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伍］ “难不成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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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到府衙是要办事吗？”杜斯刚把马拴好，就看到顾言意小跑着跟在后头，于是止了步子等她。
“我？——”顾言意嘟哝一声，“你呢？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打算进京赶考，来乐学司求些盘缠。”杜斯没打算瞒她，实说了。
原来他真是为了路费到这儿来的，阿弟的嘴真是一说一个准。
“姑娘，你到这儿来是要办什么事吗？”杜斯还没忘这茬儿。
“我？我倒也没什么要紧事……”顾言意含糊道，“出门逛逛而已。”
一个姑娘家独个儿走好些路只为了到官府逛逛？杜斯挑挑眉毛，却不打算深究。
……
“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府吏执笔，抬头瞥杜斯一眼。
若爹娘没了自己的消息，或许会来这里打听……杜斯犹豫一下，照实说了。
虽是为了实现夙愿，但他这样不告而别……一定会让爹娘担忧。
详细记录之后，府吏抬手取了一个纸包递给杜斯。
“多谢。”杜斯接过，松了口气。
一旁的顾言意等得无聊，伸手夺过纸包：“让我瞧瞧有多少？”除非官府帮助的钱财特别多，不然，拒绝要她金钗的杜斯就是个呆子！
杜斯刚想阻止，顾言意却三下两下地打开了纸包——
一眼就只见六个铜板孤零零地躺在摊开的纸上，再没多的了。
就这么些钱，莫说是到京城，就是买两个馒头都不够吧？
“这是什么意思！？”顾言意怒瞪那府吏。
“今年拨下来的款项有限，考生又多——僧多粥少，自然也只能每人分一点。”府吏毫不在意地忙着手上的事，有些不耐烦地回答。“拿到了就快回罢！”
“狡辩！”顾言意怒气更甚。杜斯本想用官府的资助上京，如今被这小人蒙骗，一定十分失落。“那些银子定是你们昧下了吧！”
顾倾城回头看了眼低头不语的杜斯，只当他是受了屈辱不愿出声。
她随手将那几枚铜钱拣出，毫不客气地往府吏脸上招呼。
“啊哟！”府吏捂着生疼的左脸，火气也上来了，“哪家的小蹄子？竟敢和老子动起手来！”
“我姓顾！”顾言意头一扬，纯粹是怒吼。
“顾？莫不是……”顾员外家的人？府吏机灵，打量她衣饰精美，也就猜出了大概。
而……刚才砸到脸上这力道竟也不小——莫非她就是那顾家的“千斤”？
思及此，府吏浑身一凛，当下退后了几步——别说顾员外，就是他家的“千斤”也不是好对付的。
顾家大小姐的力气是出了名的大。只怕她一个耳刮子打过来，他要被扇得转三圈！
“你跑哪儿去？！”顾言意看他奔向内室，抬脚就要去追。
“姑娘！”杜斯挡在面前，“我们还是回吧。”他虽文弱，却也不愿她为他出头。
“不能！”顾言意避开他。这男人不计较，但她看不过这事。
他许是有所顾忌不好报复，但她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这个事她是管定了！
“你别……”杜斯见她跑去追那府吏，知道情况出了掌控——这他不能不管，只好也追了上去。
府吏急了，只顾着在府衙里来回跑。顾言意追着他，杜斯跟在她后头。
前后跑了几回，府吏顾及空间有限容易被逮着，拔腿又往外跑。
不巧外面进来个人，府吏一惊，忙止住了步子。
顾言意刹不住脚，“哐”的就把那人撞倒在地上。
“大、大公子……”府吏支唔着行礼。
那男子缓缓起身，扶起顾言意，又拿袖子拂了拂身上尘土。
男子白皙得如同一尊精雕细琢的璧人，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眸，鼻梁高挺而窄，薄唇色胜含朱，下巴尖削漂亮。
他身形修长，半散半束的乌发垂至肩膀，着了一件银红的暗纹锦衣，束着麒麟白玉腰带。不细看还真会以为是冶艳的女郎。
大公子微微扬高了一张绝艳的脸，出声威严：“老李，你倒是闲得慌啊。”
老李刚想回话，顾言意却突然出声，瞬也不瞬地盯着那大公子：“你是……”
“大狐狸！”
“小猪妞？”大公子这才仔细端详她，弯起红润的嘴角。
“也有这么些年不见了吧，你这张脸怎么还是妖气得很呐？”顾言意不满他喊她小时候的“昵称”，皱眉道。
“我可记得你挺喜欢我这张脸呢。”大公子笑眯了一双艳媚的狐目，把顾言意扯进怀里，拿她的手抚上他的脸侧。
“得了吧，就你那张狐狸皮。”顾言意如同小时候一般，嬉笑着捏他的脸。
若说性子狐猾，这人与阿弟不分上下;若论样貌狐媚，却无人及得上这人。她家里三姐弟都是清清秀秀的，哪里有一个长得这般狐气。
虽然儿时一块玩闹，但因她十岁那年害了场很厉害的病，他也在那时同家里的叔父上京城求学;这一别之后，却是直至今天才见着面。
—<天香楼>—
杜斯不明白为何意欲上京赶考的他此刻正坐在青州城最有名的酒楼内。
旁边还坐着两个相谈甚欢的人——
“你是几时回来的？”顾言意问。
“不过是这两三日，京城那边忙着准备会试、殿试，我本来要去做考官，但我爹传了家书回来要我速回。”
“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我也好久没去看于伯伯了。”顾言意有些担心，“二傻子和三傻子也回来了？”
“噗——”于邈赶忙趁喷笑出来之前咽下口中茶水，“于远和于遥听到你还像小时候这么叫他们俩，还不得脸都绿了。”
顾言意不以为意：“嘁，我叫得你的小名，难道不能叫他俩的？”
“那自然是不同的。”于邈莞尔，凑近了顾言意的耳边，“毕竟咱俩早年就已经一吻定情了。”
“呸，几斤几两重的大事也好拿来说嘴，不过是小时候的嬉戏罢了。”顾言意不以为然，笑着啐了他一口。
于邈也笑，眼神稍稍略过杜斯的脸上。
杜斯端起茶来喝了几口，借以压下心中不断升起的烦躁。
他该走了，早些出城吧——不然看这天色，恐怕难找客栈。
他才起身，顾言意却也站了起来：“怎么了？坐下先吃些东西，待会儿咱们就走。”顾言意看向杜斯的眼睛——她竟在其中发现了压抑的怒气。
“我刚才和他聊得太入迷了，一时间不防冷落了你……”顾言意猜想这个大概是他生气的原由，就急急向他解释。
“是啊，兄台既然是小意儿的友人，不妨一道用些膳食。”于邈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目盯着他。
“草民一介布衣，于礼不敢与郡守大公子同席而食。”杜斯甩袖，面上漠然。
于邈笑得更开心：“这是哪里的话，不过既然兄台不愿，小意儿，我们也不好多加勉强的。”他也就顺坡儿下了。
杜斯转身，甩袖而去。
顾言意莫名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硝烟味，却不懂是哪里出了岔子。
于邈笑得春风满面，摸摸顾言意的头发，问：“小猪妞，还想吃些什么？”
……
宝蓝色的天幕中已现出一痕淡月，城墙虽高，却挡不住繁华的满城灯火。
夜市已然开始，城内人声喧嚣，城外却安静得只有几盏不知守望着谁的豆油灯忽明忽暗地透出茅庐。
杜斯满怀心事地坐在赤翼上，若有所思地回头凝望。
只不过那姑娘与旧友相谈，一时忽略了他，他为何如此气恼？此刻有些后悔，刚才怎么竟扔下她一个人走了。
杜斯不住地回头看向城内，居然思忖着要不要回去。
听那于公子一口一个“小意儿”叫得那么亲密，他心口只觉闷闷的——她从没把名字告诉他。
“杜斯！杜斯！”身后传来女子气喘吁吁的呼喊。
猛一回头——竟是顾言意追来了，臂间还夹着一个油纸包。
“姑娘……你跟着我做什么？”杜斯偏头，轻嗽一声掩饰弯起的嘴角。
“我也想去京城！”顾言意仰头，坚定的眼中似有星光。
“姑娘……你一个人从家里出来竟是准备出远门？”杜斯凝着她，“你……莫不是出走？”
“我没有！”顾言意侧过脸去，不敢与他视线相交。
她才不是出走！她是一路跟着杜斯的，这事阿弟也知道。
虽然，跟他去京城是超出了计划，但他们也不是去很久——杜斯去赶考，顺路带她到京城玩玩，不出十天半月也就回了。
她出城时城门已闭，也来不及告诉爹爹了：“杜斯，城门都关了，我不跟着你也没地方去——横竖你要带我到京城逛逛我才肯罢休！”顾言意干脆笑容灿烂地耍赖。
“先别说这个了，找个客栈先歇着吧。”杜斯扶额。
突然一个油纸包递到杜斯面前：“你也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吧——尝尝天香楼的酱猪蹄。”
“你吃过了？”他疑惑——她跑得那么急，大概也没吃什么，却为什么把一整只给他？
“没有。”顾言意摸摸肚皮，又仰头微笑着看他，“那么，我们一起吃。你咬一口、我也咬一口。”
“不必了。”杜斯红着脸轻轻推开她递到他嘴边的蹄膀。她不但不介意吃他的口水，而且还准备喂他？
“这又没什么。”顾言意翻个白眼，“难不成吃了你的口水我就会怀你的娃娃？”
杜斯实在受不了她的直言不讳，伸出手来捂住她的嘴——感觉到手心软软的触感，他自觉失态，脸上浮起嫣红。
顾言意“唔唔唔”地嘟哝着，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扯下来。
“对不住。”杜斯低下头在包袱里找着什么，连耳朵也是嫣红的。
“你很热吗？”顾言意好奇地捏捏他的耳垂。
他手中一震，刚找出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杜斯捡起掉到地上的东西，却是一把刀柄老旧磨损的匕首——月光下一开锋，只见那匕刃白光曜曜，仿若冷清清秋水一痕。
顾言意一时看住了。
虽然未曾习武，但爹爹是个好收古玩的人，也有几把前朝的宝剑、匕首，虽颇有些历史却依然锋利铮亮。
故而顾言意一眼就看出这是把不可多得的宝贝。
只见杜斯笨拙地用匕首将猪蹄割开两份。
“你的刀法也不见得多好嘛——倒是这匕首够锋利。”顾言意拿过那匕首左右端详，“这是哪里得来的？”
“这是我父亲的，之前一直放在厨房。”杜斯把蹄膀递给她，“我想大概能用得上，就从家里拿出来了。”
也就是说——这把不凡的宝贝竟是他们家的菜刀？！
“可惜了……”顾言意叹他不识宝，忽而又眼前一亮，“与其这样糟践它，不如卖了给我。”拿回去孝敬爹爹也是很好的。
杜斯摇头：“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宝贝，但卖给你我也是不肯的。”
“你只管出价，我实在想买它，也不论多贵。”顾言意挑挑眉稍，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我并非那些贪财之人，请姑娘不要说这些话。”杜斯恼了，转过头去也不看她，只把匕首塞到她手上，“你若要，我只给你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