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良人》墨弛

7、初到陆府 双

　　双人高的金色雄狮分立两旁，威武阔绰。朱漆大门开敞，上悬一鼎紫边金底匾额，上书“陆府”龙飞凤舞霸气震摄的两字。
　　明霜心里一凛，低头自忖，御赐匾额，陆姓，整个北煌国也只有皇商陆家有此殊荣。传言北煌开国皇帝打江山时，全靠这陆家祖宗背后赞助资金。曾言，北煌开国皇帝是真英雄，竟有意分半壁江山与他。但，这陆家祖宗坦言自己志不在此，只愿经商赚钱，意图将陆家商铺开遍整个大陆。于是皇帝赏陆家皇商殊荣，受国家庇护，共衰共荣。
　　明霜很佩服这位陆家祖宗，不居功自傲，知进退，伴君如伴虎，谁知皇帝那句话是不是试探。
　　沉思之际，已来到一后院。一圆拱石门，三两梨花，一座静谧安逸。
　　陆喜敲了敲门沿，“夫人，小姐到了。”
　　“快进来！”苍劲严肃的声音。
　　陆喜侧身轻推开门，弯眼笑道：“小姐，请进！”
　　明霜迈步进入，门缓缓地关上。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浓郁的檀木香充斥在鼻翼，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日辉下的老人转过身，精明犀利的眼眸透露着慈爱，“小锦！”
　　明霜猛地怔住了，紧紧盯着老人苍老的脸，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诧异、疑虑、震撼还有些许惊恐。
　　老夫人仿佛没有看到明霜眼中的戒备，温和地笑着，“小锦，你不记得我，我可急得你呢！”说着眼神里透着回忆的温馨，“你才出生的时候啊，我可抱过你呢！小小的，软软的一团，像只小猫一样轻轻地叫唤，可宝贝着呢！瞧现在，都这么大了，长得七分像你娘三分像你爹。”
　　明霜仍旧不说话，朱唇紧抿，手紧握成拳，眼里暗潮涌动。仇恨又鼓鼓地涌了上来，像片汪洋，浸润侵蚀着她的心。
　　“明霜，你不认识我，总该认识路义昭吧？”老夫人循循引导着。
　　明霜目光一闪，义昭叔叔，她当然记得，小时候经常找爹谈天说地，引经论点。还喜欢抱着她向上一扔一接，两人玩得不亦乐乎。还喜欢对她说。。。。。。
　　老夫人看着她的神色，心下了然，“小锦，我是陆义昭的母亲。”
　　明霜是真的惊讶了，那是她实在太小，根本没有想过义昭叔叔会是北煌人。
　　她蹙着眉头，沉思片刻，有些难以置信，“那义昭叔叔怎么会跟爹爹结交？难道那狗官诬陷爹爹勾结北煌商贾，就是义昭叔叔？！”明霜激动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瞪着通红的眼睛。
　　“小锦，你就算不相信你义昭叔叔，也要相信你爹，不是么？”老夫人目光深沉，坚定地看着她，“但是，我相信我的儿子，还有阿弘。小锦，你也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查清楚，还洛家一个清白。”
　　明霜紧紧盯着她的双眼，半晌撇开目光，摇摇头，唇边泛起苦笑，牵强地扯起嘴角，“要是老夫人能证明清白，何必等到今天。况且，我想自己查明白，将那人绳之以法，洛家一百多条命，我要他血债血还！”滔天的恨意，明霜咬碎一口银牙，才没有让夺眶的泪水流出来。
　　老夫人怜惜地看着明霜，“苦了你了，孩子！”
　　“苦？”明霜咧嘴一哂笑，“那么多人死了，我独独活了下来，苦么？怎么会呢？”
　　老夫人眼一热，快步上前，一把搂住明霜，“好孩子，你笑得奶奶心都酸了。以后啊，这陆家就是你的家了，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别难过别伤心。”
　　明霜挣了挣，离开老夫人的怀抱，擦擦脸颊上的泪水，平复了心情，真心地朝她笑笑，“老夫人，谢谢您，真的谢谢您！当初我逃出来，阴差阳错地遇上被打劫的骆家小姐，上了她的轿子，成了骆明霜，不过现在的家很好，人也都对我不错，再说他们也受不了惟一的女儿过世的消息。”
　　老夫人欣慰地笑了，“小锦真是心善，跟惠云一个样儿！”
　　“娘，她的心就跟豆腐做的一样，连个蟑螂都不舍得踩死。”
　　“是，惠云心慈得跟个菩萨似的，不然义昭也不会。。。。”老夫人自知失言，连忙止了话头，低头掩饰的呷了口茶。
　　明霜仿若没听懂，笑着说：“是，从小义昭叔叔就很疼我。”
　　老夫人没接话，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老太太有话直说，这不是您的风格！”
　　老夫人为难地笑着，“这事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明霜，“小锦，你还记得陆黎么？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来了！就知道老太太是冲这事来的。小时候，义昭叔叔经常在她耳边小声念叨以为她听不懂的一句话就是，“做不成女儿，就坐我儿媳妇吧。”记忆里，小时候淘气，惹了爹爹生气，怒得他动了武。好几次正巧义昭叔叔来访，都是一把从爹爹手里抱过她，脸上充满怜惜和心疼，“别打，别打，打坏我的儿媳妇怎么办？”
　　明霜回过神，不动声色地道：“当时太小，而且时隔太久，不太记得了。”
　　“那你。。。那你还记得，你爹娘从小为你与陆黎定下的那门亲么？”
　　“。。。。。。不记得了。”
　　“小锦，别这样看着我。”老夫人微扬嘴角，倏尔严肃起来，“我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也明了你想要些什么，但是。。。没有再比我陆家更适合的了，不是么？而且，我也不希望你这样牺牲自己。小锦，我不是逼婚来的。你在我眼里就像我的孙女，你有你选择的权利，在听我讲完阿黎的情况之后，你再答复我。”
　　“好！”明霜回答得爽利，看到老太太诧异的眼光，她懒懒的倚在椅背上，耸耸肩，咧嘴一笑，“我一向从善如流。”
　　老太太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敛下眼帘，端着流花白瓷杯，静默不语许久，“阿黎。。。七岁的时候，被歹匪掳到一个偏远的小镇，勒索陆家。他的父母，我的儿子儿媳妇在去寻他时。。。死了。”
　　明霜震惊得瞪大眼睛，“仇杀？”
　　老太太苦涩隐忍地一笑，“是我老太婆的罪过，我自作聪明报了官，让官兵尾随其后，想将他们一网打尽，被歹匪发现了，然后。。。。他俩为了保护孩子。。。”她深吸一口气，忍住眼泪，“阿黎被当地的一户人家救了。那户人家善良但是愚昧，不敢报官，不敢张扬，就把他关在小屋子里，除了送饭给他吃的人再没接触过其他人。三年前，我找到他的时候，我可怜的阿黎，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那样子像个受了惊的小兔子。看得我的心都揪起来了，眼泪啊。。。。”
　　“老太太！老太太！不好啦！少爷又上吊啦！”外面门被敲得砰砰响，小丫鬟
　　急切地叫嚷道。
　　“噗---”明霜一口茶喷了出来。
　　老太太脸上的伤痛还没来得及收起，尴尬和焦急同时呈现，显得有点滑稽。
　　明霜压下上扬的嘴角，咳了两声，清清嗓子，起身，“老夫人，不去看看么？明霜也想探望探望陆少爷呢！”
　　老太太实在急得不行，来不及多想，“好，快，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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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树梨花，一条白绫，一个身袭白衣站在棕木椅子上，背向着她们。三两个小厮围在下面，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少爷，危险啊！快下来！”，“少爷！别闹了，让老夫人知道了，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啊。”
　　“撒手！你们这些贱婢！那个负心人都不要我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着一手抚着肚子，“可怜我还未出世的孩子，生来就没爹，不如就跟我一起去了算了！”声音故作婉转娇弱，模仿得倒是挺像。只是那嘤嘤的哭声实在是。。。
　　小厮们欲哭无泪，少爷你正常点啊！昨个是为爱私奔任性偏激的富家小姐，今儿又是麻雀变凤凰却遭抛弃的小家碧玉，天天哭着闹着上吊投河。咱演个男人不行么？不行么？！
　　明霜囧了，这就是老太太口中担惊受怕的小白兔？！会不会太活跃了呢这跳脱的性子，看着实在不像是被绑架囚禁过的，这恢复得也太好了。嫁给这人还不得闹腾死，童叟无欺啊老太太！你这货版本性能完全不对啊喂。。。
　　老太太接收到明霜被欺骗后谴责的眼神，尴尬了，谁家孩子有这种独特的嗜好都不太好启齿。板着脸，故作威严，“哼！阿黎！你又在胡闹了！”
　　白色的身影顿住了，连忙回头转过身，看到老太太眼睛一亮，声音难掩喜悦，“奶奶！”
　　看着奔过来的男子，明霜不得不说，老天真是公平的。虽然他童年命途多舛，但是端是有着一副好相貌。
　　白皙润泽的肌肤，绸缎般漆黑的长发长及腰际，未系一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远山一样细长的眉毛，目若星辰，莹粉的唇瓣，真是个丰神如玉的美少年。
　　这长相实在是太对明霜胃口了，但一思及他那个折腾的性子，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暗暗摇头。
　　陆黎乖觉地侧着脸，一双墨玉般的眼眸荡漾着欣喜的涟漪，“奶奶，你觉得阿黎刚刚演得怎么样？以后你都不用请戏班子，阿黎一个人也可以演给你看呢！”
　　“呵-----”明霜不厚道地笑了出声。
　　陆黎这才发现老太太身后的人，墨黑的眼睛一亮，咧嘴笑道：“咦？这位姐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