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温酒煮茶

18、第十八章 待会儿要是

　　江南的灾情十分严重，好在主要生活物品如粮食、油盐、布匹等物在凌府和官府的共同努力下，商铺供应充足也并未有哄抬物价的现象发生。各地的施粥棚，灾民安置点都纷纷建了起来，百姓倒也还算安稳。
　　虽然事先已经做了一些防御措施，疫情还是来势汹汹。凌逸每毎抽出时间和欧阳磬一起去江都城附近的地方查看疫情。
　　这天从灾民安置点查看完疫情回别府路上，紫珠指着车窗外凌府和颜风搭的各种援助点，颇有些不解，“之前朝廷不是公布了太上女皇和镇国将军已经捐助了国库五百万两白银作为救灾之用吗，怎么还设置这些援助点为灾民提供吃食衣物呢？”
　　“当初爹爹创立颜风的初衷只是为了给娘亲提供财力支持，我凌家虽百年商业传承，每每灾荒瘟疫横行之时，施粥赠药济贫救灾，也从无懈怠。这些年凌府和颜风的收入，也会专门拨出款项济贫救弱，娘亲和爹爹都说慈善不可废。虽然捐了银两，但真正要做的还有很多”凌逸解释道。
　　欧阳磬点点头，眼中带着赞许。“我爹爹在世时也时有提起镇国将军，对将军的博学多才赞口不绝。爹爹一生还是第一次如此推崇一个人。”
　　凌逸提起自己爹爹，从来都是掩不住的骄傲，“如此，难道令尊见过我爹爹？”像医仙这样的人物除非亲眼所见，断不会听到传言便人云亦云。
　　“爹爹一生除了痴迷医术便喜欢冒险，早先便随了大船由江都出海南下大洋，当时的船长就是镇国将军。”
　　凌逸闻言了然，笑道：“那时爹爹在和娘亲和离之后心情不好曾游历天下，这才有了那次下南洋的海航。”一个多月的相处，凌逸和欧阳磬倒也十分熟络了，凌逸突然想起什么，哀嚎道：“大磬你个奸商，还说和我没有渊源，这父辈一起出海早就相识可不就是大大的渊源。你竟然诓我把济世堂给你才答应医治。”
　　欧阳磬嘴角微微勾起，“当初我可没想到这层渊源，还是说王爷你现在舍不得济世堂了。”眼光中带着戏谑。
　　凌逸下巴微微扬起，“哼，本小姐不跟你计较，为了雪儿，一个济世堂本小姐可没什么舍不得的。大磬你别得意，等本小姐得空，再开一家济世堂二号，专门跟你抢生意。”
　　欧阳磬眼皮微低，复又满眼笑意的盯着凌逸：“你可想清楚要抢我百草山庄生意？”凌逸头皮发麻，瞬间便耷拉了脑袋：“小生哪敢跟大磬您抢生意啊。”雪儿的病不还指望你出手嘛，凌逸心里暗暗道。
　　紫珠每次听到凌逸称呼自家小姐为大磬时都忍不住翻白眼，真不知小姐怎么就能默认了这不符灵秀女儿家的称呼。凌逸当初只是一时恶作剧，后来则发现紫珠的有趣反应后越发来劲儿，觉得这称呼着实有趣。
　　回了别院，离儿早就令人备好了饭菜。“离儿，明日去颜风酒楼买些甜点回来，让他们以后每隔两天送些甜点到别院，等大磬回了灵芝岛，就让他们改送到岛上去。”想到这些天欧阳磬为了灾民辛劳之极，凌逸吃过饭后吩咐道。
　　离儿看了一眼欧阳磬应了。紫珠这些天都跟着去灾区了，自是没有时间给欧阳磬买甜点，闻言和紫芝相视一笑。欧阳磬脸上扬起淡淡的笑容，“那谢过希谨了。”
　　“这是今天各家送来的请帖。”离儿将一沓请帖放置到凌逸座椅旁边的桌上。
　　凌逸放下茶杯，开始各个翻看。近来江都各大家族都有举行大型慈善活动，向灾民发放衣物粮食等生活用品。自泰康三年江东不少门阀以仓库发霉粮食做施粥之用，导致近千名灾民致死后，圣景便出台了律法，明确规定慈善过程中须有官方人员到场视察。按惯例，各家会发请帖给主持赈灾的最高官员，若能得其亲临，实为殊荣。
　　“就江家吧，此次赈灾，江家功不可没。”凌逸想了想说道，一个月来，江家都积极参与政府的各项救灾活动。不过想到江家大小姐时，不免微微皱眉。自己那封回信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既然人家说要和自己做朋友，总不能这也不答应不是。
　　“大磬，今晚时间尚早。我们去花园如何。”凌逸定下此事后，忽然来了兴致，自从紫珠说自家小姐精通音律犹擅抚琴之后，喜好音律的凌逸自是不愿放过欣赏妙音的机会，特地让离儿在后花园凉亭石桌上放置了古筝。
　　“王爷每次想听我家小姐抚琴便会如此说辞。”紫珠不客气的揭穿凌逸的意图。紫芝笑着摇摇头，这紫珠越发没规矩了。
　　凌逸却是直接点点头，“这些年我所见的音律大师里，大磬的琴艺可以说首屈一指了，不多听听岂不可惜。走啦走啦，今晚月明星稀，微风习习，到外面去透透气也好。”
　　“我听说名琴绿绮就在凌府，希谨不打算让我见识一番吗？”欧阳磬犹自端坐着捧了茶轻啜了一口说道，看着凌逸的眼神似笑非笑。
　　凌逸跺跺脚，一副痛心疾首，指着欧阳磬，“你你……，大磬你个奸商！！”紫珠和紫珠却是强自憋着笑。
　　欧阳磬幽幽放下茶碗，眉角微扬，“紫珠、紫芝，去备水吧，时间不早了，伺候我沐浴去。”说着便作势要回房休息。
　　凌逸哼哼两声，气急败坏，“离儿，去把绿绮取来。”转而看着欧阳磬，“大磬小姐，现在可移玉步至花园否？”这些天算是见识了欧阳磬的各种算计，府里有什么好东西只要被看她看中了，过不了几天便必让她算计去了。心里淌血，可怜的绿绿绮古琴，今日主人护你不得了。
　　欧阳磬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嘴角微扬，“当然。”
　　待到了后花园，离儿已近捧了传世名琴而来，欧阳磬笑容明显放大。“离儿，欧阳姑娘怎么知道绿绮在别院的？”凌逸突然想起来问道。
　　离儿头微微低了，声音若蚊虫，却还是被凌逸听的清清楚楚，“奴婢之前无意中和欧阳姑娘提起过。”凌逸扶额，恨其不争，“你个败家的丫头。”
　　欧阳磬却是不理她们主仆间的言语，名指扎桩四指悬，勾摇剔套轻弄弦。琴音潺潺流出，明月清风相和，一时亭中的几人都静静的沉醉其中。
　　第二天凌逸到达江府门外的物资发放点时，江府众人和在此检查慈善物品质量的官员都忙忙行了礼。这监察官，见凌逸看了眼江府的慈善物资，便机灵的上前说道：“王爷放心，微臣已经带人仔细检查过了，江府发给灾民的大米都是近三年的好米，无霉烂砂石。发给灾民的衣物也是有一半是全新的。”
　　凌逸点点头，“那便记录入册吧。”监察官忙应了，回头对江家当家江澄海道：“江府慈善诸物质量过关，按例江家从明年起，可免诸税两年。”江澄海闻言忙忙谢了。圣景赋税农者十五税一，商者十税三，一般人家倒也罢了，江家大府两年的农税和商税加起来数目不小。
　　近一个月江南形势大变，嚣张跋扈的南安侯因围攻翼王被下狱。翼王殿下巡视山亭之后，在江南灾民自兴会的举报和总督府派出去的十队人马巡视调查下，各府在赈灾中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办事不力的官员接二连三被惩处。在严查中又牵扯出近年来江南赋税上的巨大贪墨，大半江南士族涉案，就连江南最为显赫的薛府，留守的二老爷一房也全部被收监了。一时间江东各家族人人自危。凌逸亲临江府，无疑使得江家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凌逸和孙远水此次在江南对豪门大族的打压十分猛烈，江碧菡对此有些忧心。在陪凌逸观看完江府外各棚点的布施活动之后，关心道：“最近各世家大族颇不安定，殿下还是要注意安全，以防狗急跳墙。”
　　“谢谢提醒。本王也知道这次动作过于激进，但本王已做好准备，他们若有胆意图不轨，本王奉陪到底。”凌逸目光坚毅，谢了江碧菡的关心。又聊了些赈灾的事宜，便打道回府了。
　　“大姐，你又何必多此一举，翼王殿下自有众多护卫，又岂会把那些小打小闹放在眼里，你瞧她刚才话，哼，那是想恨不得把咱们江东大族赶尽杀绝呢。”江启明见凌逸一行人走远了，这才阴阳怪气的说道。
　　江碧菡脸色沉了下来，“二弟说话可仔细些，现在江南局势紧张，俗话说祸从口出。”转身便进府了。江启明虽不敢辩驳，眼神却阴暗了几分。
　　赈灾的诸多事宜都进行的有条不紊。之前制定的赈灾政策措施，早有人向灾民宣讲了一番，随着那些政策措施逐步的落到实处，江南的百万灾民心里有了底，一时对朝廷官府都信任了起来。
　　凌府别院，灯火通明，江碧菡所说不差。在凌逸又下令拘役了一批世家子弟官员之后，江东几大涉及家族联合起来，发动各家奴仆庄丁雇佣农，以百姓请愿的行事围攻凌府别院，要求释放被捕的官员。
　　凌逸想按着如今的形势，至多再过两月，待皇姐派了人来接手后续事宜，自己便可闲下来了。正徒自想着，坐在对面的欧阳磬淡淡开口：“你就不担心府外的那些人攻进来，江南豪族历来喜欢豢养家奴庄丁。”
　　“这些天也见怪不怪了，刺杀了这么些次，我都嫌烦了，这次却还是毫无创意，请愿的法子都搬出来了。”凌逸脸上的笑意扩大，自己之所以步步紧逼，为的不就是一举铲除他们嘛。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番请愿，可是正中希谨下怀了。”欧阳磬看着她的笑脸，便已猜了七七八八。泰康三年会稽民变之事后来朝廷虽然刻意抹去了其中牵扯到翼王殿下的事情记载，但终究不是什么隐秘之事，知道的人倒是不少。“希谨这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了。”
　　凌逸淡然一笑，“不过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罢了。亭山可是有八千冤魂，如今我在江南，也不过惩办了不到五百人左右。”
　　欧阳磬摇摇头，眼中溢满智慧之光，“这五百多人背后，可是整个江东豪族，等到今时才动手，倒真是事半功倍。”
　　凌逸会心一笑，“大磬倒是看得通透。”这江南若是放在太平年月动手，世家大族同气连枝，影响太大。如今有了百万灾民的大事，这肃清官场又是对赈灾有利的，便是民心所向。
　　“离儿，告诉凌乾，放一部分人进来，抓活的。”这罪名，当然是要落实了才好。凌逸狡黠一笑，随即看向欧阳磬，得意洋洋的道：“大磬你不必怕，本王武艺高强。”
　　“待会儿要是有危险，准你随时向本王求救。”凌逸一脸得瑟。
　　“……”欧阳磬淡淡的瞟了凌逸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