三分的宠溺眼神，心里唏嘘不已，难怪主子都同意了小主子和程姑娘的事情，如今看来，小主子对程姑娘真真情根深种。
　　凌逸在慕雪的事情上执拗非常，回了院子沐浴之后一直缠着慕雪，“你说清楚那些伤是咋来的，不然我不休息，你就看着我疲惫不堪吧。”
　　“你若不想说，便算了，我累了，睡会儿。”见慕雪脸色有些冷清，凌逸想了想妥协道。若是慕雪不愿提，自己怎好揭她伤疤，一时想通这点，倒也不再勉强，反正自己总有法子知道。
　　慕雪走到床边坐了，见凌逸正大眼看着床顶，摇摇头，“你闭着眼听着便是，对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再者这些事你不问我，私下也会查清楚，当我不晓得吗？”
　　凌逸闻言讨好的笑笑，也不否认，直接寻了慕雪抱着，这才闭上眼睛。
　　南辰皇室血脉繁盛，慕雪能在幼年登上帝位，其中的血雨腥风可想而知。在慕雪的父皇中毒之后，争夺帝位的人便抓住了皇后唯一的女儿百般折磨，企图逼迫皇后妥协。
　　“他们肯定想不到，父皇的毒本就是母亲下的，而我能那么顺利的落入他们手中，都是母亲特意安排好的。在母亲眼里，我亦不过是颗棋子。”
　　在适当的时机，公主被营救出来，皇帝看到全身被折磨的血肉模糊的女儿时，毫无悬念，放弃了之前传位于宗室之子打算的同时联想到了自己身上的毒。
　　“母亲对父皇的心思拿捏的恰到好处，我这一身伤痕，换来了父皇对那些劫持我的亲王宗室的怀疑护和杀戮。母亲不过是在适时将这场杀戮扩大。”慕雪满脸嘲讽，她没有告诉凌逸，在自己养伤的过程中，母亲竟然从未来看过自己一眼。
　　“雪儿，你说他们都死了，可照着你刚刚所说，这归降圣景的三个王爷，可不还活的好好的。”凌逸头埋在慕雪腹部，嗡声嗡气的。
　　难怪那三个归降王爷要那么不遗余力的追查南辰幼帝的消息，本以为只是为了向朝廷表忠心邀宠，现在看来他们怕雪儿报复才是真正原因。
　　又和慕雪说了些贴心话，凌逸确实很累，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看着凌逸的睡颜，慕雪眼中柔情似水。凌逸对自己的痴迷，对某些事情的热衷，都一度让自己恐惧，害怕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甚至连普通女子都不如时失望嫌弃。当初让凌逸答应自己，成亲之前不准碰自己脖颈一下的地方，也不过是想等到她对自己的感情足够深厚之时。
　　若不是足够确定凌逸的真心，若不是凌逸那晚承认对欧阳磬有一点喜欢，自己也不会坚持金针刺穴。
　　“冰绡，你说逸会不会对三王手软。”
　　当年他们能逃出翼都，现在，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呢？慕雪的眼中划过狠戾，他们要失望了，自己没死，也没隐匿，更不幸的是，逸狠起来比自己不遑多让。
　　泰康六年，圣景皇室西山狩猎，时有猛虎惊吓景和公主坐骑，公主堕马摔伤小腿，翼王殿下赶至后大怒，陪景和公主狩猎临危自顾逃窜的四名王公子弟被其当场斩杀。更诡异的是，自泰康六年之后，西山再无老虎出没。
　　冰绡念及此，摇摇头，“奴婢觉得公子不会轻饶他们。”
　　慕雪闻言看着凌逸的目光更加迷恋，能被这样一个人爱着却是一件极其幸福幸运之事。
　　但若如三王，被凌逸恨上了，便注定再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