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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瞒天过海003 娄玳抬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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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玳不敢紧随皇后,待皇后转身,未容忙趁着空挡替娄玳理了理鬓发。稍加修整后,娄玳见皇后已行了数步,便垂首跟了进去。
初秋雨后的清晨已是微凉,皇后行至暖阁坐好,斜倚在靠枕上,略抬眼示意宫女道:“看座,上茶。”娄玳受宠若惊,行大礼谢恩并辞道:“妾惶恐,位卑不敢就坐。”皇后忽地缓了颜色,微笑道:“娄采女不必惊慌,本宫已知昨夜事与采女无关,但坐无妨。”言罢又唤了个太监进殿,向未容令道:“跟着小丁子,给你主子取件替换衣服来。”
娄玳见未容被支了出去,心下十分紧张,又见皇后和气礼让,便搭边在椅子上坐了,接了茶先饮了一口才置于几上,微欠身道:“先前是妾无礼高声,扰了皇后娘娘清净,请娘娘责罚。”皇后毫不在意地轻摇首道:“娄采女自进宫起,一向循规蹈矩,毫无僭越,本宫是素知的。今日想来亦是误会,待寻个机会,你去向凌妃请个安,本宫给你们说和说和,也就是了。”
娄玳又再次谢过,暗道皇后特意将她留下,免去她与凌贵妃同出长信宫再次受辱之苦,已是极大的人情。想必皇后留她尚有其他缘故,不仅仅只是为了避免后宫不和。毕竟如她一般的八品采女,莫说责打,就是被贵妃要了命去,也不见得能掀起多大事端,因此道了谢后便静待皇后下文。不想皇后竟只是问道:“本宫曾听闻,娄采女于闺中之时精于女红,本宫恰好不善于此,倒是趁着今日,想向采女请教一二,不知采女意下如何?”
娄玳闻言忙起身行礼道:“皇后娘娘折煞妾了,娘娘有何绣品只管吩咐于妾,妾如何当得起‘请教’二字。且宫中绣娘均是万里挑一的手艺,妾的女红,委实平常。”
皇后抬手向下招了招,笑道:“娄采女何必过谦,且安生坐着。”言罢又唤宫女去取她的绣品。不一刻宫女捧了一方木盘前来,盘中是一个鹅黄色的荷包,上面金丝银线,只绣了一半。皇后将香囊拿起,招呼娄玳道:“来瞧瞧,我这如意,怎也绣不好看呢。”
娄玳近前细看,见荷包上的针脚的确手艺平平,荷包面上祥云如意,想必寓意“吉祥如意”。看罢,娄玳见皇后正期待地瞧着她,便斟酌着用词,就针法、丝线等提了几句,皇后娘娘见娄玳既谦逊又说的在理,不由得十分欣喜,频频发问。娄玳虽疑惑,然而也未作他想,便与皇后就荷包和女红讨论起来,更是恭维皇后道:“娘娘如此用心,皇上见到必定龙颜大悦。”
皇后一边绣着,一边笑道:“本宫这般手艺,哪里敢送到皇上跟前去。眼看着下月礼儿就满十岁了,这荷包是本宫送他的。民间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本宫也只想能亲手替礼儿做个贴身小物件儿罢了。”
娄玳“啊”了一声,笑道:“太子若得知了,必然欢喜得不得了,那里还舍得戴,定是珍藏起来。”
旁边一直未作声的齐嫲嫲此时也插口道:“可不,如娄采女所言,太子素来孝顺,见娘娘此番心意,不知得乐成什么样儿呢。”
皇后闻言开怀无比,索性也不绣了,拉了娄玳的手道:“娄采女真是会哄人。你们只见礼儿孝顺,可不知本宫这心里愁得事儿多着呢。如今娄采女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得了圣上的眷顾,日后生了皇子,可就知道本宫的难处了。”
娄玳一惊,转开话题道:“娘娘言重了。太子聪敏,文章骑射皆佳,又有何愁。”
皇后摇首叹道:“皇上说,礼儿过了十岁,就要跟着习学朝堂事,每月亲自考校。礼儿若学得慢,岂不被皇上责罚。皇上一向严厉,本宫实在心疼。若太傅能如娄相一般熟知朝事,那本宫还有何忧。”
娄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撑着笑容道:“家父不过是忠义侍君,心直口快。如今年事已高,怕是将要乞骸骨回乡颐养了。”
皇后遭拒,知道自己所求并非易事,因此神色也未变,只点头道:“娄相国之栋梁,皇上怕是不许呢。”
二人又捡着无关痛痒的话题聊了片刻,见去取衣服的未容回转,娄玳便收拾整齐辞了皇后,领着未容回宫。
一路上娄玳沉默不言,未容跟了半日忍不住开口问道:“主子何故忧愁?难道皇后娘娘为难主子了?”
娄玳这才从沉思中惊觉,失笑道:“怎会?皇后娘娘若为难我,又何必令你去取衣物?且放宽心吧。”言罢,忽一阵秋风过,头顶落英无数。娄玳抬头看了看,不由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唉……”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包含着极度的惊恐绝望,随后便寂然无声。娄玳吓了一跳,左右望去,见不觉间已走到御花园的僻静处。正犹豫是去声音传出处查看一番,还是避开时,忽地见到两个宫女的身影自声音来处行来。娄玳立即拉着未容躲在一旁的假山后,只听那两个宫女渐行渐近,话语声也逐渐清晰:“娘娘也太小心了些,这地方一入秋便厉风不断,又怎会有人来?还非要我们二人出来巡视,吹得一头脸沙尘。”
娄玳静默,待二人走远,稍探身,发现透过假山石堆的另一侧,能遥望见数人。其中一人不是凌贵妃又是何人?未容见了凌贵妃身影,拉了娄玳衣袖要走。娄玳却止住她,暗道:“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晨之事,必不能如皇后所说一般轻易了结。不如我去瞧瞧凌贵妃在做何勾当,有了把柄,日后也好防身。”
主意已定,娄玳便在假山石的遮掩下,往人群处悄悄行去。到得近处,才看清原来是两个太监正将一个宫装丽人强按在地上,那宫人口里塞着布,披头散发看不清容貌,正“呜呜”挣扎。而旁边凌贵妃正在训斥梅昭仪:“好容易将你提拔起来,你这蠢材却连个贱婢都看不住,竟在你眼皮子底下爬了龙床!这一宫之主你是怎么当的!”
梅昭仪唯唯诺诺,无从解释。凌贵妃见状不耐道:“罢了!今日我替你了结了,日后再敢如此,你可仔细了!”说完手一摆,旁边又走来一个太监,戴着手套,手上铺着一方帕子,拨开那宫人面上的散发就捂了上去。
娄玳惊恐的双目圆睁,咬住了手中的帕子。那太监拨开头发的一瞬,娄玳看清了那宫人的相貌——正是一个月前梅昭仪宫中被封为采女的婢女。
那帕子上不知是什么毒药,只几个呼吸之间,那宫人便已一动不动,待太监揭下帕子,本来秀丽白皙的一张脸,竟然尽是红斑。凌贵妃转身离去,边行边对梅昭仪令道:“知会皇后那边一声,就说这贱人疫病死了,用席子卷了扔出宫去,莫忘了让那张脸露出来,让那些见天儿做白日梦的贱婢们瞧瞧,这就是勾引皇上的下场!”梅昭仪脸色煞白,不敢再说其他,只一味点头。
待众人都散尽,娄玳双腿发软的带着心胆俱裂的未容,两人互相扶着,一步一挪沿清净的小路回了清心殿。刚进殿门,未容便扑在地上不住磕头:“主子,求主子千万将昨夜侍寝之事保密,奴婢……奴婢……”话未完便泪流满面。
娄玳忙拉她起身,兀自呆了半晌方点头道:“未容,你放心,此事我绝不声张。如今我虽地位低微,但一定会护着你们。你们跟着我,我不会让你们遭受这无妄之灾。”
不一会儿到了午时,未容已平复了许多,见太监小谷子与小良子提了饭盒回殿,便与未颜摆饭。待饭菜都备齐,未颜取出一双银筷,先将所有饭菜都夹了一筷置于空盘中,随后以舌尖浅尝。遍尝后并无异处,却在汤中品出了不同。未颜唯恐辨错,将汤碗举起嗅了嗅,忽地端碗出门直接将整碗汤都泼在了树根下的泥地里。
娄玳与众人皆惊,忙问带着一脸怒容折回的未颜道:“汤中有何物?”
未颜望着娄玳,眼中忽地涌出泪来:“主子……小姐,今儿这汤无毒,饭菜也无毒,可这汤和菜若同时吃了,以后……以后可就别想再怀上龙子了……”
接连祸事让娄玳此时竟怒不出来,见未颜忿忿流泪,她只淡淡说了句:“哭什么,我又不是被下了穿肠毒药。汤倒了,饭菜不就能吃了么?快擦了眼泪,给我盛饭。”
未颜闻言哭得更厉害,未容使了眼色让小谷子把未颜带了下去,自己去给娄玳盛饭,轻声道:“主子……你……你莫要憋着气,憋着气吃饭伤身,你骂出来,摔摔东西也好。”
娄玳摇头道:“我并未生气,此事早在预料之中,不然父亲也不会费尽心思将你们四人安插于宫中。”言罢直接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