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良人》墨弛

6、我就缺个老婆 假

　　假山环绕，奇木林立。
　　一袭清泉，由花木深处流入石隙下。潺潺细水声让人心静。
　　陆喜低着头行走寻思着事，在拐角处被突然窜出冒冒失失的小丫鬟撞了个满怀。
　　“大管家！你回来啦！”小丫鬟像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叫嚷着。
　　陆喜慈爱地笑笑，“嗯”一声答应了。
　　“那我们真的要搬到都城了么？全部么？”小丫鬟眉开眼笑，欢脱到不行。
　　“嗯，也不是全部，老宅也要留着人打点的。”陆喜抬头看了看假山上的凉亭，“老太太又在上面了？你去忙吧，我找太太谈点事。”
　　“在的，在的，老太太最近常常去假山上，一呆就是半天。”
　　陆喜怔怔地看了看凉亭里的消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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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陆喜回来了！”陆喜弓弓身，恭敬道。
　　扶栏眺望的老人缓缓回过神，苍老的脸上难掩年轻时的美丽风采。“唔，是阿喜回来啦！你辛苦了！”
　　陆喜无声地笑了，低声报告这几天的成果：“陆喜见过上面那位了，那位的意思很明白，利用我们牵制那些富商。发展太快，他们已经不受控制了。”
　　老妇人旋身坐下，眼里精光一闪，面容严肃，“条件！”
　　“夫人真是精明！”陆喜恭维地一笑，“每年进贡再加一成。”
　　老妇人微眯双眼，细纹陡然增多，神情莫名的威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哼！官家果然吃不得一点亏。”
　　“那夫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重要么？你不是都替我做了决定了么？”
　　“夫人要是不相信陆喜，就不会让陆喜独自去都城了。”陆喜弯起嘴角，胸有成竹道：“况且两成进贡换得进驻都城的机会，咱们陆府只赚不亏，不是么，夫人？”
　　老太太沉默不语，眼神却透露着微笑的肯定。
　　“对了，夫人。陆喜在都城见到一个姑娘，神似故人。”
　　“像谁？”
　　“乔三小姐，乔惠云。”
　　老太太怔了怔，情绪激动地问：“你是说。。你说的是，嫁给洛弘的惠云！”
　　“是！”陆喜很肯定地点点头，极力思索着，“大约十六七岁，陆喜特地多看了几眼，太像了，即像洛少爷又像乔小姐，陆喜怀疑那位小姐就是逃亡的洛小姐。等我们迁到都城，再深入打探。”
　　老太太眼里闪着泪光，枯皱的双手不由地轻颤，面上的肌肉松弛下来，看上去又苍老了几岁。她抖着干薄的嘴唇：“阿弘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跟义昭感情好得跟两亲兄弟似的。惠云和玉贞也都是两个好姑娘。没想到，这辈四个孩子都先我老太婆去了，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太太一时情难自已，泪渐涌出。
　　陆喜静静地听着，没有言语，衰老的眼角也充满了悲痛。
　　静默许久，陆喜开口道：“夫人不必过分苛责自己，世事难料，天意如此。洛家出事，夫人也是无力回天。一百二十口尸首陆喜一具具找过去，独独没有洛小姐的，夫人也竭力找了十年，就快放弃了，没想到在北煌都城里遇到了。这是天意呐。”陆喜看了看脸色缓和的老太太，继续道：“何况三年前夫人又找到了小少爷，一定是少爷少奶奶在天有灵，保佑小少爷和洛小姐呢。”
　　老太太听罢，站起身凭轩而立，俯身下视。青溪泻玉，白石为栏，环抱池沼，兽面衔吐。心绪渐渐平息下来。
　　“务必打听清楚，若是阿弘的女儿，一定不能让她流落在外受苦。”老太太语气坚决，不容置喙。
　　“陆喜明白的。”
　　两个人并肩站在栏前，静立着，默然不语。
　　“去见过阿黎没有？你出去二十天，他就在我耳朵边啊念叨了半个月，吵到不行。”老太太眼中泛着宠溺，无奈地笑着说。
　　陆喜笑眯了眼，“小少爷心慈呢，惦记着陆喜。一回来就见夫人，还没来得及去见小少爷。陆喜带了荣城的特色小吃和玩具，他一定会高兴的。”
　　“难怪那小子喜欢你呢，就你会哄他。”老太太渐渐地淡了笑，眸中闪现出担忧和焦虑，“我的阿黎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奶奶怕看不到我的阿黎撑起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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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明霜最近日子很不好过。
　　为什么呢？
　　十天前，全家团坐在圆桌上吃午饭时，李家就派人来退亲了。没有理由，但是态度很坚决。
　　本来家里其实也没多少人认为明霜真的愿意嫁那个纨绔子弟，但是被退婚还没个缘由，先前还一副非卿不娶的样子，任谁都不乐意。尤其是骆老爷的继室谢氏。
　　谢氏虽然是明霜后母，但对这个打小没了母亲的姑娘一直当亲生女儿对待。谢氏贤惠纯良，喜欢女儿却生了个骆少游这个皮猴，所以对这个闺女异常宽容和满意。在谢氏的意识里，自家闺女端庄大方，美貌倾城，精明能干，完全挑不出毛病。乍一听这没有缘由就退婚，一下子就跳脚，骆老爷拉都拉不住。
　　“你们李家真是欺人太甚！说提亲是你，说退婚也是你，就随便遣了个人来说一下就了事了？名堂真是多的是啊！我们家明霜这么好一姑娘，全荣城找不到第二个。你要给不出明确的理由，今个就别想回去！”
　　明霜一听“我们家明霜这么好一姑娘，全荣城找不到第二个”，“噗”一声，一口汤没忍住喷了出来，呛到了咽喉，咳嗽了起来。
　　谢氏红着眼眶，一脸怜惜地看着明霜，“看把我们家姑娘委屈的，汤都喝不下去了。”
　　“。。。。。。二娘，让我来跟他说。”明霜拿帕巾揩揩嘴，慢条斯理又义正言辞地道：“你回去告诉你叫你家二公子，这婚他不退，我也是要退的。撇下两个女子面对强盗自己独自偷跑的男人，我是不敢嫁的。”
　　那家仆见骆家同意，一领命便如蒙大赦，逃命似地跑了。
　　谢氏心疼地看着明霜，手轻抚脸庞，轻声道：“好姑娘，受苦了。有没有受伤啊？”将明霜仔仔细细看了两圈，小心翼翼地瞄着明霜脸色，“别难过，二娘给你找个才貌双全的好男子。”
　　谢氏相信了她的谎言，明霜少得可怜的良心又作祟了，妥协着点头答应了。
　　明霜看着坐在对面的清秀腼腆的男子，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这是今天的第三个了，二娘真是用心良苦。知道自己名声不好，荣城的男人都敬我而远之了，她居然托老家的亲戚介绍了几个外乡人，真是无所其极而不用。
　　“骆小姐，”俊逸的男子目光闪烁，不敢直视明霜的眼睛，“我的话题是不是都很无聊，我，我不怎么交际，不太会聊天。”
　　唔。。。。刚刚在聊什么呢？哦，对了！各国经济发展趋势。
　　“不，怎么会呢？”要是在平时，她一定很喜欢这个话题，但是现在，很抱歉。“我只是有点累了。”
　　“实不相瞒，今个儿我对面你这位子一直都没空过，先你之前就来了两个。我只是有点疲于应付。”
　　看着他一副仍旧不懂的样子，明霜又开口道：“一个胭脂店老板，坚持用自己做招牌打扮得油头粉面的男人。还有一个二十五六，还一口一个我娘说，我娘认为，我娘不准。就这样还要坚持聊满一个时辰，仍谁都会精力不济不是么？”
　　“呃。。。那。。。那该怎么办呢？”男子紧张地脸涨得通红，手握紧又松开。
　　他拘束的样子让明霜都于心不忍了，决定速战速决，“这位。。。张公子，你真的很好了，身家富足，参加国考高中后前途一片光明。”抿了抿，“但是，你初来乍到，可能不知道那些我的传闻。。。。”
　　“我知道！”男子目光怯怯地，“谢表姨都跟我说得很清楚。”
　　明霜很诧异，睁大眼睛，下意识地身子前倾，“知道你还愿意来见我？！”
　　男子红着脸，向后挪了挪，“我娘说。。。啊！真的是我娘说的，女人强势点才管得住家。”
　　“但是我觉得你不够成熟，像我弟弟，或者，我们可以做朋友？”
　　“啊？你这是在拒绝我了么？”他懊恼地抓了抓头，“每回那些姑娘都是怎么说。这次要再不成，我娘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呵呵，公子你还真是纯真。。。得可爱啊！”明霜是真的被他逗笑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做朋友。”
　　“可是我不缺朋友了，”他偷偷瞟了明霜一眼，脸红到耳朵根，狠狠闭上眼睛，一股劲道：“我就缺个老婆！”
　　茶楼突然静了，大家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这桌，有惊讶，有好奇，有嘲笑。
　　这张公子又娇羞地低下头了，仿佛刚刚的狠话不是他说的。
　　“呵，张公子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明霜低声笑了，“如果。。。能嫁给你也不是一件坏事。”
　　“如果什么？”
　　“如果你富可敌国或者权势倾朝。”明霜起身，绕过木桌，离去。
　　张公子拉住她的衣袖，拘谨但眼神清澈地看着她，“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明霜转头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光，拂开他的手，眼神幽幽暗暗，倏尔一笑，“这句话，千真万确！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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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薇一见明霜出来，连忙撑开伞举着，“小姐，你可出来了，哪里有位老人找你呢！”
　　明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位面善的老人慈祥地看着她，朝她拱拱手，“老朽陆喜，小姐，我家老夫人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