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曲》被追的皇

4、第四章 小冰 那些沉积在

　　秋天的夜格外晴朗，暑气已经消退了。

　　轻轻的风吹进梦的罅隙，澈凉如水。

　　华生脱去了身上的小布褂，一纵身跳湖里去了。华生说这湖下面有很多很漂亮的小贝壳，他要下去捞上来。

　　郭静鸾就抱着华生的小布褂，趴在岸堤上等他，可是等了好久华生还是没有上来，又过了一会儿，天就突然黑了，水里什么也看不见，深黑得吓人。

　　“华生，华生……”郭静鸾呼唤华生，心里有点儿怕。

　　华生没有回应，四周又起风了。郭静鸾把怀里的衣服抓得紧紧的，身子缩成一团，怕极了。

　　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声，一回头，见到一个小女孩披头散发的站在自己身后，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被头发遮住的眼睛透着蓝色的光，就像是狼的眼眸。

　　“小冰？”郭静鸾叫起来。

　　小女孩什么话也不说，过了一会儿，身子一转，飞走了！

　　“小冰！”郭静鸾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睁眼一瞧，只有黑色的夜。

　　夜里的天光安静的从窗户里泄进来，像是薄薄的纱。风轻轻的吹着，窗户合开发出哐哐地响。被子掉在了地上，全都凉透了。

　　真是一个可怕的梦，郭静鸾下床将被子抱起来，一摸额头，全是汗。

　　想起小冰来，郭静鸾总是感觉很难找到去形容她的文字，她就像是自己的一个梦，如果不是她送给自己的那块金属，真的就再也找不到她存在过的证据了。

　　和小冰认识是在华生死后的那一年，而与小冰认识的地方也是在深湖的浅滩，在那片柔软的沙地上。所以郭静鸾常常想，小冰就是华生派来陪伴自己的，华生不愿意看到自己一个人孤单，于是就派了小冰来。

　　记忆中的小冰总是长着长长的头发，乱糟糟的，披下来挡住她的脸。小冰不怎么爱说话，也很少笑，只有在吃自己从家里偷出来的年糕时她才会露出一个小小的笑脸。

　　不知道小冰家是住在什么地方，她也从来都不提，就算是问她她也决不说的。在清晨或者黄昏的时候她就会一个人在深湖的浅滩上玩耍，她能建沙雕的城堡还有折了柳枝画沙画，她的手巧得很，再难的东西她也能做得惟妙惟肖，这是华生不能的。

　　不过小冰家一定穷得很，因为她总是穿一件又脏又旧的花棉衣，鞋子也只有一双，都磨破了好几处，指甲缝里全是黑黑的泥，从来没见她洗干净过。自己就从来不会那样，尽管每次出去玩都会搞得跟她一样脏，但只要一回家外婆必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换上新衣服，从那一阵儿开始，心里就同情小冰。想小冰一定也是无爹无娘，而且还没有外婆吧。

　　每次去找小冰玩，总是要从家里偷偷拿一些外婆做的东西给她吃，但小冰也从来都不白吃东西的，她会一跃身就飞到树上去，然后端下十多只大水鸟蛋来。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回到家外婆一见到了鸟蛋，就非得说自己又去爬树了，而且有几回还严令自己不准再去深湖玩。

　　小冰的武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有很多让人惊异的花样，而且都还不同于江湖上的那些耍艺人，只是她都不常于表现，顶多也就上树抓个鸟蛋这样的。那个时候跟她玩游戏最怕的就是捉迷藏，要是她躲起来，保不准又在哪棵树上了，可以让人找到太阳落。

　　自己就很喜欢小冰，尽管她人又穷，而且还脏脏的，又不及华生那样的有趣，但她的的确确是一个可爱的人。后来有一天，大概是黄昏吧，小冰突然从身上拿出一块黑黑的金属来送给自己，当时就觉得很奇怪的，因为这金属似的东西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件礼物，但也不便去多想，于是还从华生送给自己的那些贝壳中选了一枚最漂亮的给她，小冰也收下了。那天她很开心。

　　那天已经忘记了是几月几号，只记得那天的天气好极了，深湖的水湛蓝得没办法儿形容，但应该像是大海吧。小冰后来就走了，也不记得说了些什么。从那天之后小冰就再也没有去过浅滩，浅滩上再也没有她的足迹和她的沙画，自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往后的好些日子里，自己总是会默默地去那里等她，等得急了就和起沙来做沙雕，但做得烂极了……小冰没有来！

　　一度心情都很糟，问过往的人，但他们总是摇摇头说不知道，自己很生气，他们一定是知道了不愿意说。后来也就慢慢的不再去想了，只是上学的时候读了两篇课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莫名其妙而且十分固执的将课文里的两个人物与华生还有小冰联系起来，这两篇课文现在还记得，一篇是鲁迅的《闰土》，一篇是安徒生的《卖火柴的小女孩》！

　　华生就像闰生，而小冰就像是童话里的小女孩，她应该飞去找她的外婆了吧！

　　他们都离自己远去了，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郭静鸾看着手心里的那枚金属，突然觉得特别的沉。那些沉积在心里像是存在了几亿年的泪水，终于被无情的伤氧化成了足于腐蚀穿心脾的酸。那些凹刻下的像是只能去歌颂的悲伤，被锋利的时光打磨出针芒，一碰，就是钻心的疼，但是它们就暗藏在心里，能不碰到吗？

　　金属上发出来的那缕幽幽的蓝光温柔得让人想哭，从它身上流淌进手掌里的那些凉冰冰的液体是什么呢？是不是也是它积攒下来的泪？一定是它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