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冰D

5、Chapter 5

　　依旧重复着以往的生活，除了中午吃饭时刻意点多一个菜，以及那个女孩没有再来到自己身边，然后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有的只是无意中眼神相对，但却立刻低下头去的偶然。
　　除此之外，与以往不同，是还多了另一个莫名地闯入自己生活，并且狂妄又嚣张的家伙。
　　但值得庆幸的是，除了那次以外，之后他并没有再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每天晚上樊轩在去打工的路上身旁都有另一个人跟着，似乎都已经习惯了。
　　虽然对他依然爱理不理的，可对方就是一直黏着自己。
　　尽管他每次都问：为什么不让我跟你进去看你打工呢。而樊轩的回答都是：我不想。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个多月。
　　而路子鸢却一直跟在樊轩旁边。到了酒吧门口的时候，问着与昨天相同的问题。

　　直到有一天，走到路口，两人准备在门口各自分手的时候，他没有问出那个问题，而是走向了十字路口的斑马线。
　　正等信号灯变绿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要不要一起来？”

　　已经是深秋了，同样这个时间，天空已然比夏季的时候暗了不少。可当路子鸢进入酒吧的时候，一瞬间就感觉自己似乎置身于黑夜。
　　周围是低调的紫色的暧昧灯光。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陆陆续续有人进入这个酒吧。
　　“我去换衣服。你随便坐吧。”
　　看不清眼前的人的表情，只知道他在暗色的灯光下翕动着嘴唇。
　　这样的灯光让人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迷离与恍惚，它不会令人瞬间爆发出疯狂，但却复活了每一个人心底的躁动。
　　“这……这里应该有最低消费吧？”对方的反常让路子鸢有些不适应，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嗯。”
　　“多少？”
　　只见对方抿了抿嘴，原本就漂亮的嘴唇被映成了深紫色。
　　“……我请你。”
　　“那要从你工资里扣吧？”虽然没有亲自问过对方，但也从尤安口中断断续续的知道，在酒吧打工是他唯一的经济来源。“我自己付就可以啦，谁料到你今天居然让我进来了呢，哈……”
　　“不要同情我。”
　　尽管头发遮挡住了眼睛，但路子鸢却感觉，对方眼神一下子变了，便撇了撇嘴，识相的不再出声。
　　“……我去换衣服。”

　　一出来远远就看见坐在吧台前玩着手机的路子鸢，樊轩舔了舔嘴唇，深深呼了一口气才慢慢地走过去。
　　无聊玩游戏的路子鸢并没有觉察到站在吧台对面的人。
　　直到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被推到了面前。
　　映入视线的首先是一只纤细的手，随即那只手又收了回去。“樊轩？”顺着手收回的方向，路子鸢抬起头。
　　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樊轩。
　　茶金色的头发在吧台上微弱的黄色灯光下显得更加抢眼，原本挡在眼前的留海被发胶有些蓬松地固定在头顶，那双好看的浅色眼睛一下就暴露在了渐渐变得粘稠的空气中。侧光打在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明与暗完美地分布在高而秀气的鼻子与暗紫色的嘴唇上。
　　光是这样的面孔就足以让人沉沦于纸醉金迷。
　　“……还想要些什么吗？”
　　对方的话语让路子鸢回到了自己。
　　“你不推荐一下？”他喝了一口杯中的酒，继而又露出了惯有的微笑。
　　“……这里的Vodka Martini很多人都喜欢，是店长基于原版然后自制的配方。”
　　——不知道是因为面对着自己，亦或也许本来就是这样，樊轩看上去似乎一直有些紧张，连说话也都像背台词一样。
　　樊轩正准备去身后的橱柜里拿出杯子的时候，听到路子鸢忽然问道：
　　“你平时就这么和客人说话的吗？”
　　“……”
　　对方忽然停住了动作，然后慢慢低下头，背对着吧台。
　　“……抱歉。”
　　路子鸢并未想到对方是这样的反应。
　　“笨蛋，我只是问一下，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在里面的噢。”路子鸢认真地解释道。
　　“抱歉。”他第二次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熟悉的人。”
　　——他用了“熟悉”，而不止是“认识”。
　　路子鸢笑笑，对樊轩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过来。
　　在迷幻的紫色灯光下，两人的距离很近，鼻尖几近接触在一起。
　　“怎么今天突然让我进来了。”
　　“……”樊轩咬着嘴唇，眼神不确定地游移着，“我不知道。”
　　此时，吧台前的人越来越多。
　　“你喜欢我么。”路子鸢碰了下樊轩的鼻尖，害得对方向后躲了一下。
　　“怎么可能。”樊轩撇了撇嘴，瞪了一眼对面的人。
　　“那你讨厌我么。”
　　对方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
　　樊轩沉默。
　　几秒钟之后，他感觉一只温暖的手附上了自己的脸颊。
　　“看着我。”
　　对上深棕色的瞳孔，余光瞥到了那一颗炫目的耳钉。
　　而后，那双柔软的带着淡淡威士忌味道的嘴唇慢慢靠近，最后，贴上了自己的唇。

　　飘渺的酒香与古龙香水味道缠绕在彼此的唇边，随着这个吻的节奏，被动的一方忽然被对面的人的舌尖翘开了半合着的牙齿，随即，便感觉那股威士忌的香味更加浓烈了。
　　——明知道这样肯定会被周围的人看到，可自己就是无法拒绝这种罂粟般的诱惑。
　　忽然，对方停止了这个吻。继而快速地越过了吧台。
　　然后，樊轩感觉到自己被用力地抱住，而那个吻则继续压下来，比刚才还要热烈。
　　知道一定有越来越多的人在看着这边，樊轩便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对方。
　　可是双手已经被这个拥抱紧紧地固定住。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明亮却又带着些磁性的声音越过嘈杂的人群。
　　周围的声音便立刻小了下来。
　　樊轩心里一惊。
　　——是店长。
　　“拜托……赶快放开……”樊轩含糊地抵抗着，极力地向后躲开对方。
　　“哈哈……”对方忽然扬起嘴角，笑了几声，便放开了樊轩，转而面向站在吧台对面的人。
　　而樊轩则开始咳嗽。
　　路子鸢眯起眼睛看着那人：一头有些凌乱过肩的dreadlock被束在脑后，双耳上各戴着一个银色的耳环，下巴蓄着一小撮胡须。右手放在吧台上，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紫色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樊轩依旧在断断续续地咳嗽，他用手捂着嘴，“阿伊，那个……咳咳……”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吧？”路子鸢忽然打断了樊轩，一手撑着桌面越过了吧台，站在了那人面前。
　　“真不好意思，打扰了。”
　　路子鸢依旧露出让人无法捉摸的微笑，左耳上那颗耳钉闪耀着紫色的光。
　　那人打量着路子鸢，却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他又转过头对吧台后的樊轩说道，“给我一个解释。”
　　咳嗽渐渐缓和了的樊轩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如果无法给出让对方满意的解释，按照他的脾气，自己是绝对没办法干下去了。
　　“我说，店长大人。”路子鸢慵懒地抓了抓头发，“我刚刚好像有点喝多了，真是抱歉啊。”
　　“你们认识？”
　　“不不，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而已。”路子鸢半张着眼睛，瞟了一眼樊轩，“谁让他这么漂亮呢。”
　　“对不起，我们这里不欢迎同性恋。”那人手中的烟即将燃尽，吧台上掉落了几堆烟灰。
　　路子鸢听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继而从口袋中拿出了钱包。
　　“这样啊，那我现在就走。”说完，抽出两张100元纸币拍在吧台上。

　　凌晨的街道上有着前所未有的冷清，而临近冬天的夜晚的寒风让一出酒吧大门的樊轩打了一个寒颤。
　　他穿好校服的西装外套，双手交叉在胸前，准备迎着风向住处走去。
　　“真晚啊。”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樊轩立刻回过头。
　　只见站在门口边的人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从嘴中吐出的烟雾飘散在夜晚的风中。
　　路子鸢抽出手，取下叼在齿间的烟。
　　“该回家了吧。”
　　樊轩看着对方从昏黄的街灯下走近自己。
　　“嗯。”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随着风飘向了这边。
　　“走，我送你回去。”
　　“呃，不用了，我就住在这。”樊轩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楼。
　　“就在那？”对方顺着他的手向上看去，显然感到有些惊讶。
　　樊轩点点头，无意中看到路子鸢手上夹着的烟，橙红色的燃烧着的烟头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见对方没有回答，路子鸢便低下头，发现对方的焦点在自己手中。
　　“呃，不好意思。我去丢掉它。”他说着走向路边的垃圾桶。
　　“是555么。”樊轩只说了这一句。
　　对方停下脚步，转过头。
　　“你知道？”
　　樊轩抽走他手中的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
　　——忽然想起以前和尤安他们在一起逃课，去网吧，偶尔打打架的生活。
　　——虽然很虚伪，但其实也挺悠闲的不是吗。
　　想到这，樊轩忽然忍不住将手中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555的味道依然让自己有些不适应。

　　顺着街道走，没有几步便到了住处的楼下。
　　“你也快点回去吧。”樊轩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路子鸢指着自己，撇了撇嘴，“我都不知道回哪，这么晚回家老妈肯定杀了我。”
　　“呃……那……”樊轩咬着嘴唇，轻轻皱起眉头。
　　“那肯定就是住你这咯。”对方对自己眨了眨眼。
　　“你不会想住在这里的。”
　　“怎么这么说？只要是你呆的地方我都愿意去的噢。”路子鸢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可是樊轩却摇摇头，“这次真的不可以。”
　　“走啦。”对方忽然环住自己的脖子，向楼中走去，“是你的话，我什么都不会介意的啦。”

　　樊轩将钥匙插入门孔，踌躇着扭开了锁。
　　房间里面一片漆黑，仅靠着走廊中30瓦的小吊灯才能稍微看见里面的摆设。
　　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套桌椅，里面什么也没有。
　　桌子上堆放着衣服，食物，以及几张纸币。
　　看到这些，路子鸢难免会有些呆住。
　　“你走吧。”
　　樊轩抿了抿嘴，走进房间，顺势要将房门关上。
　　而对方却抵住了门。

　　进入房间后，路子鸢感觉里面的温度一点都不比外面的暖和。
　　“我去冲凉，你先坐吧。”浅浅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尽管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光线，但樊轩却一直避免面对着对方。
　　坐在床上的路子鸢看着樊轩即将关上浴室的门。
　　“你不开灯吗。”
　　原本关上的门似乎又被打开了。
　　“灯坏了。”
　　接着门又被关上。

　　黑暗中，路子鸢起身走向窗边，看着冷清的街道，以及墨色的天空中寥寥可数的星星。
　　站了不知道有多久才发现窗户有些漏风，他便又回到床边。
　　拿出手机，已经适应了黑暗的他看着屏幕竟会觉得有些刺眼。
　　这时候，听到了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股清新的沐浴露抑或洗发水的味道扑鼻而来，换上了一件普通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樊轩走到桌子旁边坐下，用毛巾擦着头发。
　　此时，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悬浮着冰冷的潮气。
　　见对方没有想说话的意思，路子鸢便站了起来，想打破这种凝固的气氛。他走上前去，抓住对方的手，却差点就要放开。
　　那只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怎么会这么冷？！”
　　对方停止了擦头发的动作。
　　“……我忘了说，这里没有热水。”
　　樊轩站起来，拿起旁边换下来的校服，“我先下去洗衣服。”

　　身旁的洗衣机发出阵阵奇怪的响声。樊轩正在洗衣房里百无聊赖地拿着手机玩游戏，门忽然被打开，吹进的一阵冷风驱散了他的睡意。
　　樊轩并没有抬头，而是继续手机中的游戏。
　　但却被一下子从身后抱住。
　　继而感受到了古龙香水的味道，以及缓缓传来的热量。
　　“是因为不想回家，所以才住在这里吗。”
　　那个有着磁性的声音人在他耳边低语。
　　——“为什么你会知道。”
　　自己本来想这么问的。
　　可最终却还是没说出口。
　　他感觉对方抱得更紧了。
　　“你会不会有一种感觉，感觉你一直站在边缘，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温热的气息就轻轻地打在樊轩的耳畔。
　　——自己是睡着了吗，为什么他的语气仿佛就像是自己在梦中听到的一般，遥远而又透明。
　　“还是，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了解自己，觉得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傻瓜；亦或是，别人都那么聪明，为什么只有自己是个傻瓜？”
　　——他是在做什么？倾诉？还是在揭穿自己？
　　“樊轩……”对方呓语着，亲吻着樊轩的耳朵，顺着脖子，直到那突出的锁骨。
　　“会不会有一天，你亲口对我说‘我喜欢你’，或者遇到什么事情，会第一时间想到我。”
　　樊轩意识到今晚是不是和他有些走得太近了。
　　——允许让他看见另外一个自己，这什么都说明不了不是吗。可为什么现在却不想推开他，就希望一直这样被拥抱着，亲吻着。
　　——而之前那些话，似乎的确是对自己的揣测，可是，他怎么会忽然说出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