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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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青州城>—
杜斯一早就被父亲叫醒，一起去了活猪贩子家中带了猪去屠宰场，紧接着就来到集市。
每个步骤，杜远都详详细细地讲给他，只是面上余怒仍未消。
“仔细招呼着客人。”说完，杜远就闷声不响地坐到一旁的长板凳上。
杜斯沉默地坐在长凳的另一端。
此时天色渐开，刚采下的荷叶还带着露，但那清香却无法驱逐鼻端带着腥气的生肉味。
附近卖菜卖肉的商贩陆陆续续摆开了摊子。
有几个平日与杜远相熟的商贩见到父子俩一同上集觉得很是好奇，碍于他俩一个气闷，一个忧郁的脸色终究没有上前追问。
这杜屠户今日怎么把自家文弱的儿子带来杀猪了
听说这杜家小伙五岁识字，八岁能赋诗，长大后更是出息，每年乡试都是第一。只是不知如何却不曾赴京赶考。
今日一瞧，这杜屠户倒把儿子带到集上，有几个人大胆推测——难道是因为杜远反对，所以……
不过这也只是推测，毕竟照常说，哪个父母不想自家儿子出人头地的？
渐渐的，也有些买菜的人到了集上。
特别是些大姑娘、小媳妇，瞅到一袭白衣俊秀清朗的杜斯就把眼睛钉在他身上，迟迟不肯放松视线，有几个冒失的还差点被路边的石子儿绊跌。
杜斯不知如何应对，将视线投向一旁的父亲。
不知何时，坐在板凳上的父亲已经靠着墙壁熟睡了。仔细一看，那眼眶下有些许青黑，黝黑的脸膛也很是憔悴。想来，父亲怕是一夜未眠吧……
“公子……”一个比较大胆的姑娘上前，怯怯地喊了一声，“奴家要一斤瘦肉。”
杜斯抬头对她笑笑，拿起一边的屠刀，很是生疏笨拙地切起肉来。
见此景，一直在肉摊前徘徊的姑娘们也一时之间涌了过去。
各种脂粉香聚在小肉摊前，姑娘们互相推挤着：
“公子，给奴家切半斤前腿肉。”
“公子，这条排骨要多少银两？”
……
“青韭、青韭！”顾言意推了推一旁正选着货品的侍婢，“你看那儿真热闹，怎么这么多人呢？”
“我的好小姐，你就安分些、别去凑热闹了。”青韭赶紧结了账就要拉走顾言意。每回小姐去凑热闹，完了准没好事。
“我想去……”顾言意使着小性儿，拖长了尾音。
她这个人，身上最强的就是好奇心。若吊着她胃口却不能满足，那必定整日如坐针毡、辗转难眠，心中似有百爪挠心，痒痒疼疼得难受。
见青韭依然摇头，顾言意干脆甩开手、一溜儿跑到热闹聚集地。
“小姐，你等等……”青韭没了办法，只好追上去。
“请问这位大婶子……”顾言意实在没办法挤进人群，只好随便捉住一个女子的衣袖，问道。
“你喊谁大婶子呢你！”女子肥硕的身子横在她面前，语气不善。
“大婶子，你……”顾言意再次打量了这女子两眼，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
“哪里来的野丫头！”女子彻底被激怒，挽了袖子就来推搡顾言意。
顾言意翻个白眼，却站在那里没动。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只见膀大腰圆的女子可劲儿推搡一个纤细清丽的少女，却始终未能让她摔倒。
“住手！”顾言意再无法忍受她的无礼，轻易地挡开了她的手。
“诶哟……这恶毒的小蹄子……”女子作势倒地，装模做样地呼痛。
人群中有几个看客开始嚼舌根，怪异地盯着顾言意。
顾言意似隐忍般低着头，耳边的闲言碎语与痛苦的记忆逐渐重合——
那时自己不过十岁，出门玩耍时看到郡守伯伯家围了许多人，不曾多想就过去凑热闹了。
“各位，欢迎齐聚郡守府。今日老夫长子大婚，圣上御赐千斤石狮一座。敢问众位有没有能抬起来的？若能够，老夫赏银百两。”郡守伯伯抚抚胡子，眯眼一笑。
陆续有几个大汉上前，憋红了脸、使尽了力却都没能把石狮搬动。
顾言意看得着急，想起自己前几天还搬动了房里的大柜子，这石头疙瘩也不过就这么一回事。当即一迈小胖腿上前一步:“郡守伯伯，我来我来！”
一面说着，白胖的小手抱住石狮的腿就开始使力。
“小意，你别……”淘气。于义安的嗔怪未来得及出口，就噎住了。
“郡守伯伯，你看你看！小意好棒呐！”顾言意嘻嘻笑着开始自夸。
小胖丫头脸不红、气不喘，众人甚至都感觉不到她一点儿的吃力——但那一墫连健硕的壮汉都没法扛起的石狮，却实实在在离了地。
从此，十岁的女娃儿扬名青州城，甚至闻名江湖。
小女娃虽依然成天疯疯癫癫地闹腾、窝在爹爹怀里撒娇；但渐渐的，连她也开始知道，昨儿又有许多人上门来找她爹爹了，说是要把她带到某门某派习武或是想把她训练成残忍的杀手。
记得当时小小的她，举起门前的石狮子、哭着威胁那一群狼子野心的贪婪之人——
“你们都走！都走开！不要再来了！”
那些人面面相觑，终于讪讪然离开。
据传是天生神力的小丫头，当时却浑身打抖，虚弱至极般瘫软了身子。
之后她生了一场大病，即使再也不当众显露气力，关于她的闲言碎语却一直没有消停。
……
“只是小事罢了，两位姑娘何必争吵？”温和的男声打断了肥妇夸张的哭诉，也把顾言意的思绪扯回现实。
“公子……”原先咄咄逼人的女子换了副柔顺的面孔，两眼不住盯着上前劝解的杜斯。
顾言意依旧沉默，意识到杜斯为她解了围，凝了他半刻，随即从发间抽出一支金步摇放入他手中，匆匆跑开。
记得爹爹说过，欠什么也别欠人情，因为除了钱以外的东西，一辈子都还不清。
她说不准他为了什么帮她，也无法在他眼中找到丝毫的贪婪。可她也不愿意欠他人情，只好把自己能还的给了他。
原地的看客渐渐散去，有人对手中握着金钗、呆立在肉摊前的杜斯投去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
自己原本也无意惹事，只因为看到那个女子垂了头站在人群中，纤细单薄的身子显得十分无助。他不由得迈动了脚步，上前为她解围。
当他触及她的目光时着实惊讶——她显然并不是因为委屈无助而一言不发。
那个女子的眼睛明明不谙世事，却有着一种陷入苦痛回忆的沉重与悲伤。
抬头看看，不觉间居然已到正午时分——该回去了……杜斯犹豫半刻，将那支金步摇放入袖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