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冰D

3、Chapter 3

　　坐公车来到城市中的另一个区，下车后快到自己打工的酒吧了樊轩才发现没有眼镜根本不可能工作。
　　——在酒吧那种灯光下，人站在两米以外自己几乎就认不出来了。
　　于是，他在门口打了通电话给老板，乘着公车离开这里。

　　由于今晚无法工作，樊轩只得回家。
　　看了看钟，未到八点，那人应该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会回来。
　　樊轩心中暗暗放松了些，便走进卧室躺在了床上。
　　——除了知道继父在隔几个街区的地方拥有一家纹身店以外，其实对他根本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选择了这个人以后而一走了之——没错，樊轩宁愿相信她死了，也不要相信她像继父说的那样：她是因为讨厌自己才离开的。
　　——而父亲，更是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甚至没有感觉到过他的存在。而小时候每次问起母亲，爸爸在哪里，她都只是用一种平静却夹杂着些许嫉妒的眼神望着自己说：他不在。
　　想到这里，躺在床上的樊轩慢慢被睡意所笼罩。而每天都睡眠不足的他更是没过多久便进入了睡梦。

　　即使是在睡梦中，樊轩还是一样敏感。当听见家门被钥匙旋转开的声音时，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但因劳累而觉得四肢太过沉重，樊轩并没有马上坐起来。
　　“Lou？你回来了？”卧室外有个声音渐行渐近。
　　樊轩并不想理会，只是每次听到这个称呼时都会产生问对方“为什么”的冲动。
　　只是这次他再也忍不住了。当对方走进卧室的时候，樊轩坐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叫我。”
　　对方很显然没料到樊轩会突然这么问，短暂的惊讶后便换上了一副不屑的笑脸。
　　“那女人就是这么叫你的，你不记得了？”
　　“……”这次换做樊轩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虽然母亲在自己5岁或者6岁的时候就从自己生活中消失，但樊轩自以为可以记得关于她的一切，可是，居然连她是怎么称呼自己的都不记得了。
　　“不过也正常，她消失的时候你还那么小。”对方走过来，想要抚摸樊轩的脸颊。
　　而樊轩本能地躲开了，他脑中现在除了一堆问题什么都没有。
　　“那她为什么会这么叫我。”
　　“你今天的废话很多。”对方忽然扣住了樊轩的下巴，“立刻把你的衣服脱掉，然后乖乖躺到我的床上去，嗯？”
　　“告诉我。”樊轩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加重了语气。
　　对方放开了手。
　　“告诉你的话有没有好处？”
　　“你要什么。”
　　“呐……帮我做个blow job吧？”对方将手指轻轻掠过樊轩有些苍白但却依然漂亮的唇瓣。
　　樊轩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像是在努力考虑一些事情。
　　过了半分钟，他终于开口。
　　“那你快说。”
　　说完连自己都想笑。明明是如此无意义的一件事，自己却宁愿以这样的代价来换取。哪怕那个场景在脑海中一次次闪现到觉得恶心。
　　对方在樊轩身旁坐下来，一边说着一边解开樊轩的衬衫。
　　“虽然她没有告诉过我，但我敢肯定，她这么叫你是因为你父亲。当然，我指的是你亲生父亲。”
　　“你知道他？”
　　“当然。那女人的钱包里一直放着他的照片，我怎么会不知道？”
　　说着，他将脱下来的樊轩的衬衫放在一旁，继而作势解开对方的腰带。
　　“那她这么叫我是因为……”
　　“因为你父亲就叫Luis。”
　　樊轩没有说话。
　　“真可怜啊，长这么大，居然到现在才知道你父亲叫什么。”
　　腰带被解开后，对方顺势拉下拉链。
　　“Luis……他没有中文名字吗。”樊轩只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试图继续了解他从来都不知道的父亲，和自己。
　　“笨蛋！一个挪威人怎么可能会有中文名。”
　　对方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身体，而樊轩却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跟随妈妈姓樊的。
　　发现了对方诧异的表情，那人便又开口道，“我说，你是白痴吗？你难道没有从小就发现自己和别人长的不一样吗？”
　　——怎么可能发现呢，自己是这么讨厌自己这副身体。而从什么时候开始，樊轩就将留海遮在自己的眼前，甚至连面对镜子的时候都避免看到自己。
　　樊轩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便感觉自己被扯住头发。他吃痛地站起来，牵扯到发间原本就隐隐作痛的伤口时更是差点就要流出眼泪。
　　“给我滚去镜子前面看看自己！”对方已然有些不耐烦。
　　而樊轩却丝毫不愿迈出脚步，只是顺着对方扯住自己头发的方向被动地走到镜子前。
　　——哪怕就快要贴到镜子了，樊轩却依旧拼命不让视线转移到镜子里面。
　　——樊轩惧怕镜子，惧怕照相机，惧怕一切能使自己看见自己的东西。所以从小学一直到初中所有的毕业照中，樊轩不是低下头，就是用留海挡住了眼睛。
　　——他也无法想象，为什么那么多男生女生喜欢拿着手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拍来拍去。
　　想到这，对方忽然将自己的头撞向镜子，打断了原本的思绪。
　　等自己回过神来时，却发现猩红色的液体从头上原本的伤口间缓缓溢出，划过脸颊。
　　而血液的出现却仿佛更加刺激了对方的神经，将樊轩的头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镜子。
　　直到他早已失去意识。

　　第二天天才刚刚亮，昏迷着的樊轩从身下镜子的碎片和已经干了的血液与白色液体混合的污秽中清醒。
　　看到这些，胃里一阵翻滚。他匆忙捂住嘴，从污秽中站起来跑向卫生间。

　　离开家，樊轩并没有走去学校，而是乘着公交车去每晚自己打工的酒吧。
　　他找到老板，让对方租给自己一间酒吧旁边的公寓。
　　“那是唯一剩下的一间，没有电而且没有热水，你确定要？”
　　樊轩点了点头。

　　走在路上，樊轩不确定是不是该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早上洗澡的时候，洗发水沾染到了伤口，直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算了，它自己会好的吧。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还钱。
　　由于昨天没有去工作，钱包里现在只剩下不到20元的散钱。
　　正想着该怎么弄到100元钱时，刚走进校门的樊轩感到头一下子变得很沉，脑中一片空白，险些摔倒。
　　这时的他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便没有理会已经开始响起的铃声，而是径直走向了校保健室。

　　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过了大半。
　　樊轩不动声色地从后门走到自己的座位，从抽屉中拿出眼镜戴上。
　　身旁的尤安看到自己头上的绷带时，很明显撇了撇嘴。
　　樊轩下意识地轻轻碰了碰绷带隔着的伤口，心中布满了微微的不安。
　　保健室的医生告诉自己，这有可能是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和营养不良而造成的中度贫血，再加上头上的伤口，如果再不注意的话，很可能会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晕倒。
　　可就算有这样的告诫，樊轩却不得不继续下去这样的生活规律：每天晚上在酒吧的打工从七点持续到午夜两点半，收工后直接在酒吧里休息到早上上课时间。而对于吃饭的问题自己则根本没怎么在意过，除了中餐会比较刻意吃，早晚餐基本就没考虑过。
　　此时，下课铃响起。
　　看着莫泠从座位上起来欲走向自己这边，原本就觉得头晕的樊轩便直接摘掉眼镜趴在桌上，做出熟睡的样子。
　　莫泠走过来，这才发现有一条白色的绷带隐约藏在樊轩的发间。
　　“伤口果然不轻吗？”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对方漂亮的茶金色头发。
　　还尚未完全碰到的时候，对方便立刻坐了起来。
　　“钱我明天再给你可以么。”
　　——明明是用这么无可回绝的命令般的语气，但心里却觉得像出卖了自尊一样恐惧。
　　“呃，当然可以。”莫泠不禁有些错愕，“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在乎……”
　　“笨蛋。”坐在旁边的尤安打断了女生的话，“他当然要在乎，否则他没有资格当男人。”
　　莫泠转过头看着坐在座位上玩手机的尤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针对樊轩。
　　“也没有必要这么说，我真的不在意的。而且……”
　　“你是不是喜欢樊轩？”尤安淡然地说出这句话，视线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原本自如的莫泠被问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而身旁的樊轩依旧看着窗外不动声色。
　　“如果是的话，莫泠，那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为那贱货付出的一切永远都不会有回报的，只是你一厢情愿地在浪费时间而已。”
　　听到这里，樊轩的神经忽然被拉紧。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不止是尤安说的话的内容，还有那一句“贱货”。
　　此时尤安终于抬起头看着旁边站着的女生，扬起一边的嘴角：“你迟早会知道的。”

　　中午放学，樊轩本想直接去取眼镜，但想到早上医生对自己所说的之后便更改了路线，走向食堂。
　　钱包里只剩下一张10元纸币和几枚硬币，正犹豫买多少钱的饭票时，身旁突然凑过来一个女生。
　　“你就是樊轩啦？”
　　顺着声音，樊轩向自己的右边望去，是一个扎着马尾的高挑的女生，她的身后站着脸有些微红的莫泠。
　　只见这个女生又凑近了自己一些，就在双方鼻子都快碰在一起的时候，樊轩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扎马尾的女生笑了笑，转过身对后面的莫泠说，“莫莫，你的眼光真好。”
　　“呃……啊？”莫泠此时的脸颊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些。
　　“他似乎有一双只有欧洲人才有的那种……哥特娃娃一样眼睛。我这么形容男生肯定有些奇怪，但我现在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他的眼睛被留海挡住了，所以我看不清，但我觉得他的眼睛好像是灰绿色的。”
　　莫泠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
　　——没错，她和那天自己所看到的一样，这证明自己并没看错。
　　“他真的很帅！连我都有些羡慕你了莫莫……”女生挽着莫泠的手向柜台走着，“可是他这么好看，为什么要用留海遮住呢？也难怪没有那么受女生欢迎。我觉得，如果他露出眼睛，绝对比我们班的路子鸢还要帅100倍……”
　　一路上，莫泠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听朋友说下去了。关于樊轩，有太多太多的疑问让自己迷惑：为什么他会没钱？他的父母不在身边吗？他住在哪里？是如何赚钱的呢？……他就像只夜色中的黑猫，神秘而又叫人捉摸不定。

　　买完饭菜的樊轩找了食堂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看着网页上的信息。
　　忽然感觉桌子对面坐了人，一抬头便看到是刚刚那两个女生。撇了撇嘴，便又将视线锁定在手机屏幕。
　　“那个……樊轩，她是我的朋友，叫邱之懿。”不知道为什么，有死党在身边，莫泠感觉就是无法自然地面对樊轩。
　　对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而后什么都没有说，低下头边吃饭边看着手机。
　　“莫莫。”邱之懿用手挡着嘴，小声对身旁的朋友说，“就一个菜，他在减肥吗？可是他已经很瘦了诶。”
　　“呃……”莫泠示意对方不要说了，因为她感觉樊轩能听得见。
　　可是子懿却没有反应过来，“是因为省钱吗？可是他还用最新版iPhone……”
　　本想再次示意要对方打住，却看到对面的樊轩已经停下吃饭的动作，将手机放回口袋，随即站了起来。
　　莫泠看着樊轩手中的盘子，原本就不多的食物几乎没有动过，可对方已经作势要离开。
　　“樊轩……”知道对方是生气了，莫泠也赶忙站起来。“樊轩，抱歉……”
　　而对方丝毫没有理会，只是径自离开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