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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家人说两家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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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
宁和王朝,乐安五年,八月十五日夜。
中秋佳节正是张灯结彩、月圆人圆的好日子。
整个青州城热闹而繁华。
一座宽敞的府邸坐落其中,犹见那红漆的大门上装点着一对红纱宫灯衬上满阶的鞭炮碎屑,倒也很喜气。
众人经过红漆大门时,都是一副艳羡的神色。
留意到内里传出的乐声,几个大胆的孩子凑到门上听,一会儿就拍着手跳下台阶:“顾员外家里摆大戏了。”
……
顾府今年中秋并不似往年,合府都聚在一块看戏,也没有让两位小姐出门玩闹。
顾言善倒是无妨,总之别短了她的衣服首饰就好。众人皆之顾三小姐生得粉雕玉琢,性子懒散且爱好打扮,极爱收藏各类首饰。
而顾大小姐顾言意觉得闷极。她是喜欢热闹的人,又是贪玩的年纪,对着那戏台坐了一会儿就很是无趣。
众人揣测,想来顾员外的两个女儿也不小了——大小姐年至二八,三小姐也有十四岁,正是婚配的年纪,自是不好时常外出抛头露面。
顾员外虽不能说是顶顶有钱有势,但年轻时也得过功名任过官,顾家好歹在青州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
这顾员外本也是个痴情人,自原配逝后便未再妻娶,一手一脚养大了原配留下的三个娃儿。
顾言意是长女,顾言迩为次子,顾言善为幺女。
两位小姐且不说,顾员外唯一的儿子顾二公子与三小姐是龙凤同胎,亦生就一副温润俊俏的模样。顾二公子为人行事狡黠精明,只十五岁的年纪就接管了大部分顾家的产业,并且大有做好做大的势头。混迹商场也不算太久,但胜在精于算计,任谁也不能在他身上占到半分便宜。行内人称“玉算盘”。
三小姐因为出了名的爱打扮,总是带动着青州城内许多少女争相模仿。市井中有人称其为“擅妆娇娘”。
而大小姐的浑名更是有些来头,众人也只敢背地里叫,过过嘴瘾笑一笑。据说顾大小姐虽然生得纤弱秀美,却天生神力能够力举千钧。坊间传闻在顾大小姐十岁时曾扛起过郡守于大人家门口那一樽重达千斤的石狮,轻松得好赛举起的只是一本书。从此,江湖市井之中“千斤阿意”的名声传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也难怪人家要取笑,书香之家中的娃儿竟有如莽汉般的力气,何况还是个女娃儿。倒真是怪人一个。
……
顾言意托着下巴,手肘支在放茶点的高几上,圆溜溜的大眼悄悄眯成了小缝。
“小姐,坐得端正些,今日的家宴来得人多,省得让那些三姑六婆嚼舌根。”旁边站着的丫鬟青韭低声劝道。
“好吧好吧……我再坚持一会儿。”顾言意坐正了身子,却依然软趴趴地贴着椅子,看着戏台的方向打了好几个呵欠。
戏台上,娇滴滴的花旦咿呀地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听到这里,众人心中皆有感触,不禁颔首。
顾言意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看众人的样子觉得有趣,为了显得合群些,也作出一副深思状。
又看了一会儿,戏台上的小生轻拽住花旦的水袖:“小姐,和你那答儿讲话去。”
花旦眼波流转:“哪边去?”
小生答道:“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
“秀才,去怎的?”
小生一笑,声音稍低:“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稍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诶呀,这戏有些意思。
顾言意毫不掩饰自己对接下来的剧情的期待与好奇。
只见花旦羞怯怯退了两步,小生忽地上前揽住她。
到这时,却见小生与花旦退到后方,有个扮花神的便上台唱开了。
顾言意脸上有些失望,很快就又坐不住了。
不管是读书、绣花还是看大戏,只要是得坐定了的事没有一样合她心意。
顾言意趁着没什么人注意,推了推旁边的顾言善:“阿妹,我待在这里怪难受的,干脆就想出去逛逛,等一下爹爹问起,就说我去茅厕了。”
顾言善弯弯唇角,菱唇被胭脂膏子染得娇艳。当下就拍着阿姐的手保证:“我晓得,不过我提个条件,如何?”
“你提吧。”顾言意牙一咬眼一闭。之所以找阿妹帮忙,是因为虽然她提出的条件不小,但帮忙得妥贴。
青韭是个憨丫头,根本不会撒谎。
若找阿弟帮忙……定会被算计得骨头也不剩。
“那么阿姐上街时就顺便帮我买件‘青瑜坊’的玉簪子。”
青瑜坊的一件首饰动辄二三十两,这不是趁火打劫么!
“顾言善,你够狠啊你。”顾言意嘀咕着,咬着牙重重地点头。”成了。”
……
接近闹市的地界儿,一般住着些大大小小的商贩。今日又是中秋,闹市中更是热闹非凡。
“今日外头热闹得很,等会儿咱也去逛逛。”外头的热闹隔墙可闻,留络腮胡的中年汉子捧着饭碗呵呵一笑。
“相公,明日要卖的肉预先讲好没有?”饭桌上,身着青衣的中年妇人问道。
“讲好了,讲好了。”中年汉子很有把握似地应着。
“父亲,我……”坐在一旁的少年开口。
中年汉子似乎想起什么,打断少年的话:“阿斯,明日开始便随我上集市,老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毕竟在书院里当的也并不是要紧的差事,挣也挣不了多少。”
杜斯清俊的脸庞倔强起来:“父亲,今年我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秋试。我明日就去官府‘乐学司’求些盘缠。九月初就动身去帝京。”
“不许去!”杜远横眉怒目,“随我到集上贩肉,也够让你一生平安温饱。”
“阿斯,别去。”母亲刘氏也劝道。
杜斯有些颓然,他自十五岁起就有赴京考试的念头,但父母亲却屡屡反对。尤其父亲,宁可让他在集市当屠户也绝不松口答应。
谁人不希望自家的孩儿出人头地、一朝鱼跃龙门?可偏偏……
“为什么我不能去……”杜斯委屈且疑惑。
“老子送你去读书识字,不过想让你懂些道理,从不想你去争功名利禄,你如果执意想进那勾心斗角的官场中追名逐利,老子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劣儿。”
“请父亲允许。”杜斯仍然执着地望着暴怒的父亲。
“不准!”杜远“嚯”地起身,“以后也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阿斯,回房去。”刘氏面布忧色,轻叱一声。
……
杜斯郁郁地步入后院,席地而坐。月光华璨,他却无意去看。
若能去帝京赴考,若有朝一日,他一定要辅佐明君实施变法,居庙堂而忧百姓。
若有那么一天……
他苦笑,不再想下去,将头枕在广袖上,整个人轻轻倒入花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