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冰D

4、Chapter 4

　　第二天早上，莫泠一到座位就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张一百元纸币，而转过头向教室后的角落望去，发现那个人正趴着睡觉。
　　一定是昨晚为了打工而没睡好的关系吧？

　　在学校的一整天，樊轩都几乎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就算偶尔起来一下，看见了莫泠，便又继续趴了下去。
　　这让莫泠连一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是被讨厌了吗。
　　莫泠这样想着，忽然又想起昨天尤安对自己说过的话。不过自己依旧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又是一个炎热的中午。一路走出学校，樊轩在烈日高照的街道上漫游。由于是中午，所以在这个原本就不热闹的街区上，半天也见不到一个人影。
　　其实没有过多的想刚刚发生的事，更何况的确是自己太逊了——只是为了一个女生随口说出的几句话而心情变得有些糟糕。
　　正双手插着口袋出神地走向眼镜店的时候，樊轩的肩忽然被撞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本想不理会继续走，但随即听见后面那人叫住了自己。
　　“樊轩？”
　　对方停住脚步。
　　樊轩并不知道在这个地方还会有谁认识自己，于是便转过头——
　　身上穿着的是和自己一个学校的校服。身高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又或者比自己高一些。顶着一头酒红色的头发。
　　除此之外，没有眼镜的樊轩看不到任何更多的细节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并不认识他。
　　樊轩并没有搭话，而是静静看着对方的举动。
　　只见他向这边走过来，在离樊轩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接着，凑近他的脸。
　　近得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以及一股淡淡的古龙香水味。
　　樊轩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却被对方扣住了肩。
　　随即，吻上了自己的嘴唇。

　　也许过了十几秒，惊讶中的樊轩才意识到什么，猛地推开了对方，然后立刻转过身向前走去。
　　现在的他只想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可对方立刻追了上来，挡住了樊轩的去路。
　　樊轩有些不耐烦，“让开。”
　　而对方却丝毫没有动，而是有些得意地看着自己。
　　樊轩抿了抿嘴，打算绕过对方，可对方却忽然一下子将自己推向了墙边，双手扶着墙，阻止樊轩离开。
　　“你真的就像传说中的那么好看。”对方再一次靠近樊轩的脸，古龙水的味道又萦绕在身边。
　　“你是谁。”樊轩侧过头，没有夹带任何语气地问道。
　　“路子鸢，我认识你们班的尤安。”
　　听到“尤安”这两个字的时候，樊轩下意识地沉默了。
　　见对方没有搭话，男生又继续说，“我就在你隔壁班，没见过我么？”
　　樊轩依旧没有说话，他现在只想逃离开一切与那人有关的事情。
　　“拜托，帅哥，说句话好不好？”男生露出一脸无辜加无奈，“还是说你讨厌我，因为我认识尤安？”
　　樊轩继续侧着头，翻了个白眼，“差不多吧。”
　　气氛有些僵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樊轩感觉到自己的下颚被轻轻扣住，继而缓缓转回面对着对方。
　　距离再一次被拉近。
　　他看见男生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狭长的眼睛中夹着好看的深棕色瞳孔，与一般人不同，他眼睛好看不是因为有多明亮，而是因为有一种说不出的迷离。
　　他的一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狡黠地笑着。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左耳上那一颗银色的耳钉，在阳光下咄咄逼人地刺眼。
　　“呐，做好和我交往的准备了么。”
　　听到这句话后，樊轩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尤安……告诉你了？”
　　——如果是的话，那些视频会不会……
　　“是啊，都说他是我朋友咯。”对方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狡黠的微笑。
　　一想到对方看过那些视频后，樊轩就觉得恶心。
　　“耍人也要有个限度吧，我走了。”他一说完，就准备推开对方撑在墙上的手臂。
　　而对方顺势反握住樊轩的手腕，又靠近了一步，将樊轩整个人都压在墙上。
　　“你觉得我像在耍你吗。”
　　调情般的气息扑打在樊轩的耳边，现在他所能感到的只有越来越狭小的移动空间。
　　“是你讨厌我，还是觉得我不够认真？”
　　对方继续在自己耳边说着，而身体却被压制地越来越无法动弹，甚至有些呼吸不过来。
　　“拜托……放开我……”樊轩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想要反抗，但却被对方死死控制着。
　　“那你现在知道我不是耍你咯？”
　　“……”面对这句话，樊轩依旧选择了沉默。
　　见对方不做声，路子鸢便笑了笑，松开了手。
　　“看来得到你没有想象中的容易。”他摸了摸自己酒红色的头发，“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
　　原本侧着头的樊轩看了一眼对方，而后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以及心情。
　　路子鸢踌躇着伸出手，轻轻地用手指拨开樊轩挡在眼前的留海，将它们侧到一边。
　　“你的眼睛很漂亮，为什么要遮住它们。”
　　完全无法习惯没有头发挡着的樊轩碰了碰侧到一边的留海，随即又将它们拨回原样。
　　“……我走了。”
　　樊轩没有再多看对方，匆忙离开了那个尴尬的街角。
　　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后面传来路子鸢的声音——
　　“樊轩，我喜欢你噢。”

　　离上课只剩两三分钟，樊轩才回到学校。
　　上了三楼，过了转角欲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了也正准备从后门走进隔壁班的路子鸢。
　　而后，对方也看见了自己。
　　他走近自己，轻轻在耳边说道：
　　“以后我会主动在学校以外的地方找你的，至于学校内，我可不想这件事被尤安那家伙知道，否则会很麻烦的。”
　　说完，便又露出让人捉摸不定的微笑，转身离开了。
　　樊轩独自一人站在门口，直到上课铃声打响。
　　——白痴，谁要你找啊。

　　一下午的课，除去睡过去的两节以外，樊轩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中午的那件事。
　　——原本在没什么行人的中午被撞到就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吻。何况在最后他还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
　　想到这里，樊轩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被人，确切地说，是被男生表白。
　　——不过，这到底是表白还是恶作剧，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除了那头酒红色的头发和那双狭长的眼睛，他的一切行为自己都不喜欢。
　　此时，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
　　樊轩还未从座位上起来，就看见莫泠立刻跑向自己这边。
　　她低着头，用一种前所未见的不自信的语气开口，“樊轩，对于那件事，真的很对不起！我想我一定要当面向你道歉，我真的……”
　　“你没有错。”还没有说完，便被樊轩打断。
　　听到对方这么说，莫泠反而更紧张了，“呃……还有，之懿也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她也感到很抱歉……”
　　樊轩看着面前原本自信的女生变得像现在这样，顿时觉得很无谓。
　　“我没有怪她，她怀疑的都是事实：我没有钱，所以晚上要去打工。另外，我攒钱买iPhone只是因为我喜欢，没有别的原因。”
　　“呃……”莫泠一下子接不上话——对方第一次和自己说那么多话，而且又是关于他自己似乎相对隐私的事情……
　　“而且，你不是知道么。”樊轩看了看四周，班上的人已经走了大半，便继续说，“在尤安他们的眼里我就是一个讨厌的人。所以我没有什么地方值得你为我付出，你喜欢我得不到任何好处……”
　　女生终于忍不住打断，“我喜欢你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好处，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你而已。”
　　“光是这样有用吗，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厌倦，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办法给你。我也做不到跟你在一起。而且我不是说了吗，我本来就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所以……”
　　“我认为尤安和你之间只是因为一些私人问题而变成这样，并不代表你是一个讨厌的人！”听着对方的话，莫泠的情绪终于有些按捺不住。说完后，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看周围是否有别人。
　　樊轩抿了抿嘴唇。
　　一时间找不出其他理由反驳对方，更不可能将事实告诉她。于是，过了一会才问道：
　　“那要怎样你才肯死心。”

　　从班里走出来，一路上，樊轩都在回想莫泠趴在座位上哭泣的样子。
　　就算心里感到有些抱歉，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种伤心也好过让她某一天知道自己是个恶心的同性恋的那种难过与失望。
　　樊轩出了校门，过了马路，走到对面的公交站等候着公交车。
　　“嗨，帅哥。”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听知道就是那个酒红色头发的家伙，樊轩并没有想搭理他。
　　“你要去哪里？回家吗？”
　　——这家伙还真是会没话找话。
　　“拜托，说句话啦。”路子鸢对对方的无视感到有些无奈，“就算我不强求你现在就答应我，你不要不理我啊。”
　　樊轩看了看旁边的路子鸢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便“噢”了一声。
　　这时，公交车进站了。

　　“不要一直跟着我。”
　　“你要去干嘛？”
　　“……”
　　——这个家伙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缠，一直跟在旁边，但又不想告诉他自己在打工的事情。
　　樊轩正想着怎么打发路子鸢走，可对方却忽然将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我想，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了吧。”他将脸贴近樊轩，又露出了那个让人捉摸不定的微笑，“那我做什么也都无所谓咯？”

　　即使是下班时间的人流高峰期，小巷里却也没什么人。
　　许多人已经搬离了这个老城区，因此，这个原本热闹的居民区如今早已变得清冷。
　　“放开我。”樊轩双手被扣在头顶，感觉到对方的手正隔着衣服抚上自己的身体。
　　他无法想象对方到底想做什么，而且还是在这种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出现一个人的地方。
　　“反正这里又没人，再说……”路子鸢将嘴唇靠近对方的侧脸，另一只手则缓缓撩起对方的衬衫，“你对我总是爱理不理，所以我生气咯。”
　　“你……你要做什么？”樊轩感觉到对方的手已经和接触到了自己的肌肤，不禁渐渐有些害怕，“拜托你，停下。”
　　而对方丝毫没有在乎樊轩的话，而是继续用手抚摩着这具肌肤光滑但却过于消瘦的身躯，“那你告诉我，你刚刚准备去干嘛？”
　　“……”樊轩真的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打工的事，可是……
　　见樊轩沉默着，路子鸢暗中扬了扬嘴角，便将手慢慢从肋骨抚上对方胸前，触碰到某一点后，便立刻感觉到了对方明显颤抖了一下。
　　“别怕噢。”路子鸢说着，便微微张开嘴，用舌尖轻轻舔舐着对方的耳垂，牙齿并时不时顺着耳骨轻咬着。
　　“放……放开我……”此时樊轩的大脑有些浑浊，但仍旧保留着清醒。
　　路子鸢的嘴唇继续游移在对方的耳垂，只是含糊地说，“那就告诉我。”
　　“……我……”樊轩依然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口。
　　“我是去……打工。”
　　除了小小的惊讶，路子鸢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你不是说，会停下来么。”这时樊轩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他想挣脱开对方扣住的自己的手，但却用不上力气。
　　“叫我的名字……叫我子鸢。”
　　此时的樊轩意识虽然不太清晰，但也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极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和语气，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一些。
　　“子……子鸢，停下来。”
　　尽管已经是最大限度地克制了，但在对方听起来却仍是另一种感觉。

　　或许又过了几分钟，对方才慢慢停下动作。
　　樊轩终于可以放下已经有些发麻的手臂，靠在墙边，却没有力气做别的事。
　　路子鸢微微笑着看着面对自己的樊轩，看他细密的汗珠附着在肌肤上，有些凌乱的留海后是一双微张着的美丽的眼睛。
　　他伸出手，拨开对方的留海。
　　“我喜欢你啊，樊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