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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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的心结一个个被解开后，我就戴上了焕送我的项链。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医院陪他，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除了井延和初雪晴每天都会来，小仓村的朋友们也陆续来探望。他的伤快痊愈了，虽然眼睛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但我的心里每天都充满感恩和幸福——只要他健康快乐，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这天早晨，我像往常一样很早到了医院。
阳光从窗外洒进病房。我推开移动餐桌，收拾好餐盒，将一张纸巾轻轻放在焕手心里，对他说：
『外面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焕擦了擦手，『确实好久没呼吸新鲜空气了。』
我按下按钮，病床缓缓降下。我开心地对他说：
『你等我一下，我去借辆轮椅。』
『嗯。』他爽快地应道。
焕坐在轮椅上，我慢慢推着他来到医院的花园。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花香，我将轮椅停在喷水池旁，自己在池边的长椅坐下，让轮椅正对着我。我对焕说：
『今天的阳光特别暖和，你觉得呢？』
『是啊。』焕赞同地点点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微风拂过，撩起我的长发。我们都沉浸在这片宁静之中……
『绮……』焕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我轻声应道，抬眼看他，却见他眉间微蹙，似乎藏着心事。
不知为何，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像有什么预感悄悄漫上来。
『绮，我想……』他欲言又止。
『想什么？』我静静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声音也微微变了调。
其实从早上起，我就察觉到他神色恍惚，有些心不在焉。
『我想……』他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我的眼睛，可能真的不会好了。我……是时候该回加拿大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我心里激起层层波澜。一直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我脑子霎时一片空白，几乎喘不过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我强稳住心神，勉强挤出笑容，故作轻松道：
『好啊，我陪你一起去。』
『不，你留下。』焕的态度异常坚决。他熟练地将轮椅转开，不再面对我。
我把轮椅重新转回来，让他再次面对我，心像被什么揪着，涩声问：
『为什么突然要回去？是不是你哥跟你说了什么？』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
『哥确实跟我说了很多。他……』
『所以他说服了你，』我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他认为我还年轻，经不起考验，不愿意和一个失明的人过一辈子——他已经替你做了决定，是吗？』
『不，绮……』他摇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我凄然一笑，心里又酸又涩。
『答应我一件事，绮。』他振作了一下精神，语气却软了下来，『让我安心离开，好吗？』
我蹲下身，在他轮椅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郑重地说：
『焕，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你看不看得见。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可是我在乎。』焕轻声说道，眉宇间浸满怜惜与无奈，『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的人生现在遇到了坎。眼睛能不能治好，还是未知数。哥说国外医疗更先进，我想去试试。至于命运到底怎么安排，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还有，如果我继续留在国内，眼睛出事的事情万一传出去，后果我不敢想。记者最喜欢搬弄是非，我不能把你卷进来。我不愿我的问题困扰你，更不想让我们的感情受到任何威胁。你明白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花园里弥漫开一层薄薄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轻声开口：
『还有，我不要你为了我，牺牲自己的理想和前途。你还年轻，我……』
『别说了，』我的心被他沉重的语气搅得乱糟糟的，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你要说的我都懂，我也不是没想过……我……』
我吸了口气，声音微微发颤：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永远都是你在付出，却不允许我也为你做点什么？』
『……』
我急切地抓紧他的手腕，一口气说道：
『你听好，我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离开你。』
见他沉默，我更急了：
『还是……你嫌我笨，不会照顾你？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学……我可以去考护理证……』
我越说越急，有些语无伦次。
『这就是我最不希望的……』他轻轻抽回手，眉头紧锁，受伤的神情渐渐被深切的痛楚取代。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在说什么啊……怎么把他形容得像个需要全程看护的人一样。
『我说错话了，是不是？』我自责地问，声音低了下去。
『不，』他摇摇头，眼神黯淡，勉强扯出的笑容掩不住满脸落寞，『你没有说错什么。对你来说，你或许觉得这是责任和义务。可是绮，你想过吗？你尽一个妻子的“义务”，对我而言，可能会变成一种“负担”。』
我愣住了。好熟悉的话……是啊，这话我曾对他说过。多么讽刺。
我苦笑了一下：
『记得吗？我膝盖受伤那次，我也对你说过类似的话。我以为药是你买的，觉得你的关心是我的“负担”。当时你说，那是你该尽的“义务”……看了你的日记，我才明白，你说的“义务”，是身为丈夫的“义务”。而现在……我也想尽一个妻子的“义务”。』
听我这么说，他微微一怔。
我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毫不掩饰眼中的真挚：
『焕，我们做着同样的事，只是现在位置调换了。将心比心，你能体会我现在的感受吗？』
他像是听呆了，半晌说不出话。片刻，那份强撑的矜持几乎瓦解，他眼中漫开一片深浓的情感：
『傻瓜，我能体会你的感受。那你能不能也体会一下我的？我最怕的，就是这些“义务”会一点点磨掉我们之间的甜蜜。』
『这……』我无言地垂下头。
我们都沉默了。四周静悄悄的，他仿佛沉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焕……』我低声唤他。
他闻声转过脸来。我望着他清俊的侧脸，轻声问：
『那我该怎么办？』
他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我觉得……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毕竟，你我的世界现在不一样了。你眼前是斑斓的色彩，而我，只剩一片黑暗。所以我想，我们应该给彼此一点空间。你有你的理想，千万别为我放弃梦想。至于我，如果命运要考验我，我会迎上去。我不会气馁，也不会放弃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我要为我的未来努力。』
他语气坚决，我不忍再强求。他的话我能理解，可心里仍萦绕着淡淡的不安与压抑。我忍不住问：
『那……你的未来里……』
『肯定有你。你是我全部未来的前提。』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接着，声音低沉了几分，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独自面对，真正地靠自己站起来。和你相守一生，就是我的理想。当然，前提是……你也愿意。』
说到这里，他唇角扬起一抹清爽的笑，周身散发着温和沉稳的气息。那笑容那么灿烂，那么真，像阳光般一下子照进了我心里……
一股暖流混着悸动涌上心头。我半蹲在他轮椅前，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他：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那……我们一起为未来努力，好不好？』
『好。』他点点头，唇角弯起一抹干净的弧度。
他回抱住我，像一棵可靠的大树，像一个随时可以停靠的港湾。
然后，他郑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是我的结婚戒指。
『这个……该物归原主了。』他轻声说，语气珍重。
『啊……』我轻轻惊呼，『我的戒指！』
我望着那枚熟悉的戒指，一时有些恍惚。
焕没多解释，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朝我伸出手：
『把手给我。』
我将手递过去。他稳稳握住。空气里忽然漫开一丝微甜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息。我指尖微颤，脸颊发热，羞涩与欢喜交织……
他轻轻将戒指套回我的手指，然后握紧我的手，一字一句，温柔、虔诚而坚定地说：
『我，鹤崎井灿，用这颗真心发誓，会全心全意照顾你、爱你。我会向你证明，我的未来、我的生命、我全部的爱，都只给你慕容绮一个人。所以，你能答应我，别再把它还给我了吗？』
我心头一颤，深深望向他。一阵汹涌的感动与喜悦席卷而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轻轻旋转。他的誓言唤醒了我心底最深最真的情感，点燃了那些一直悄然生长的爱意。
我握紧他的手，轻声却清晰地承诺：
『我答应你。这枚戒指，再也不会离开我的手了。』
焕嘴角漾开温暖的笑意，倾身向前，将我牢牢拥入怀中。他把我的头轻轻按在肩上，在我耳边低语：
『这可是你说的，要说话算话。』
接着，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发间。
『当然！』我忍不住扬起嘴角，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双手紧紧回抱住他。
感动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晨光洒在我们相拥的背上，暖洋洋的。医院的花园里，渐渐浸满了甜蜜而安稳的气息……
后来，我们商量了一番，决定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焕说，他要学会独立，即使永远看不见，也要成为一个有能力的、自立的人。
我会留在国内，修完大学最后一学期。为了让他安心，我同意这个安排。我不会放弃，会继续朝自己的理想前进。
至于焕，他会按井延的建议回加拿大。接受治疗，那里有视障学生辅助中心，如果必要，他可以在那继续读书，上大学，甚至完成硕士课程。
暂时的分开，不是永久的离别。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我们都必须先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完整。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婚姻会一直延续。学期一结束，我就会飞往加拿大，与他相聚。
时间过得很快，焕出院了，也到了他必须启程去加拿大的那天。
我站在机场候机厅的窗边，望着辽阔的天空。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我的心像被什么紧紧攥着，阵阵发疼。为什么人生总有离别呢？
想起他临走前问我的话：『你想清楚了吗？真的要跟着我，不后悔？』
我摇摇头，轻声说：『不后悔。我是跟着自己的心走的。相信我，半年后我就去加拿大找你，绝不食言。那你呢？维持现状，你可能会失去一些自由，你真的愿意……』
『不，你听我说，』他温柔地打断我，『在别人看来，婚姻或许让我们失去了自由。但在我看来，有失必有得。失去了所谓的“自由”，可我得到了“幸福”。而且，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根本不会觉得那是失去自由，对不对？』
每次想起这番话，我心里就像淌过一道暖流。但愿这次离别是值得的，但愿时光快些走，等我毕业，就能飞奔进他怀里。
眼前的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然后昂首起飞……轰鸣声渐远，它穿过云层，慢慢消失在视线尽头。望着天空那道渐渐淡去的痕迹，我心里满是说不清的惆怅与不舍。
再见了，焕。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六章
