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良人》墨弛

8、陆黎其人 明

　　明霜颔首，在璀璨的午阳里划出姣好的弧度，扬眉一笑，“陆公子，小女骆明霜，幸会！”
　　“幸会幸会！姐姐你可真漂亮！唔。。。不过。。。”陆黎困惑地挠挠鬓发，黑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明霜心里一动，抬眼询问地看了看老太太。
　　“过目不忘。带他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的，应该是十年里一个人独自琢磨出来的，小时候你们一起玩过，或许他有这印象。”
　　老太太顺着他的头发，轻声道：“阿黎，还记得你五岁的时候，你爹带你去南崇国拜访洛叔叔，这就是你骆叔叔的女儿小锦啊！想起来了么？”
　　黑玛瑙般的眼珠定定的凝注明霜半晌，忽然手掌用力一拍，“嘿！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抢了她一块梅花糕，就把泔水桶扣我头上的那个小锦妹妹！”他疾步冲上来，一伸手攥着明霜的衣袖，笑得春日旭阳般灿烂，“小锦妹妹，你还爱吃梅花糕么？我请你吃啊！”
　　明霜眉毛一扬，心里觉着好笑，你怎么不问问我还有没有扣你一脸泔水的习惯呢？她是真不记得自己小时候这么恶劣，但是看现在对梅花糕的热衷，估计以前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其实明霜早想到，老太太的意思。被囚禁了十年，这陆黎心智肯定不会太正常，明霜实在不愿意嫁给这样的人。但他这情况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不是厌世自闭，也不是自暴自弃，反而天真烂漫，这性子就像一张白纸纯洁无暇。这样的人想不喜欢他都难。或许，嫁给他也不错。
　　想着，唇边荡漾起笑意，眼神晶莹透亮，“多谢陆公子好意。明霜今天就不叨扰了，明日再来拜会！”后半句话是对老太太说的。
　　老太太一听，就道有戏，一时喜上心头，嘴里不禁念叨：“好！好！明天赶早来，我准备午膳，留下来陪我老太婆一起吃个饭！”
　　明霜微笑颔首，翩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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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水，星辰黯淡。街道上静谧沉寂，不时传来行人零星的脚步声。
　　骆府后门探出一个脑袋，左瞅瞅，右望望，随即轻盈地一旋出身，关上门，低头疾步走远。
　　明霜湖蓝色烟纱衫，里裹一白色锦裙，裙裾缀着朵朵红梅，清新典雅。胸下系一水蓝云锦束腰，竟不盈一握。头发用丝带随意地束起，几粒晶莹圆润的珍珠点缀，未施粉黛却华彩流溢。昏黄的灯光照得明霜脸庞忽明忽暗。
　　走近一条暗巷，停驻在一长了青苔的棕木门前。抬手轻敲，三轻一响。
　　门立即就开了，一个清秀的小厮一见明霜，吁了一口气，“您可来了，”朝里屋努努嘴，“里面那位发着脾气呢！”
　　明霜好笑地看了里屋一眼，温声道：“你这个主子脾气大着呢！清风你去忙吧，我去瞧着。”
　　说完提裙迈上台阶，侧耳听着屋里的声音。
　　“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吃是不吃？”
　　“嘿，狗东西，气性倒挺大！跟我倔是吧？好，你不吃我吃，老娘就跟你耗着。”
　　“告诉你，你主人要是还要你，早把你接回去了，还等到这个时候。嘿嘿。”
　　“落老娘手里可没你丫好日子，不乖乖听话，就把你抽筋剥皮，炖成一锅。。。。”
　　明霜手一推门，淡淡地道：“炖成一锅什么？”
　　桌边恼羞成怒的黄衣美人一愣，随即手里的猪蹄膀一扔，挥着油腻腻的手，飞身过来，“霜霜~~”
　　不料身后窜出一道白色的身影，快如闪电，扑入明霜怀里。明霜猝不及防，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黄衣美人看自己的位置被捷足先登，狠狠瞪了明霜怀里一眼，“哼”了一声，气得又坐回椅子上，抓起蹄膀就啃。
　　“包子！”
　　“呜呜~~~”连连亲昵地蹭着明霜的胸口。
　　“包子！”
　　“唔~~嗷嗷~~汪汪！”伸出舌头舔得明霜一脸口水。
　　“包子，别闹啦！”明霜把它拽到面前。
　　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地转，通体洁白没有一丝杂色，这是她从一支西戎国商队里买下的狐狸犬。当初小小的雪白一团可爱得让人爱不释手，单纯天真的眼神，柔软的小爪子，嫩嫩酥酥的声音叫得人心都软了。没有一丝犹豫地买了下来。
　　明霜爱怜地顺着它的毛发，笑着逗弄道：“想不想我？这儿亏待你了没有？”
　　包子一听，一个激灵地抬起头，“嗷嗷~~唔~唔~嗷~~”地叫个不停，眼神愤怒又哀怨，小眼刀直戳向黄衣美人。
　　“哼！”黄衣美人扔了骨头，又抓起一个啃起来，不耐烦地道：“快把它带走吧！我都后悔死了，当初好奇把它带回来玩。这祖宗太难养了！”
　　“呵！早就警告过你了。一天三顿猪后蹄肉生切成片，别的它饿死都不吃。”明霜摸摸包子肚子又抱着掂量了一下，责备地看着她说：“都瘦了！魏宁，你怎么照顾的？”
　　魏宁手一僵，扔了蹄膀，恶声恶气道：“嘿！你可别乱讲。就饿了它一顿！”
　　“。。。。。。”明霜瞥了她一眼，不语。
　　“两顿！真的只有两顿！今个去迟了，没买到，只有蹄膀了。”魏宁悻悻地道。
　　“。。。。。。”一人一狗仿若未闻。
　　“好吧，其实是我想吃蹄膀。。。”魏宁求饶，“明儿我就买肉去府上道歉还不行么？”
　　包子看着伏低做小的魏宁，淡定地甩甩尾巴，把她油腻腻的手从明霜衣袖上扫下去。魏宁龇牙，包子狗仗人势了，傲娇了，甩头不理她，傻帽，好狗才不跟女斗。
　　明霜抚着包子细长的毛，冷不丁道：“魏宁，我要嫁人了。”
　　魏宁怔怔地点着头，傻傻地说：“嗯嗯，嫁人好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啊啊啊啊！你刚刚说什么？”杏眼圆瞪，仿佛听到惊天骇世的奇闻。
　　“我要嫁人了，陆家少爷。”明霜云淡风轻地道。
　　魏宁手臂支在桌上，一手托腮，若有所思，“那个皇商？提亲了？你同意了？”
　　“迟早要嫁，拖下去没意思。而且，他人也。。。还不错。。。”明霜微笑，长长的睫毛遮下，掩住深沉闪烁的目色。
　　“噫~~~郎情妾意啊~~~你见过了？”魏宁笑得一脸暧昧，挑起明霜下巴，一派轻浮的样子，道：“什么时候带妹妹去看看啊？是什么样的翩翩佳公子让姐姐你都说不错。要不带着妹妹一起啊，咱们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再造一段佳话！”
　　明霜面无表情地拍开她的手。
　　她也不恼，仍旧嗤嗤地笑个不停。
　　笑声渐渐地淡了，室内无人说话，一片寂静。
　　“阿宁，别等了，找个人嫁了吧。”突然的声音吓得包子抬起脑袋，两片小三角耳朵立马支了起来。
　　“呵！不等？”流光溢彩的美目失去了光泽，烛光下像只在网中苦苦挣扎的蝴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像雾霭般飘忽淡漠，“我等了他三年，你叫我现在不等，我怎么甘心？！我要等！等什么？你以为我在等他来么？你以为我在等他跟我有个结果么？不是！都不是！我就是等着看我等了这么多年他是否还有点在乎？！”
　　魏宁抬起头，星光水眸，泫然欲泣，愤怒和悲伤近乎疯狂的目光，绝望地看着明霜，“霜霜，他说他不会让我等太久，他舍不得。三年还不算久么？！他怎么还不来娶我？没有功名我不介意啊，只要是他就行，是他就行！”伤心的泪水滑过细嫩的脸颊，就像雨中摇摆的玫瑰，绝望地低泣。
　　明霜心里一酸，轻轻地拥她入怀，揉着她松软的发，无声的安慰着，眼色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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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葱般白皙的纤指微曲，优雅地端起白瓷杯，朱唇微翘，吹了吹漂浮的茶末，呷了一口，樱色的唇瓣更显娇艳欲滴。骆明霜微微眯眼，开口道：“老太太，实话说，嫁给陆少爷，明霜还有几分顾虑。”
　　“你说，我听着。”
　　“首先，全国首富，财可倾国，老太太您就不怕我贪图陆家这庞大的家产么？其次，我明白老太太此举的用意，无非是希望有人在背后能够帮助教导并辅佐陆少爷，您确定我会永远支持他？还有就是，老太太您知道我的决心，我。。。不可能永远留在北煌，只要有适当的契机，我就会回去的，如此，您一定明白，为何还会选择我？”
　　老太太目光沉沉地注视明霜许久，突然一笑，面色一缓，“小锦，你真聪明。步步计算，明事理知利弊。你就该是我陆府的媳妇。你问我为什么选择你，我的答案就是我相信你！”老太太慈爱地看着她，“我相信阿弘和惠云的女儿不会让我老太婆失望！”
　　顿了顿，赞赏的眼神一闪而过，笑着继续道：“你以退为进，要的不就是我的一个承诺么？好，我给你！你要为你洛家洗清冤屈，我陆家倾其所能的帮助你。人力，物力，金钱，你若需要，都可以给你。只要阿黎能独当一面，你随时都可以离开去做你想做的事。这样，你可满意？”
　　明霜静默不语，许久倏然一笑，灿如春花，犹若在黑暗中孤寂地等待忽现光明的黎光，目眩神迷。“满意，谢老夫人！”
　　“傻孩子！你把这当交易，我老太婆可没有，我是在帮你们爹娘完成他们的夙愿呢。我多希望你们俩能够和和美美地永远在一起啊！”
　　明霜低头敛眉，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