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凉词》姚躲

3、【大兴念】 在那个金龙

　　长安的大兴宫比建康宫多的是巍峨和宏伟，这才是一个王者该拥有的宫殿。可是于我而言，却是华丽的牢笼。
　　我在这里寂静了三年，偏僻的乌梁殿，一两个南陈带来的奴仆，平凡的日子磨灭了我的锐气和骄傲。偶尔杨广会来看我，带些日常需要的东西，他说，清婉，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生活。
　　可是我不能忽略他每次来看我时，身后随从里，总有一个窈窕的身影，那脖颈低垂的弧度，像一朵弯折的莲，幽静又幽静。
　　他们都说，晋王殿下身边的那个玉儿，会是未来的晋王侧妃呢。
　　开皇八年，杨广下江南，出任扬州总管，然后我终于真切地尝到了什么是阶下囚，亡国奴的滋味。
　　原来我所谓的平凡生活，也是在他的庇佑下才得以安生。
　　一年后杨广回宫，我庆幸他还记得来乌梁殿看我一眼，才会发现奄奄一息的我。
　　这场病一养就是一年。
　　杨广来看我的时候，总是带我在殿前院子里晒太阳，我只是沉默着不说话。他说，清婉，我要磨灭的是你的戾气，却不是你骨子里的骄傲，那个南陈的小公主，会在建康宫大火中对我笑，会在结绮阁拿剑指我咽喉的那个美丽的公主，哪里去了？
　　我将视线转向他，打量着他浓密的剑眉，漆黑如墨玉的双眸，狭长的眼睑，挺拔的鼻梁，血色的薄唇，说，杨广，我死了之后你带我回建康吧。
　　我看见他眼中无可掩饰的失望。
　　之后好久好久，他都没有来看我，只是一些布匹绸缎和补品药品还是会隔三差五地被送进来。
　　大概他又会说，这是他能给我的最好生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玉儿，能够整日在他身边，即使不能成为他的侧妃，却也是他的人。而我，我只是大兴宫中一个亡国奴。其实他不知道，于我而言最好的生活，只是与他朝夕相伴而已。
　　就在我以为他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出现在乌梁殿的时候，我居然看见他，就这样站在我面前。
　　那是初夏的傍晚，我坐在殿前的院子里，带着暖气的风任意地轻薄我的头发与衣裙，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他背光站立的角度，好似夏日夕阳在他背后画了一个硕大的金色游龙，泼墨一般的靛蓝天空，是他遨游的天堂。
　　他看我的眼神带着天神俯瞰众生般地悲悯，“清婉，父皇三个月后要选妃，南陈所有及笄女子，皆充入掖庭。”
　　此刻我的近身随从，正在大殿里给我准备明日的及笄礼。听说皇兄还特被恩准明日进宫陪我。
　　这真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不是么，止不住的笑意溢出我的红唇：“杨广，这是你送我的及笄贺礼么？你的庶母？哈哈哈”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神除了无尽的悲悯再无其他。
　　我是如此恰好地发现，原来，他真的没有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