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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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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其实只是落花太多情了吗?”女子掩口轻笑。
翩翩落雪洒落肩头,却是无人掸去。茫茫一片白里,女子一身青衣,遥望离去的身影,眼中落寞渐浓。
“即使离去了,你的轨道依旧如此清晰。”女子俯身拾起一抔撵合的雪块,拳头默默攥紧。前面的他依旧是一身熟悉的墨裳,离去的他依旧是一脸熟悉的微笑,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他让自己感觉是那样的陌生……
“我能问你最后最后一个问题吗?”女子哽咽的颤抖。离去的男子终于停下轮椅,沉默。
天地间雪花依旧是没心没肺的飘着,曾记否,她是那样的喜欢陪着他一起看雪,看着天地间苟延残喘的卑贱生命,结果自己也是……吗……
她终于有些忍耐不住了,颤抖的嗓音出卖了她。她无力:“我是谁?”
他终于转过身来,抬手拂去膝上的薄雪,微笑。“你,不就是你吗?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怎么能奢望别人知道你呢?”说完,毫无留恋的离去。从不知晓身后女子是如何绝望,是如何默默回归于“凡尘”。
“蝼蚁就该有蝼蚁的样子,不是吗。”
“公子,最近你的话有些多。”侍童冷脸推着轮椅,语气不耐。
男子偏头,看着侍童默默微笑。
侍童无视,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男子。“这是刚刚收到的,就出现在檀木盒子里。”
“嗯……怎么是檀木盒子了呢……”男子不改微笑地看完信,又笑吟吟地将信原封不动地装回去,还给了侍童。
“残叶,你说我是不是太纵容那个人了呢?”
“公子你斗不过她。”
“大不了她杀了我。”微笑如常。
“那公子为什么还活着?”侍童冷面如常。
男子静静地盯着自己的侍童,不言不语,微笑,仿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了。而侍童就这么抱着把剑,不动一下眉毛,淡定地站在男子面前让他盯。
“算了,随便看看也好。”最终男子决定了,“你通知残云一声。”
“是。”侍童点头应下,离开。
客栈内,群雄奋起,不为别的,实在是他们无法理解一个人的行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可以因为好奇而随随便便的杀死一个人,又可以兴奋地对着另一条生命毫无罪恶感地伸出魔爪。阑珊的行为,他们本可以视若无睹的,江湖上的纷纷扰扰只要与己无关,自是可以高高挂起,可是阑珊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浓浓的危机感,他们觉得此时如果不阻止,可能下一个就是自己。
所以他们动了。一个个抄起武器冷冷地看着楼梯口穿着黑色斗篷的阑珊,神情戒备且凝重。
就在此时,一直呆在楼上看戏的祀灵对着阑珊说了一句话:“时辰要过了。”
阑珊抬眼瞅了瞅门外,点头,离去。
众人沉默着自动为阑珊一行人让出道路,直到她们远去才松懈下来。
“可恶,巫族可不是好对付的。”一人恐惧犹存。
同伴附和:“幸好有人认出她们中间有巫族,否则……唉!”
“可是那个黑斗篷好诡异,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们有没有看到他那双手,啧啧,太诡异了,居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一个人的胸膛!”
“不要再说了,巫族的事不是我们这些凡人可以干涉的。”
“哼,这世上也不是他们巫族独霸的!那些修仙门派也不是闲着的!”
“唉……”无奈摇头。
在身周旁人的议论纷纷中,粗人平复了好一会儿的气息,才步履维艰地前去抬起锦袍男子的尸身。对于之前,他心里说不恐惧是假的,毕竟对方中有一人是巫族,虽然自己是江湖中人,但他也是清楚黍国的天下事如何打下的。是巫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推出来的!然而为什么还有其他国家存在,这些无人知晓了,只知道巫族在扩大到现今的版图后就不再扩张了。可是他还是有不甘,不甘自己的兄弟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公子,她们走了。”
客栈的角落里,一位身坐轮椅的男子兴致盎然地把玩着手里的埙,全然是身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样子;他的身边是一身艳红衣裳的冷面男童。
“公子,她们走了。”童子见自家公子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见男子悠悠地应一声,继续将手指在埙孔上起起落落,仿佛在吹奏一首绵长的曲子。
侍童不耐:“公子,既然不吹就不要脑补了。”
“呵,残叶,最近你的火气还挺多。”男子终于放下手中的埙,一手支着下巴,嘲笑自己的侍童道。
“公子如果能回到原来状态就好。”
“啧啧,这样你都不能换个表情。”男子无奈地摇摇头。
侍童瞥了男子一眼,不做理会。
另一方,刚打定端坐柜台算账的老板娘姚拂浣猛地捶起了桌子,哀嚎不已。
不知情的人好奇地问一句:“怎么回事?”得到的回复是:“她们忘记结账了!”
小二赵和走到姚拂浣身边轻声说道:“她们还没拿走干粮呢,这么说起来她们也没什么欠着咋们了,咋们没亏。”
姚拂浣轻飘飘地扫他一眼嗔道:“少了她们这仨儿客人怎么会不亏!要是她们买了这些干粮我们不是多了份收入?”
赵和暗自不屑地撇嘴,问道:“那你打算如何?把她们追回来?”
这时候姚拂浣却沉默下来了。“是啊,现在人都已经走了,还能怎么样呢?可恶啊,当时居然就那么容易让人走了!”姚拂浣暗自恼恨着。
这厢老板娘与店小二纠结的时候,那厢的男子和自家小童来到了柜台前。男子曲起食指在柜台上轻叩两声,顺利让姚老板回神,然后勾唇一笑,以优美圆润的嗓音说道:“能否为我们准备两倍的干粮?最好快点,我们赶着上路。”
姚拂浣一听,再定睛朝来人一看,眉眼一弯,挥手让小二去准备,自己则向着男子抛去一个媚眼,娇笑道:“公子这是要去哪里,怎的要准备两倍的干粮?”
男子听着老板娘的话,依言作答,仿佛不曾注意到对面那女子缠上来的手。直到姚拂浣整个人都快贴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睁开一直半敛的眼眸看向姚拂浣。一瞬间,姚拂浣就仿佛放空了一切,她双目呆滞地直立起身子,头颅微微朝天抬着,好像天上有什么很吸引她的事物一般,但其实她的眼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在她清醒时的最后一刻看到的眼眸,那双雾气蒙蒙的眼,那双摄人心魄的眼,那双,看透命运的眼。
男子此时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姿势,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然而跟在他身后的小童把一切看在了眼里,小童不是很明白自家公子的做法,所以他张了张嘴,但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因为他觉得没必要明白。因为他从没明白过自家公子。
赵和这次准备的很快,不知道是不是怕再听到老板娘的唠叨。他提着一大袋花布包裹着的干粮从后堂进了大堂,见着姚拂浣竟然笔直挺立着,心中不禁纳闷起来,暗想:“死婆娘怎么在这里装深沉?不是应该……”
纳闷归纳闷,赵和毕竟是熟知姚拂浣的为人的,自然想到这一切是与这买双倍干粮的男子有关,不过他不在意,只是朝着姚拂浣的背影冷笑一下,便换起热情的笑容将干粮包袱递给了那男子。男子并不接,只是拍拍座下轮椅的扶手,示意侍童可以离开了。侍童从小二手里接过包袱,随意背上就推着男子离去了。
客栈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这个时候是这批江湖人士离开后,而下批江湖人士到来前的一大段空闲。赵和张臂舒展一番筋骨,转身不经意瞟到姚拂浣还是那副“深沉”样儿,嘲讽道:“老板娘,人都已经走了,看不到了。”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赵和这时候奇怪了,他凑近一步,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端详她,这才发现姚拂浣双目空洞,心里顿时一惊,想不到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出现这种状况。想起自己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在后堂也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不过虽然姚拂浣的事极为蹊跷,赵和心里却高兴坏了。“真是天助我也!早想着借租房的事情敲你一笔,没想到这会子你却送上更好的时机。哼哼,姚婊子,可不要怪哥哥心狠!”赵和脸上狰狞。他迅速将客栈大门锁好,回来将姚拂浣扛起运到楼上的房间。
才将人放倒在床上,赵和就扯起姚拂浣的衣裳,扯到一半却想着:“这般做了没意思,怎么着也得看到这女人求饶的样子才舒坦。”于是他又想将姚拂浣弄醒了。可是他连姚拂浣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都不知道有怎么会知道怎么将她弄醒呢?
赵和揪着头发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毕竟他的见识实在太狭隘了,这时候他又越发羡慕起那些富家子弟来了,即便不是富家子弟,像这几日那些本领高强的江湖侠士也是好的,可是自己却还只是一个店小二。
赵和叹口气,颓然坐在床沿上,喃喃自语:“要是我是个大侠多好,有着卓群的轻功,能在天上飞来飞去。要是有什么人得罪了我,我都可以不用正眼看那个人,欻欻一刀就可以把人打得屁滚尿流。”想着想着,赵和就激动起来了,“要是我是大侠,像你这样的女人我都不屑一顾,比你漂亮妩媚的多了去了,那时候那些女人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向我的怀抱里挤,哈哈哈……”赵和转过身来想胖揍一顿姚拂浣,谁知刚刚还双目呆滞的人这会子却清醒了。
赵和瞪大了眼睛看着姚拂浣仿若无骨地支起半身,一手撩起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裸露出大片的肌肤,看到她蹙起眉毛,捻着手里的碎步左看右看,然后微挑眉毛看向自己。赵和被她看得心下颤颤,但是他很迷惘,因为他从未看过她这样的眼神,平日里的姚拂浣虽然一身的狐媚,却没有现在的妖娆魅惑。
姚拂浣一手支起脑袋,一手朝着赵和勾了勾手指,说:“过来。”
很平常的话语,但是听在赵和的耳里,却仿佛有一条条无形的丝线牵动他的肢体,将他引到她的面前,跪伏下来。
姚拂浣左手托起赵和的下巴,凑近,妖媚一笑,道:“和子啊,我可得好好谢谢你啊。”
赵和结结巴巴:“谢,谢我什么?”
姚拂浣轻拍赵和脸颊:“若不是你,我怕是醒不过来了。”说到这里,姚拂浣的脸上浮现一种后怕的情绪,“那个男子实在太诡异了,只是一个眼神竟然就差点让我归西。好在我的魂体受了封印,才得以缓过一时,又得你相助……你说,我该怎么谢你呢,嗯?”
姚拂浣嘴上虽然说着谢,但是赵和却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一点谢的意思。“谢就不用了吧,老板娘遇到困难,做小二的帮个小忙,也是,也是应该的,嘿嘿。”赵和恬着脸拒绝。
“呵,这可由不得你!”说完,姚拂浣就一爪子将赵和提起,将他的脖子最大限度地暴露在空气中,然后一口咬了上去。
时间不多不少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只见赵和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来,身材不断地瘦削下来,整个人变得皮包骨头;而相对的姚拂浣来说,她的皮肤愈加的光滑细致,肉质更加丰满,气色越发的红润。
姚拂浣像扔垃圾似的将赵和的身体随意抛在一旁,她起身伸了伸懒腰,动作优美而富有韵味,缓步走向梳妆镜,体态优雅而端庄,她挑起耳畔的一绺发丝,在食指上缠上几圈,然后松开,看着发丝柔顺地伏在肩头,再看着自己的冰肌玉骨,姚拂浣微满意又些微不满意地叹息一声。
“人的躯壳终究落了下乘,不管天资有多么出色,唉……”
姚拂浣两手张开伸向背后,交汇在背心处,稍稍用力便陷进皮肉里,接着便向外撕开。一张还透着血红的人皮就这般缓慢且清晰的出现在这人间里。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纸依旧照的房间通亮,照的新扯下来的人皮晶莹剔透,虽然还有些血丝碍了眼,不过姚拂浣并不太在意。
姚拂浣撤下身上那层人皮后,全身便都是鲜红的血,但也只是静静的凝结在皮肉上并不淌下来。她先是细细端详了一番那层皮,不明何意地啧啧两声便抛在一旁,接着双腿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摆了个奇妙的姿势就一动不动了。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从靠窗的这一头延伸到了对面的墙角上,楼下想起了粗鲁的拍门声,一声又一声,可是这注定不会被人理会。
许是拍的恼了,砰的一声之后再没了什么声响,只是传来了隔壁妇人的笑声。
当天边第一颗星星璀璨的时候,姚拂浣才从打坐中醒来。
此时的她不再是褪皮后的满身血腥,而是冰肌雪肤,明眸皓齿,风情更胜当时。
然而此时的姚拂浣却没再端详自己,她将起初扔在一旁的人皮捡起,粗粗施了个保存的小法术,然后看看天色便隐匿进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