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温酒煮茶

29、第二十九章 这个花魁似

　　圣景自建业年间便开始新建驰道运河，到泰康八年，全国各地水陆两路交错接连，早已四通八达。初七一过，凌兑便带了人去了灵芝岛。正月下旬，凌兑来信说已经带人护送着欧阳磬一行在前往安城的路上了，预计二月初便能到。
　　凌逸考虑到清风山庄是爹爹娘亲隐居之地，到底不方便将欧阳磬请到山庄，便选在了安城凌府为慕雪疗伤，于是正月二十便和慕雪离开山庄去了安城。
　　匈奴犯边的事儿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安城是大都市，反应更是激烈，甚至好多店铺都打出了匈奴人拒绝入内的牌子。
　　凌逸和慕雪坐在颜风酒楼的靠窗雅座，因是二楼，座与座之间不过是用屏风略微隔开，一些议论自然便入了两人之耳。
　　见凌逸眉头微微皱着，慕雪给她倒了杯茶，“他们说他们的，左右朝廷上还没动静，你急什么。”
　　凌逸闻言点点头，这事情蹊跷，匈奴自建业元年向圣景称臣，虽然不接受圣景直接统治，但一直以来相安无事甚至与中央关系甚好，每年都会定期朝贡，怎会突然犯边。
　　“看来南疆要不太平了，这些年他们小打小闹，朝廷不愿兴兵，多有纵容，倒是长了他们的胆子，这事儿八成是他们干的。”凌逸言语间多有斟酌，毕竟那些南辰余党曾是慕雪的子民。
　　慕雪白了她一眼，“你若想骂我又没拦着，你可别忘了，南辰幼帝早死在南辰亡国之时，如今坐在你面前的是我程慕雪。”
　　凌逸呸呸呸，“我不过是顾及你的感受罢了，你既不在意，也不用这样咒自己。都是那帮兔崽子闹的。”
　　慕雪见她动作滑稽，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手上翻着一本颜风宣传最近出的册子，看到晓有趣味。
　　“雪儿可是看中了什么，我让凌乾去买。”见慕雪看的正是一张广告页面，凌逸便讨好的问道。
　　慕雪抬头一笑，“倒不是看中了什么，我只在想，你们家怎么能想出这些点子来，广告一词这些年我倒是没少听说，可今天才算真正看了一次真正的广告，可算大开眼界了。”
　　凌逸知她意思，笑的有些无奈，“你只当这些介绍货物的话写的夸张，却不知若不这样写怎么能激起看广告之人的购买欲，我们收了人家的钱，自然要帮着开开销路，但到底还是有底线的，那些信誉不好，质量不过关的东西，咱们却是从不接钱帮他们骗客人的。”说着眼角却是瞥到了书上的一条广告，“咦……”
　　慕雪见此便将书递给她，“怎了？”
　　“这条广告，你看，这醉春楼的花魁，要卖出那副腾千戴的《山间早行》了。”凌逸指了指左边的一行字。
　　“让凌乾去吧，伯母那么喜欢腾千戴的画，这一幅之前还跟我提过一次，说是腾千戴晚年的佳作。”慕雪在清风山庄的时候，圣清颜有时也会和她聊聊丹青。
　　凌逸点点头，若是往常，必是亲自走一遭，但既然答应了慕雪不再去那烟花柳巷，便吩咐凌乾去办吧。
　　“这个花魁似乎很在意你。”慕雪轻啜了口茶，有些嘲讽的笑道。
　　凌逸装出一副委屈样子，“程姑娘说的是，谁让人家花魁貌似打上了翼王殿下的主意，说不的以后还要程姑娘您多多照拂你的女人我，这青楼女子据说个个如狼似虎一般，小女子我可如何应付的过来。”
　　“噗……”慕雪忍不住红了脸笑着伸了手点在凌逸的额头一戳，“你个口无遮拦的，一天尽不知羞的说些浑话。”心里却是被凌逸的话说的一阵异样，暗骂凌逸说话浪荡。
　　又胡扯了一会儿，凌逸才正色，“雪儿，你说这个灵月到底什么身份，我总觉得她不是花魁这样简单。”那晚那么多恩客中独独选了自己，现在自己刚到安城，便登出了卖画的消息，太过巧合，而且那晚所见那女子的气质，绝不是青楼或一般宦官富贵人家培养的出的。
　　慕雪握着凌逸的手，眼中有些冷，“不管她是谁，咱们仔细些便是。”凌逸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见慕雪这样说，便点点头。
　　二月初三，医仙欧阳磬便带着两个侍婢在凌兑的护送下抵达安城凌府。
　　凌忠早从凌笔那里得了些关于医仙和自家少主关系甚好的消息，便不顾凌逸的规劝也跟着在府门处等侯。
　　凌逸是得了消息才到府门的，不过一刻，凌兑一行人护着一辆马车便抵达凌府，下马向凌逸行礼复命。那边离儿早就得了小主子眼色去了马车前迎下车中之人。
　　“大磬姑娘，一路辛苦了。”凌逸说着还行了个抱拳礼，脸上却是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
　　“王爷别来无恙。”欧阳磬一脸淡笑，紫珠和紫芝也陆续向凌逸行了礼。
　　凌忠直点头，果然如凌笔所说，这个欧阳姑娘样貌比程姑娘还稍稍略胜一筹，一时撸着胡须，心里各种八卦。
　　“叫我希谨或者凌小姐凌公子都行，叫王爷让别人听到了又图添麻烦。”凌逸摆摆手，“这是忠爷爷，我们凌家的老管家。”
　　凌忠闻言笑眯眯的向欧阳磬行了礼，“欧阳姑娘好，在凌府有什么事儿只管吩咐老奴便是。”态度恭敬。
　　欧阳磬点点头，态度客气，“有劳管家了。”
　　一行人进了凌府大厅，慕雪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凌逸见此对欧阳磬解释道：“现在春寒料峭，雪儿身体畏寒，所以我就没让她在门口接你。”
　　欧阳磬和凌逸刚进前院拱门，大厅里的几人便看到了她们。离儿是见过欧阳磬的倒还好，慕雪和冰绡却是一时都微微愣了楞神。
　　“逸。”慕雪起身迎至门口，凌逸微微一笑，自然拉着她常年冰冷的手，让着欧阳磬进屋按主客坐了。
　　紫珠脸上有些不悦，紫芝却是暗自思忖。看着凌逸和慕雪一左一右坐在大厅的两个主座上，欧阳磬眼睑一低。在圣景，不是夫妻可不是能这般坐的。
　　“雪儿，这位便是灵芝岛百草山庄庄主，医仙欧阳磬欧阳姑娘。大…呃，欧阳姑娘，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的好朋友程慕雪。”凌逸见慕雪瞟了自己一眼，赶紧改了对欧阳磬的称呼。
　　待慕雪和欧阳磬相互打过招呼，凌逸又和欧阳磬说了些治疗相关的事宜，和离儿一起将欧阳磬主仆送到专门准备的客院，便回了自己的居所。
　　“冰绡，我要欧阳磬的资料。”
　　“是，小姐。”冰绡心里也是担忧的，虽然凌公子对小姐爱慕之极，可欧阳磬那倾城之姿任谁看到都难保不动心。
　　冰绡掀开珠帘出去，凌逸便回来了，“小姐在里间。” 凌逸闻言笑着点点头，待看见慕雪正在梳妆台前，便从后面弯腰抱住佳人，“雪儿。”
　　慕雪平素不喜累赘，多只带耳环插了钗便罢，今日因首次和欧阳磬见面，这才略施粉黛，任着冰绡多打扮了会儿。
　　凌逸帮着把慕雪平素不戴的首饰取下来，“这两天好好休息，这治疗过程中会有些痛苦。”在清风山庄时，景兰曾和凌逸提过，金针刺穴过程病人将承受巨大的痛苦，而且过程也有风险。好在慕雪身上的寒疾还为超过十年，若改用药材治疗，只要循序渐进，至多十五年之后也必能慢慢治愈。不过在寒毒尽去之前，慕雪在子嗣上有碍。
　　凌逸当时想说服慕雪改用药物治疗，因为这样虽然效果缓慢，但能减少治疗痛苦，有兰姑姑在，抑制寒毒发作也不是难事。可慕雪却坚持用金针疗法。
　　“别担心，能治好寒疾，受些苦也是值得的。”慕雪安慰道，见凌逸嘴微张正要说话，慕雪摇摇头，“欧阳姑娘都来了，我们又怎能临时改变注意。”
　　凌逸知道慕雪说一不二的性子，只好点点头不再提。
　　欧阳磬和景兰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在三日后给慕雪施针。凌府的后院已经选了僻静的院子按着景兰和欧阳磬的要求进行一应准备。
　　三日后黄昏，凌家凌乾凌兑和从清风山庄赶来的凌坤带着手下重重保护着后院。小院客厅，凌逸拉着慕雪眼中有些不安急躁。
　　景兰同欧阳磬对视一眼，见对方点点头，这才看向凌逸：“小主子，时间差不多了，酉时开始施针。”
　　慕雪拍拍凌逸的手，“逸，我先进去，你先好好休息，之后要为我运功驱寒毒呢。”
　　凌逸不舍的点点头，“嗯，你忍着些。”这才看向景兰和欧阳磬，“雪儿，就拜托你们了。”待三人都进了内室，凌逸想到刚刚慕雪的话，便去了偏厅的木榻上盘腿养精蓄锐。
　　内室是三间里屋打通后改造的，离儿和冰绡已经按着景兰的吩咐将内室左角的木桶里上了水放了配好的药材开始加热。内室中间用屏风围了大大的区域出来，里面放置着木榻和两张大木桌。
　　“姑娘，当初你的寒毒被你师父用内力全部逼直至上身，所以行动无碍。我和欧阳姑娘为姑娘施针刺激全身720处穴位，将上身被寒毒阻塞的筋脉疏通，再辅以蒸浴，待到丑时，寒毒全被被引导至这720处穴位，小主子再输入内力将之逼出。”说来容易，但其中艰险便在容不得丝毫错误。
　　景兰说完，示意慕雪坐到屏风中间宽大的木榻上，“还请姑娘将上身衣衫褪去，施针过程痛苦异常，还请姑娘多多忍耐。”
　　慕雪闻言稍稍一顿，随即点点头，一脸淡然的开始解开衣带。
　　待景兰和欧阳磬将桌上的银针展开，一一消毒之后转身，看着慕雪身体的目光都有些震惊。
　　慕雪脸色无甚变化，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便闭上眼睛，“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